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像一层轻柔的金纱,铺在大床的锦缎被面上。沈浅缓缓睁开眼,意识从混沌中浮起,一时间竟分不清昨夜是梦还是现实。
她侧过头——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枕头上还残留着微微的凹陷,被角微乱,指尖触到的地方,尚存一丝余温。
他真的在这里睡过。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沈浅慢慢坐起身,指尖轻轻抚过那片温热的痕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某种隐秘的悸动。
她原以为,季风会像对待一场交易般对待这段婚姻——冷淡、克制、井水不犯河水。可昨夜他那一句“你从来都不是麻烦,你是我唯一想要的”,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底的湖面,涟漪至今未平。
可如今,人已不在。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衣帽间前。属于她的行李箱静静立在角落,而另一边,季风的衣物已整整齐齐挂了半边,深灰、藏蓝、纯白的衬衫,一丝不苟,像他的人一样,规矩得近乎冷漠。
她伸手轻抚过一件衬衫的袖口,忽然发现袖扣内侧刻着极小的一行字。
凑近细看——
“S.Q. 2013.6.15”
沈浅呼吸一滞。
那是她的名字缩写。
而那个日期……是她高中毕业典礼的日子。
她记得那天,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礼堂门口远远看见季风站在人群外,目光淡淡扫过她,只停留了一瞬,便转身离开。她以为他只是路过,从未想过,他竟记住了那一天。
她指尖微微发颤,将袖扣轻轻放回原处,像触碰一个不该窥见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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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餐厅,季风已坐在餐桌前看文件,西装笔挺,神情专注,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中低语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早。”沈浅轻声开口,走到他对面坐下。
他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秒,淡淡应了声:“嗯。”
佣人端来早餐,燕麦粥、水煮蛋、烤面包,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沈浅低头喝粥,余光却忍不住偷看他。
他吃饭的动作优雅而精准,每一口都像经过计算,不疾不徐,不带情绪。可她却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从未摘下。
“今天我母亲会来。”季风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像一道惊雷劈进她耳中。
沈浅抬眼:“你……母亲?”
“季家主母。”他抬眸看她,眼神深邃,“她不知道我们的事是契约,只以为我是终于愿意成家。她会对你进行‘评估’。”
沈浅心头一紧:“评估?”
“从穿着、谈吐,到举止、教养。”季风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她不喜欢轻浮、无礼、或是心机深沉的女人。”
沈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色棉布裙,指尖微微收紧。
她知道,在季家这样的门第,她这样的出身,连站在这里都像是一种冒犯。
“我……会注意的。”她低声说。
季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道:“你不必刻意讨好她。”
她一怔,抬眼看他。
他却已收回目光,重新翻开文件:“做你自己就好。”
可“自己”是什么?沈浅苦笑。是那个靠助学金读完大学的贫困生?是那个在季家别墅外徘徊,只敢远远看他一眼的少女?还是如今这个,用婚姻换母亲性命的“季太太”?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戏里,一个连台词都背不全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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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庭院。
车门打开,一位身着墨色旗袍、银发盘髻的妇人走下车,气质雍容,眼神锐利如鹰。
季母,季家真正的掌权者之一。
沈浅站在台阶上,心跳如鼓。
“这就是你选的媳妇?”季母上下打量她,声音冷淡,“看起来……太单薄了。”
季风走上前,自然地牵起沈浅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母亲,她是沈浅,我的妻子。”
“妻子?”季母冷笑,“季风,你从小到大,我教你的规矩,你都忘了?婚姻不是儿戏,更不是你逃避联姻的工具。你娶她,是为了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沈浅的手心沁出冷汗,指尖微微发凉。
就在这时,季风忽然收紧了手指,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他直视母亲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清晰:
“我娶她,是因为我爱她。”
沈浅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季母也怔住了,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冷哼一声:“好,很好。那我倒要看看,你能爱多久。”
她转身进屋,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一声声审判。
沈浅站在原地,心跳如雷,脑中一片空白。
季风却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
“我说的是真的。”他轻声说,“从十六岁那年,你在雨里给我送伞,却不敢叫我一声‘哥哥’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非你不可。”
沈浅眼眶骤然发热。
她终于明白,昨夜的拥抱,不是怜悯,不是施舍,而是压抑了十年的爱意,终于破土而出。
可她也清楚——
这场婚姻,远不止他们两人。
季家的暗影,才刚刚开始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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