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刚亮，陈默就醒了。

他是饿醒的。

他翻了个身，手伸进背包夹层摸了摸。三份合作邀约还在，硬邦邦的，像铁片一样。他没多看，直接坐起来，拍了拍脸。

“今天不能等别人来找我，得先干活。”

他拉开背包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电线、烂灯泡、废电池、生锈的螺丝刀、半截塑料管……一堆破烂摊在防水布上，看起来乱糟糟的。

观众喜欢热闹，喜欢惊讶，喜欢看到“这也能行？”的东西。

可昨晚他翻来翻去，全是能用的实用零件——钥匙、电路板、铁片。合成出来最多是个开锁器，没人感兴趣。

他得换个思路。

要找那种看着没用，但扔进去谁都想试试的东西。

他低头扒拉了几下，忽然停住了。

角落里有个脏兮兮的玩偶。一只眼睛掉了，另一只还睁着，脸上印着模糊的笑脸，裂开了缝，笑得怪怪的。

“哟，你还在这呢？”

他捡起来抖了抖，棉花从胳膊缝里漏出一点。这玩意儿是他上周从幼儿园废墟里拿的，当时觉得吓人又好玩。直播时他说这是“核战后唯一幸存的孩子记忆”，弹幕刷了一堆“快扔！太晦气”，他偏不扔，还给它起了名字，叫“小福子”。

现在，小福子要派上大用场了。

他转头继续找，又抽出一块木板。边角发黑，表面长着绿斑，摸上去滑滑的，闻一下差点吐出来。

“这是在变异林边上捡的，放了三年，被辐射雨泡过，就选你了。”

他把玩偶和木板放在地上，退后两步，拿出手机架好支架，打开直播。

屏幕一闪，标题跳出来：【今日挑战：玩偶+烂木板=？五分钟开播！】

弹幕马上动了。

“来了来了！”

“昨天八万人看，今天拿个破玩偶糊弄我们？”

“合出来能当柴烧吗？”

“赌五包辣条，啥也出不了。”

陈默笑了笑，拿起玩偶对着镜头晃了晃：“别急，这位可是我从废墟里带回来的宝贝，独眼观世界，一眼看穿你口袋。”

弹幕：“哈哈哈”“编吧你就”“建议申遗。”

他又拿起木板，装作很认真地说：“这是千年霉木，吸了三年辐射，能替人挡霉运——你倒霉，它更倒霉。”

“现在，见证最离谱的合成实验！”

他双手一合，啪地把玩偶和木板塞进背包，拉上拉链。

“扔了！”

直播间炸了。

“真扔了？！”

“等等，卡了！”

“是不是偷偷拿出来重试？”

陈默不理他们，调了一下手机角度，让画面正对着背包。鼓鼓的包躺在地上，拉链紧闭，一点动静没有。

他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包炒瓜子。这是昨晚用两节旧电池换的，他一直藏着舍不得吃。

咔嚓，嗑了一颗。

“有人说会合成唱歌的拖把。”他嚼着瓜子念弹幕，“要是真成了，我给它报个曲艺班，学二人转。”

弹幕：“笑死”“拖把出场得喊师父”“取名‘霉运福星精’”。

他又嗑一颗。

他表面冷静，其实一直在瞄背包的拉链。

一秒。

两秒。

十秒。

二十。

没反应。

三十。

四十。

还是没动静。

他手指在膝盖上敲，越敲越快。

“还有人说会变成儿童机甲。”他继续念，“到时候我穿上它，直播改名叫《废土奥特曼打小怪兽》。”

弹幕：“支持！”“第一集就打曙光营地那个发传单的。”

他笑了下，手悄悄摸了摸胸前口袋。

开锁器还在。

有点温。

但这回不是靠开锁器。

这回是他自己选的组合。

是在八万观众面前说的话。

成，他还是那个运气好的拾荒主播；败，他就是个骗人的家伙。

他不敢想失败的事。

他只盯着背包，盯着拉链，盯着手机上的在线人数。

六万七。

七万二。

七万八。

还在涨。

他知道，大家都在等。

等一个奇迹，或者一场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接下来，数三分钟。”

他站起来，把手机往前推一点，确保画面能照到整个背包。

“成了，是神迹。”

他坐下，退后一点。

“不成，也是艺术。”

他抓了把瓜子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嚼着，眼睛一眨不眨。

背包静静的，没光，没声，没动。

时间好像停了。

他咽下最后一颗瓜子，手指抠了抠膝盖上的破洞。

弹幕还在刷。

“主播手抖了！”

“我赌五包辣条，一分钟内没动静。”

“合出来是拖把，我直播吃掉。”

“合出来是机甲，我给我家狗改名叫小福子。”

他没念。

他不敢分心。

他怕一眨眼错过什么。

怕一张嘴，运气就跑了。

外面风吹过来，呜的一声，像有人哭。

他没抬头。

他只看着背包。

拉链头反着一点光。

像在等一个动作。

一个声音。

一个从垃圾里蹦出来的东西。

他呼吸变轻。

手指慢慢抬起来，悬在拉链上方。

离金属头还有两厘米。

随时能拉开。

随时能看到。

随时能知道——

玩偶和烂木板，到底变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