第2章 魂契同战,红妆锁局

第一波刺杀,在剥魂祭的骨哨声散去后第三刻到来。

毡帐布帘被淬毒短刀划破的刹那,三道玄影已扑至榻前,刃锋直指沈渡心口——那处自戕旧疤,正是魂契核心。我周身血纹骤然绷紧,熔金灼痛炸开,沈渡的闷哼同时在我魂核震响。未及反应,一股蛮力已将我魂体拽进他怀中,是魂契牵引,更是他下意识的掌控。玄铁剑风劈碎寒刃,也将我死死锁在他骨血旁。

“敢动朕的人,找死。”

他声音裹着血气,剑尖挑飞一名暗卫的咽喉。温热的血溅上我半透明的魂体,血纹竟泛起一瞬妖异红光,一股强横力量自他骨血渡来——魂契互借,在这逼仄生死间,成了唯一的保命符。另两人挥刀斩向我,沈渡旋身硬挡,背胛被刃锋撕开,血珠滚落时,我魂体对应处传来撕裂剧痛。痛极反生戾,我指尖凝出血刃,与他剑招同步,狠狠扎进暗卫腕骨!

不过三息,伏尸在地。

剑归鞘,帐内死寂。沈渡背胛血色浸透玄袍,我魂体的撕裂感却未消,血纹蠕动,带来贴骨的麻痒。我挣开他怀抱,魂音淬冰:“这些人是谁的爪牙?血凰令军令,是不是你故意放出去的?”

他转身,指尖抚过伤口,眼底猩红未褪,却勾起唇。指腹擦去我魂体沾染的血珠,那血竟被血纹吞噬,灼痛轻了半分。“楚惊沅,你倒是聪明。”他声线低沉,“军令上的血凰令是真,笔迹,是旁人仿的。”

“幕后之人想借北狄刀杀朕,再借朕死让你魂飞魄散,顺道挑起两国战火,坐收渔利。”话如匕首,字字见血,“至于是谁——你该想到,大靖朝堂,想朕死的人,从不少。”

我魂体一震。血凰令乃楚氏祖传,竟成他人棋子。而他半真半假的话,不过是要将我绑死在他船上。我冷笑:“好算计。借北狄困我,又借刺杀逼我信你。沈渡,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轮不到你摆布。”

“摆布?”他逼近一步,帝王威压如山倾来,“魂契绑着,朕死,你亡。这不是摆布,是共生。你想抗赢,想活,就只能信朕——至少,月圆祭前。”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巫师枯骨般的声音。四名黑袍巫师抬一猩红木匣入内,骨杖骷髅头泛着幽绿鬼火,映得木匣刺目惊心。“陛下,楚姑娘,剥魂祭初动,魂契需加固。奉单于之命,送同心礼至。”

匣开刹那,一套猩红婚服赫然呈现——金线绣缠枝血莲,领口纹相扣骨纹,莲心处竟各嵌一枚兀自搏动的活人心头血玉。正是北狄最邪烈的同心血祭礼。巫师躬身,声如寒铁:“三日后月圆祭,二位需着此服,行同心礼,魂血相融,方可引动魂契真力,撑过剥魂大祭。”

红妆现,空气骤凝。

沈渡目光烙在婚服上,眼底偏执的占有翻涌如潮。指尖抚过温热血玉,他唇角勾起狠戾的弧度:“好,朕应了。”

“我不答应!”我厉喝,魂体因怒震颤,血纹收紧如绞索,“这是催命符!锁魂局!沈渡,你想靠这邪礼彻底绑死我做你傀儡,痴心妄想!”

“由不得你。”他转首,指尖隔空点向我眉心,血纹竟自行缠上婚服,似在提前绑定,“月圆祭需魂血相引,此礼是唯一生路。你想抗赢,想查血凰令真相,就必须活到那时。这衣裳,你穿也得穿,不穿——朕亲手给你穿。”

话如铁箍,锁死所有退路。巫师放下婚服,阴笑退去,留一帐猩红刺目。这红妆,是强占的铭印,是魂锁的具象,更是三日后生死赌局的请柬。

我盯那血红,指尖凝刃欲毁,却被他轻易捏碎。“别白费力气,”他语气冷硬,“血纹已与它相连,毁它,便是自毁魂基。”

争执间,帐外骤起骚动。一名北狄装束的士兵被吊死旗杆,手中紧攥半张染血信纸——传讯未成,当场截杀。

沈渡踱至帐口,神色平静得可怕,仿佛早有预料。“扔去喂狼,”他令下,声淡如雪,“别脏了寒营的地。”

我心头骤寒。这绝非偶然。他与北狄内部,必有交易。或许这整个寒营死局,从始至终,都是他棋局的一角。

疲惫袭来,我靠向帐柱。血纹灼痛渐褪,魂契深处却传来一阵陌生的悸动。透过血骨羁绊,我竟触到沈渡心海深处的记忆碎片——

漫天火光,幼年的他跪在龙椅前,先帝厉斥:“你不配为储!”而他紧攥染血匕首,低声嘶念:“朕要帝位……也要护她周全。”

帝位。护她。

两股执念撕扯成两难,而那模糊的“她”,竟让我魂体莫名一颤。

这是我第一次窥见他偏执疯魔下的隐秘。怔忪间,帐外风雪里,蓦地传来一声极轻、却无比熟悉的哨音——

“啾——啾——”

惊鹊哨。大靖皇室暗卫,已至寒营。

内有无解红妆锁魂局,外有朝堂黑手暗杀箭,北狄剥魂祭步步紧逼,如今连皇室暗卫亦深入敌营。寒营之局,瞬息万变,杀机环伺。

而我与沈渡这该死的魂契,在这绝境中,竟成了彼此唯一的盾,与最锋利的刃。

血纹无声泛红,映着案上猩红婚服与搏动血玉。我望着沈渡孤峙的背影,耳畔惊鹊哨声渐密,魂核深处,抗赢的念头如野火灼燃——

沈渡,你的帝位执念,你的两难抉择,你的护佑本能,都成不了你必胜的棋。

这寒营,不过是你赢证路上的一道坎。

而我楚惊沅,终将成为你跨不过去的那道坎。

三日后,月圆祭,同心礼上。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