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里很安静，只有雨滴从缝隙漏下来的声音，滴答，滴答。
他饿得肚子疼，靠着冰冷的铁皮墙，看着对面阴影里的影子。过了好半天，他才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有点冲突：“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老头子好像已经快睡着了，被他这么一问，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才慢吞吞地说：“叫我老疤就行。”
“疤？”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嗯，疤痕的疤。”老疤的声音清楚了些，但还是平淡的，“这地方，没人在乎你叫张三李四。但身上这些口子，”他在黑暗里大概指了指自己，“打架打的，机器划的，抢东西时落的……都是记号。看得见，摸得着，比名字实在。”
k-7听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脸。皮肤是光滑的，除了脏，没什么明显的伤。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有点怪怪的，好像自己少了点什么能证明在这里活过的证据。
“哦。”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赶紧睡。”老疤的声音带上了点不耐烦，“闭眼，睡觉。明天天不亮就得动身，往东边小区那边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翻出点能吃的。就你现在这软脚虾的德行，不存点力气，走两步就得趴下。”
他不敢在应声，蜷缩着身子，暖和了些。
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雨停了。
“老疤？”他在黑暗里开口。
“嗯？”
“你在这地方……活了多久？”
对面沉默了一下。“记不清了。年头不短。”
“怎么活下来的？”
老疤似乎笑了一下，声音很淡。“捡能用的，躲要命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他顿了顿，“还有，别信任何人。特别是那些看着像‘上面’来的人。”
他想起实验室的白大褂。“你见过……其他像我一样，被扔下来的人吗？”
“见过几个。”老疤的声音很平淡，“有的疯了，自己跳进了粉碎机。有的想抢地盘，被埋在了垃圾山底下。还有一个……”他停住了。
“还有一个怎么了？”
“那个话太多。”老疤翻了个身，铁皮床吱呀响，“总问东问西，想知道自己是谁，从哪来。后来‘清道夫’巡逻队多了，被带走了。”
“然后呢？”
“然后？”老疤在黑暗里吐了口唾沫，“没有然后。垃圾场每天死人，不需要‘然后’。”
窝棚里又安静了。过了很久，k-7小声问：“你觉得……我是什么？”
老疤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就在他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声音才响起来：
“你是今天还没死的垃圾。”他说，“和这里所有东西一样。区别是，你这块垃圾，脑子里可能装着点要命的东西。所以，学会闭嘴，学会看路，学会在变成真正的‘垃圾’之前，多活几天。”
他不说话了。他听着老疤逐渐响起的呼噜声，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外面的垃圾场在晨光中露出它年老的轮廓。他知道，今天他必须学会怎么在这个地方，做一块“还没死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