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不大不小偏能把人从里到外泡透
御史台后院青石路被雨一冲滑得发亮
梁月弦立在檐下手里捏着一卷旧案册子纸边被潮气顶软她却捏得稳
她一夜没睡不是忙是不敢睡
京城越静越像有人把刀藏在枕下
内侍小安子一路跑进来鞋底都是泥进门就跪额头磕地闷响
梁月弦没扶先看他嘴唇白得发青
她心里沉下去嘴上仍平常
你说
小安子喘着气声音抖
梁大人宫里出事了陛下昨夜崩了
这句话落进她脑子里没声却把念头冻住
梁月弦盯着雨帘良久才问
怎么崩的
小安子低头
说是急症半夜传太医天没亮人就不行了
摄政王连夜封宫门今早才放出话百官还没进殿就被挡在外头
梁月弦轻轻嗯一声像听见路边闲话
她把案册放回案上指尖在封皮上停了停
封皮写着东宫旧案
雨声忽然变得刺耳像有人在屋顶刮瓦
小安子更急
梁大人您得走御史台里有人在翻您当年的卷宗说要清理旧臣
摄政王那边已经放话旧案要重查
梁月弦抬眼眼神淡得像没睡醒
清理旧臣先清谁
小安子咽口唾沫
先清能说话的能翻案的能让他难受的
大人您就是最难受的那一类
梁月弦笑一下笑意短得像刀口一闪
我倒成了荣幸
她转身去取伞伞柄旧握上去冰凉
她撑开又收起把伞丢回小安子怀里
小安子发愣
大人您不走
梁月弦拔下发簪乌发散了一半像先卸官身
她理了理袖口
我走不走不由他决定
我先去拿点东西
小安子眼圈红
您要拿什么
梁月弦抬脚往档案库去脚步不快却稳
她压着声像怕墙也听见
拿一份会咬人的东西
让他立新帝也好封宫门也好都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命吃下去
档案库在后院最深处门口两名库吏撑伞见她过来互望一眼
一个想拦又不敢
梁月弦把腰牌递过去语气随意
开门
库吏犹豫
梁大人今日库里要封摄政王府来过人说要清点
梁月弦打断
清点是清点我是取卷
你要是不想以后被清点到坟里就现在开门
库吏脸色一白赶紧开锁
门一开冷潮扑出来像地窖里爬出的气
梁月弦走进去脚步声被灰吞掉库里静得发闷
她绕过木架停在最里侧禁卷处
她抽出一只木匣匣上封蜡早裂像被人提前动过
她指尖一顿眼里那点温度没了
匣子是空的
梁月弦不骂不慌慢慢合上匣子
她站着听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沉
有人比她更早动手而且知道她要找什么
这说明陛下死得不冤
也说明摄政王怕的东西确实存在
她转身欲出身后却响起极轻的脚步像踩在灰上故意放缓
梁月弦没回头袖里小刀顺进掌心
暗处男人的声音带笑笑得客气
梁大人这么巧
梁月弦也笑更客气
不巧
我来取卷你来收尸
我们都很忙
那人走近露出脸是新来的掌案官杜某
他手里拿一份薄文书
摄政王府的令
今日起御史台所有禁卷归摄政王府暂管
梁大人若要查阅需先请示
梁月弦看着文书没接
她把小刀收回袖里语气像闲聊
那我问你昨夜陛下崩的时候你在哪
杜掌案眼神一滞仍撑着笑
下官在值房
梁月弦点头
那你值房的灯昨夜为什么亮到三更
谁去找过你
你收了什么
杜掌案笑意僵住
梁大人这是诬陷
梁月弦往前一步近到能闻到他衣领里那点沉香
那香不是御史台的
她声音更轻
你不用解释给我听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你今天替他挡住我明天他就能替你挡住棺材板
至于挡不挡得住看你命硬不硬
她绕过他往外走
杜掌案在背后冷冷提醒
宫门封着街口都在查人
您这样出去走不远
梁月弦停在门口没回头
我走不远你也别想走远
她一步踏进雨里雨水立刻扑在脸上冰得人清醒
她不撑伞任雨把发丝黏在颊边
她抬眼望向皇城方向高墙在雨雾里像趴着的巨兽张着嘴等人自己走进去
她想起北境的传闻说有一种潮来时先吃掉声音
京城这雨里也像有潮味
她低声对自己说
禁卷没了就去找还没被吞掉的证人
证人会说谎就去找能让谎话发烫的东西
焰律寺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一遍像把火种塞进胸口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雨转身走进更深的街巷
她要在摄政王反应过来之前先把局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