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嘶哑的声音在破楼里响，像坏了的喇叭。
老疤脸色一变：“是清理程序！这破地方的旧机器人还在转！”他一把拽起小七，“快跑！它认东西不认人！”
他们冲出大楼，跑进雾里。后面有拖东西的声音，还有“嘀嘀”的扫描声。
“分开跑！”老疤把一个纽扣大的铁片按在小七手里，“捏碎它，往左跑！这玩意儿能引开它！”
小七捏碎铁片，手麻了一下，转头就往左面的垃圾堆跑。后面的扫描声果然停了一下，分了一部分追他。
他躲进一个破车壳下面，紧紧抱着盒子。盒子里，那根蓝色管子里的银色光点，好像比刚才动得快了一点。
突然，盒子轻轻震了一下，发出一种很低的声音，嗡嗡的，像蚊子叫。
小七脑子里，那片一直死寂的“星海”，第一次，主动冒出了一段清晰的“信息”。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更像是一种……直接“知道”的感觉。
他“知道”了：
1.这个嗡嗡声，是B-7样本管在发出一种定位信号。
2.那个追他们的“清理程序”，就是靠这个信号找他们的。
3.信号正在变强。
“操！”小七忍不住骂了一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甩不掉了，不是他们跑得慢，是他们拿着个正在不停大喊“我在这儿”的喇叭！
他必须关掉它，或者扔掉它。
就在这时，右边远处，老疤跑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很大的金属撞击声，还有老疤短促的闷哼！
紧接着，那个嘶哑的电子音在雾气里响起来，带着一种抓到猎物的冰冷平稳：“目标B-7载体已锁定。次要干扰目标已控制。开始回收......”
雾浓得化不开。小七蹲在破车壳底下，能听见自己心跳。
老疤被抓了。因为帮他引开追兵。
手里的铁盒子嗡嗡震，像个停不下来的警报器。这玩意儿在发信号，机器人就是跟着这个找来的。
跑？没老疤，他在这活不过两天。而且老疤是第一个把他当人看的。
他盯着盒子，脑子里拼命想：怎么关掉它？
没反应。那片“星海”死了一样。
他咬牙，脱下破外套把盒子裹紧，塞进旁边一个铁管里，用石头堵上。声音闷了点，但没停。
先藏这儿。
他抓起老疤的铁杆，猫着腰，朝老疤出事的地方摸回去。
空地上，老疤站着不动。对面是个铁家伙。
不是人。是台旧机器人，四条腿，像铁蜘蛛。一条腿吸着块厚钢板，两只机械臂，一只悬在老疤头上，另一只闪着红光照着他。身上有字：“第七区内部安保–清洁型”。
它的红镜头转向小七这边。小七猛地缩回废电池堆后面。
机器人的破喇叭响了：“检测到信号源消失。逻辑判断：样本可能被转移。优先审讯已捕获目标。”
钳子移近老疤肩膀：“询问：样本B-7位置？同伙位置？”
老疤不说话。
“拒绝配合。启用强制说服程序。”
钳子猛地砸在老疤脚边，碎石乱飞。接着移到老疤小腿上方，意思很明白。
k-7血往头上涌。他看看铁杆，又看看那铁疙瘩。拼不过。
他急扫周围：废电池、烂电线、一滩黑乎乎的油……
电池？
他脑子里那些破碎的外星知识突然动了动，闪过几个词：能量过载……短路……
一个念头冒出来。
机器人：“最后询问。样本位置。”
他站了出来：“在我这儿！别动他！”
机器人脑袋转过来，红光照住他。“识别：次要目标。执行扣押。”它松开老疤，朝小七走过来。
老疤喘过气，回头看见小七，眼睛瞪大。
小七慢慢后退，脚把地上一截断电线拨进那滩油里。他正好站在废电池和机器人中间。
“东西我藏了，”小七说，“放他走，我告诉你。”
“逻辑驳回。”机器人不停，继续靠近，“同时控制，效率更高。”
就是现在！
小七用尽全力，把铁杆插进旁边废电池露出的电极！脚同时踩进混着电线的油污里！
“嗤啦——！”
刺眼的蓝光从电池炸开，顺着湿地面、油和电线，瞬间窜到机器人身上！
机器人浑身乱颤，红灯狂闪，警报声都变了调：“警告！遭遇强电流……系统紊乱……”
四条腿抽搐乱蹬，吸着的钢板乱挥，砸得垃圾乱飞。
“老疤！跑！”小七喊，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连滚爬开。
老疤冲过来拽起他就跑。
身后机器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系统尝试……重启……目标丢失……重新扫描……”
两人跑到几乎断气，瘫在一堆压实的纸板后面。
老疤平静下来，看着小七：“你怎么想到的？”
小七趴着，脚还麻。“不知道……就觉得电池、水、铁……能通电。”他没提脑子里闪过的怪词。
老疤抹把脸：“盒子呢？”
“藏那边铁管里。它一直响，会引那东西来。”
“嗯。”老疤点头，“那铁疙瘩是旧型号，重启后会搜得更细。这儿不能待了，得走。”
他站起来，看看小七：“能走不？”
小七点头，撑着起来，腿还软。
“行，先找地方过夜。”老疤辨了下方向，“明天再说。”
走了两步，他回头，很认真地说：“刚才，谢了。”
小七愣了下，摇头：“是你先救的我。”
老疤没再说，转身往前走。他跟上。
雾还没散。他们没了临时的窝，惹了个能自己修好的机器追兵，还藏了个不知道是福是祸的“B-7样本”。
但至少，两人都活着。
小七摸摸怀里，那块“保育员”的铁牌还在。脑子里那片“星海”，在刚才的紧张和电击之后，好像……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