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谷开启前三日。
青云宗各峰符合条件的内外门弟子，皆在为此次秘境之行做最后准备。坊市间符箓、丹药、护具的价格悄然上涨了两成。演武场上切磋较技的身影也多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期待感。
叶寒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每日依旧辰时前往寒碧潭，修炼“养剑篇”，将《蕴灵篇》意境融入其中，打磨灵力，温养剑骨。午后则前往宗门的“庶务堂”，接取一些力所能及的任务，赚取贡献点，同时也借此熟悉宗门各处情况。
这日，他接取的任务是照料百草峰下一处次级药园，为期三天。
药园位于百草峰西侧山坳，灵气尚可，主要种植一些需求量较大、年份要求不高的基础灵草，如凝露草、止血藤、聚气花等。任务内容简单，无非是定时施雨（以低阶水系法术）、除虫、记录灵草长势。贡献点不多，胜在清静，且能接触灵草，对任何低阶弟子来说都是不错的差事。
叶寒看中的，却是药园中一种名为“月见草”的附属产物——月见草露。
月见草本身只是不入品阶的观赏性灵植，夜间开花，晨间闭合，花瓣上会凝结出极少量的清露。这清露对修炼毫无助益，却有一股极淡雅持久的冷香，且性极温和，能与绝大多数药液完美融合，是某些高阶安神、温养类丹药中，用来调和药性、提升成丹品质的绝佳辅料。
前世，叶寒是在筑基后翻阅丹道杂书时偶然得知此物。这一世，他计划在雾隐谷取得凝魂草后，便着手尝试为师尊炼制简化版的“定脉丹”，这月见草露，便是他预先选定的调和剂之一。
药园管理是一位姓吴的筑基初期师兄，面容憨厚，将注意事项交代清楚后，便放心地将玉符钥匙交给了叶寒，自顾自去忙其他事务了。
药园不大，被简易的篱笆围着，里面划分成十几畦，各类灵草长势喜人，散发着混合的药草清香。角落处，果然有一小片月见草，此时正值午后，花朵紧闭，叶片耷拉着。
叶寒先按照要求，施展了几次“春风化雨术”。他灵力虽弱，但对法术的控制却精准得惊人，雨丝均匀柔和地洒在每一株灵草上，既不伤及娇嫩枝叶，又能充分滋润根系。若是有高阶修士在此，定会惊讶于一个炼气三层弟子对基础法术如此精妙的掌控力。
完成日常照料后，他走到月见草丛边，蹲下身，仔细观察。
月见草露需在寅时末、卯时初，日月交替、晨露未晞之时采集，方得其中一丝微弱的日月交融灵气，品质最佳。此刻并非采集时辰，但他需要先熟悉这些植株的状态。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一片肥厚的叶片，指尖传来微凉柔软的触感。同时，他悄然将一丝融合了剑骨寒气与“蕴灵篇”意境的灵力，极缓慢、极轻柔地渡入植株根部。
这不是必要之举，但他想试试，以这种特殊属性的灵力温和滋养，能否让凝结出的草露品质更好一些。权作实验。
就在他专注于指尖灵力微操之时——
“喂！小个子！躲这儿偷懒呢？”
一道清脆带笑的声音从篱笆外传来。
叶寒动作一顿，收回手，站起身望去。
只见赤璃正单手撑在篱笆上，笑盈盈地看着他。她今日换了一身更利落的暗红色猎装，皮质护腕束着袖口，马尾高高扎起，发梢在阳光下跳跃着栗色的光泽，整个人如同一团跃动的火焰，与这静谧的药园格格不入。
“赤璃公主。”叶寒拱手，“弟子正在执行宗门任务，并非偷懒。”
“知道知道，照顾花花草草嘛。”赤璃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目光在药园里扫了一圈，皱了皱鼻子，“一股子药味，闷死了。你们青云宗的人，是不是都喜欢这种调调？冷冷清清，规规矩矩的。”
叶寒没有接话，问道：“公主来此，是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赤璃挑眉，忽然翻身越过篱笆，动作轻盈如燕，落在叶寒面前，带来一股阳光和青草的气息，“明天就是雾隐谷报名最后一天了，我来看看你报名了没。”
两人距离很近，叶寒甚至能看清她浓密睫毛下那双明亮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以及她额角细细的、健康的绒毛。
“已经报了。”叶寒微微后退半步。
“那就好！”赤璃眼睛一亮，“听说这次秘境里有点好东西，本公主带你一起，保准不吃亏！怎么样，组队吧？”她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
叶寒想起前世赤璃在秘境中的“狂野”作风，以及自己需要独自去取凝魂草并应对暗算的计划，摇了摇头：“多谢公主好意。只是秘境之中，情况不明，弟子修为低微，恐会拖累公主。且宗门或许会有安排……”
“嘁，又是这套说辞。”赤璃撇撇嘴，逼近一步，“你是不是看不起本公主？觉得我护不住你？”
“并非如此……”
“那就这么说定了！”赤璃不等他说完，直接拍板，“进去之后，你跟着我。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她拍了拍自己腰间挂着的几个皮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显然里面装了不少“好东西”。
叶寒有些无奈。这南荒公主的性子，真是直来直去，不容拒绝。
“公主盛情，弟子心领。只是……”
“没有只是！”赤璃忽然伸手，抓住了叶寒的手腕。
她的手温暖干燥，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力道不小。叶寒手腕处传来清晰的触感，让他微微一僵。
“你这人，怎么磨磨唧唧的！”赤璃抓着他的手腕晃了晃，大眼睛盯着他，带着些许不满和固执，“我们南荒的汉子，看上……咳，认定的事，一口唾沫一个钉！我说带你，就一定会带你！还是说……”她忽然眯起眼睛，凑得更近，气息几乎拂在叶寒脸上，“你心里有鬼？想甩开我，自己干点见不得人的事？”
叶寒心头一跳。这少女的直觉，有时敏锐得吓人。
他正欲开口解释，药园入口处，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咳嗽。
叶寒和赤璃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云芷不知何时，竟站在了药园的竹篱门口。一袭白衣，清冷如旧，阳光落在她身上，仿佛都要失去温度。她正静静地看着篱笆内，两人“抓着手腕、几乎脸贴脸”的姿势。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赤璃率先反应过来，松开了叶寒的手腕，但脸上并无多少尴尬，反而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拱手道：“云芷仙子！晚辈赤璃，有礼了！”态度大方，倒是比许多青云宗弟子在云芷面前更自在。
云芷的目光从赤璃脸上滑过，落在叶寒身上，琉璃灰的眸子一片平静，看不出情绪。
“师尊。”叶寒连忙躬身行礼，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许莫名的……心虚？
“嗯。”云芷淡淡应了一声，走进药园。她的目光扫过药畦，最终落在角落那片月见草上，停留了片刻。
“你接了照料药园的任务？”她问叶寒，声音听不出起伏。
“是。弟子想多熟悉各类灵草特性，也为日后修行做些准备。”叶寒谨慎回答。
“用心便好。”云芷走到一片凝露草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带着露珠的草叶尖端。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指尖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与翠绿的草叶形成鲜明对比。
“这处药园，灵气尚可，但土质偏阴，水脉稍寒。凝露草性喜温润，长此以往，药性会渐带寒涩，效力打折扣。”她忽然开口，像是在对叶寒说，又像是在自语。
叶寒心中一动。师尊对药理也如此精通？
“那该如何改善？”他顺势问道。
“简单。”云芷收回手，看向叶寒，“以火属性灵石粉末，混入向阳处曝晒三日的‘燥土’，薄薄撒于畦间，再施以‘暖阳诀’化雨，连续七日，可调和地气。”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是极为对症且高明的改良之法。寻常弟子，甚至一般丹师，都未必能一眼看出这细微的地气偏差，并提出如此具体的解决办法。
“弟子记下了。”叶寒恭敬道。
云芷点了点头，似乎准备离开。但她的脚步，却转向了那片月见草。
赤璃一直好奇地看着师徒二人互动，此时忍不住插嘴：“仙子，这草晚上开花？好看吗？”
云芷侧首看了赤璃一眼，目光在她明媚的脸上停留一瞬，淡淡道：“月下观之，尚可。”语气依旧平淡，却罕见地回应了赤璃这近乎闲聊的问题。
赤璃咧嘴一笑：“那我下次晚上来看看！”
云芷不再说话，而是俯身，伸出两指，轻轻捏住一朵闭合的月见草花苞。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花苞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朵花苞竟猛地一颤，原本青白色的花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妖异的冰蓝色！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凛冽到极点的寒气，自花苞中渗出，顺着云芷的指尖，倏然钻入！
云芷脸色瞬间一白，闷哼一声，身形微晃，捏着花苞的手指竟僵住，一时间无法松开！那丝冰蓝之色，更是顺着她的指尖，向她白皙的手背蔓延！
“师尊！”叶寒瞳孔骤缩，想也未想，一个箭步上前！
他看得分明！那绝非普通的月见草！那一闪而逝的冰蓝色和凛冽寒气，分明带着一丝……与师尊体内道伤同源、甚至更为精纯古老的极寒属性！这药园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此刻容不得细想！叶寒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云芷那只被寒气侵蚀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刺骨！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玄冰！那寒气疯狂地顺着他的手掌向上蔓延，他手臂的衣袖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但叶寒不管不顾，体内剑骨感应到同源又相冲的极致寒气，骤然发烫！他毫不犹豫地调动起这几日苦修的、融合了“蕴灵篇”意境的全部灵力，顺着两人肌肤相接之处，疯狂涌入云芷的手腕经脉！
他的灵力，温和绵长，带着剑骨特有的冰寒底蕴，却又被“蕴灵篇”磨去了所有锋锐，化作最纯粹的温养之力。此刻，这力量如同堤坝，死死堵住那诡异寒气向云芷手臂蔓延的路径，同时如同暖流，试图融化她指尖的僵冷。
“放手！”云芷低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试图抽回手，但指尖与花苞似乎被那诡异寒气暂时“冻”在了一起，且叶寒抓得极紧。
“师尊勿动！”叶寒声音急促，额角已渗出冷汗。他修为太低，灵力有限，对抗那精纯寒气十分吃力，只能暂时阻滞。“这寒气古怪，弟子助您化解！”
他左手也迅速伸出，想要去掰开云芷紧捏花苞的手指。
两人的手顿时交叠在一起。
叶寒的右手紧握云芷的手腕，左手则覆上了她冰凉的、僵直的手指。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试图将她纤长冰冷的手指从花苞上剥离。
肌肤相亲，体温与寒意交织。
云芷的手极冷，冷得叶寒心头发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腕处细微的脉搏，以及那脉搏下，似乎潜藏着某种极不稳定的、汹涌的寒意。她的手指更是僵硬如冰雕，微微颤抖着。
而叶寒掌心的温热，以及那源源不断渡来的、带着熟悉剑骨气息的温润灵力，则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冰冷的肌肤与经脉下，激起一圈圈细微的、却不容忽视的涟漪。
云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栗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叶寒。
少年脸上满是焦急与专注，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还有毫不掩饰的担忧。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奇异的麻痒。
这种距离，这种接触，这种毫无保留的灵力输送……在过往三百年的师徒生涯中，从未有过。
她试图运转自身灵力压制那诡异寒气，却发现体内那沉寂的道伤，竟因这外来的同源寒气而被引动，隐隐有沸腾之势！一时间，她竟无法集中力量。
“用……剑意……”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气息微乱。
叶寒立刻会意！他心念一动，不再单纯输送温养灵力，而是将一丝前世领悟的、属于“无妄剑尊”的纯粹剑意，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融入那温和的灵力流中！
这剑意，源自九劫剑骨，却又超脱其上，带着斩断虚妄、洞悉本质的锋锐！此刻，这丝微弱的剑意，顺着两人相触的肌肤，精准地刺向那连接花苞与师尊指尖的诡异寒气核心！
“嗤！”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冰层碎裂的声响。
那妖异的冰蓝色光芒骤然黯淡，寒气一滞。
云芷的手指终于恢复了些许知觉，猛地发力，将那朵已然枯萎变黑的花苞甩脱！
花苞落地的瞬间，竟直接化为一小撮黑色冰晶，随即汽化消失，不留丝毫痕迹。
寒气源头既断，叶寒立刻引导着自己那融合了剑意的温润灵力，在云芷手腕至指尖的细小经脉中快速游走一圈，将残余的、散乱的寒气强行“裹挟”住，然后猛地吸回自己体内！
“唔！”叶寒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股寒气入体，即便已被削弱，也让他如坠冰窟，经脉刺痛。他咬牙运转“养剑篇”与剑骨之力，强行将其镇压在丹田一角。
整个过程，说来话长，实则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赤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惊呼道：“怎么回事？那花……有古怪？”
云芷已迅速平复了气息，脸上的苍白褪去，恢复一贯的清冷。她看了一眼自己被叶寒紧紧握住、尚未松开的手腕和手指，琉璃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叶寒也意识到了此刻姿势的尴尬。师尊的手腕纤细冰凉，握在掌心，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他的左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能感受到她肌肤的细腻与尚未完全褪去的寒意。两人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梅香与他身上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气息。
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双手，后退两步，躬身道：“弟子失礼！师尊恕罪！”
掌心与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师尊的灵力余韵。
云芷缓缓收回手，指尖不自觉地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方才被少年温热掌心覆盖过的地方。她垂眸，掩去眼底波澜，声音已然恢复平静：“无妨。你反应及时，应对也得当。”
她看向地上那汽化消失的痕迹，眸光转冷：“此非寻常月见草。有人以秘法培育，沾染了‘玄冥冰煞’之气，隐于此处。其目标……或许是这药园，也或许，是借此物试探什么。”
玄冥冰煞！叶寒心中剧震！这正是北冥雪域深处、玄冥妖祖力量逸散所形成的一种极阴寒、极具侵蚀性的煞气！与师尊的道伤同源！怎么会出现在青云宗的药园里？是巧合？还是……与那北冥雪域的白砚有关？或者，与前世暗算师尊之人有关？
赤璃也皱起了眉：“玄冥冰煞？听起来就不是好东西！谁这么阴险，在药园里放这种玩意？”
云芷没有回答，只是对叶寒道：“此事你勿要声张，我自会处理。药园任务，你可继续，但远离那片月见草。待我查明，再做处置。”
“是，师尊。”叶寒应道，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师尊的反应，似乎对此事并不算太过意外？她早就知道有人暗中窥伺？还是说，这药园本身就在她的监控之下？
“你方才吸纳了一丝冰煞入体，虽已镇压，仍需小心炼化，莫留隐患。”云芷又看了叶寒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关切？“回去后，可运转‘养剑篇’，辅以丹田温热之气，徐徐化之。”
“弟子明白，谢师尊指点。”
云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药园外的竹林小径中，仿佛刚才那惊险的接触与寒气侵蚀，只是一场幻影。
药园内，只剩下叶寒和赤璃，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凛冽寒意。
赤璃走到叶寒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喂，可以啊你！刚才那反应，快得我都差点没看清！还有，你抓着你师尊手的时候，她好像……也没立刻甩开你嘛？”
叶寒耳根微热，瞪了她一眼：“赤璃公主，莫要胡言！方才情况危急！”
“知道知道，危急关头，情不自禁嘛！”赤璃笑嘻嘻的，显然没当回事，反而更感兴趣地追问，“不过，你师尊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哦？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我总觉得……嗯，说不上来。”
叶寒心跳漏了一拍，强行镇定：“师尊素来如此。公主多心了。”
“是吗？”赤璃摸着下巴，一脸促狭，“算了，你们师徒的事，本公主懒得管。不过……”
她凑近叶寒，压低声音，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刚才那什么‘玄冥冰煞’，听起来就很麻烦。你师尊让你别管，你最好真别管。能让云芷仙子都重视的‘试探’，背后肯定不简单。你才炼气期，别瞎掺和。”
叶寒看着赤璃眼中难得的认真，点了点头：“多谢公主提醒，弟子心中有数。”
“有数就好。”赤璃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行了，本公主走了，还得去准备进秘境的东西呢！别忘了啊，进去之后，跟着我！”她挥了挥手，再次利落地翻过篱笆，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药园里彻底安静下来。
叶寒独自站在那片枯萎的月见草前，面色沉凝。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土壤，又用神识细细感应残留的气息。除了那已经消散的、精纯凛冽的玄冥冰煞之气，他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难以察觉的……阵法的波动？很微弱，很古老，似乎只是用来激发和隐藏那冰煞之气，并非持久布置。
“果然是试探。”叶寒心中寒意更甚。对方手段隐秘，目的不明，但直指与师尊道伤相关的力量！是冲师尊来的？还是冲他这根剑骨来的？或者，两者皆有？
他站起身，望向师尊离去的方向。
方才接触时，他除了输送灵力，也趁机极其小心地感应了一下师尊手腕经脉的状况。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经脉深处潜藏的、如同万年冰川般的沉疴寒气，以及那寒气中隐隐透出的、与剑骨同源却又更加古老磅礴的“本源”气息，让他心惊不已。
师尊的道伤，比他想象的更严重，也更复杂。绝不仅仅是失去剑骨那么简单。
而那朵蕴含玄冥冰煞的月见草……是警告？是标记？还是某种引子？
叶寒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不管是谁，不管想做什么，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师尊分毫！
雾隐谷……或许不只是一个获取凝魂草的机会。那里，可能也有线索。
他需要更快的成长，需要更多的力量，也需要……更靠近师尊一些。
不仅仅是为了赎罪和守护。
方才那一瞬间的接触，掌心传来的冰凉与微颤，以及她眼底那飞快掠过的复杂情绪……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叶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开始继续照料药园。只是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谨慎，神识也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任何细微动静。
夕阳西下，将药园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却驱不散叶寒心底逐渐弥漫开来的寒意与紧迫感。
夜幕降临前，他采集了第一批月见草露。小小的玉瓶中，清露散发着淡雅的冷香，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他将玉瓶小心收好。
这不仅仅是调和剂，或许，也是一个开始。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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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预告：凝魂草的影子**
雾隐谷开启前最后一日。叶寒在准备进入秘境的物资时，再次“偶遇”白砚。对方似乎对那日寒潭边的事一无所知，却无意间透露出北冥雪域对某种“上古凝神之物”的关注。与此同时，关于叶寒“梦兆”的传言在底层弟子中发酵，竟引来意想不到的拜访者。深夜，叶寒尝试炼化体内那缕玄冥冰煞，剑骨异动，竟隐隐指向雾隐谷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