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播啃铁皮

核战后的第三年，天是灰的，地是破的。

风一刮，满街都是铁皮和塑料片乱飞。

陈默蹲在一堆瓦砾上，手里捏着半块锈得发红的铁皮，牙咬得咯吱响。

他不是想吃铁。

他是真没东西吃了。

三天了，一口饭没进，胃里像被人拿刀掏空了，只剩下一团火在烧。

他把铁皮凑到嘴边，用门牙一点点刮下铁屑，混着口水往下咽。

“嘶——”牙龈立马出血了。

他咧了咧嘴，抬头对着空气说：“各位观众，今天这顿有点硬，主打一个高钙补铁，建议搭配牛奶服用……可惜我没牛奶。”

没人回应。

他也没指望有人回应。

他只是习惯了说话。

不说，人会疯。

他摸出背包里的旧手机，屏幕裂成蜘蛛网，但还能开机。

他按了几下，前置摄像头亮了。

画面里是个脏兮兮的脸，黑瘦，头发乱得像鸡窝，左脸有道疤，是去年被碎玻璃划的。

他把手机架在旁边一块歪斜的货架上，镜头正对着自己。

点开一个叫“废土直播”的APP，点了录制。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直播已开始，当前观众：3】

陈默咧嘴一笑：“来了啊老铁们？欢迎来到《废城寻宝实录》，我是你们的宝藏男孩陈默，今天带大家挖点硬货。”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背包鼓鼓囊囊地压在肩上，全是这几天捡的破烂：空瓶子、断电线、坏灯泡、烂鞋底……能装的都装了。

他拖着步子往前面走，镜头跟着晃。

“现在咱们进入三号废区，传说这里曾经有个超市，老板囤了三百罐午餐肉，结果没来得及吃，全埋在废墟里了。”

他扒开一堆碎砖，底下啥也没有。

“可惜啊，被人捷足先登了。不过没关系，拾荒这行，靠的是耐心和运气。”

他举起一只瘪了的塑料瓶，在镜头前晃了晃：“看这个，高密度聚乙烯，回收价至少值半块压缩饼干。要是能凑齐一百个，我就能换一顿正经饭。”

他又翻出几个玻璃瓶，排在地上。

“这位朋友问有没有WiFi密码？兄弟，全城唯一的热点在我背上——纯人工热点，走到哪热到哪。”

他笑出声，声音沙哑。

观众没回话。

人数还是三个。

但他不在乎。

有人看，就够了。

他继续往前走，脚踢到一块铁板，发出“哐当”一声。

他弯腰掀开，底下压着一段电线。

“哎哟！收获来了！”

他把电线扯出来，抖了抖灰：“铜芯的，品相不错，虽然少了点皮，但不影响估值。这一段，至少值两口能量棒。”

他又翻出一把断裂的剪刀，只剩一个把手和半截刀刃。

“这玩意儿本来能卖钱，但现在只能当防身工具了。你看，尖儿还挺利。”

他用手指蹭了蹭刀口，立马划出一道血痕。

“嘶——疼是疼了点，但好歹能吓唬人。下次遇到野狗，我就拿它比划，说‘你再靠近，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他把剪刀塞进背包侧袋，继续往前。

前面是个塌了一半的冰箱壳，倒扣在地上，像个乌龟壳。

他走过去，一脚踹翻。

“前方高能！检测到疑似冷藏设备残骸！请锁定画面，见证奇迹！”

他趴在地上往里瞅。

空的。

连个标签都没留下。

他拍了下手，笑道：“清仓大甩卖啊朋友们，买一送零，性价比拉满！”

他坐到旁边一块水泥板上，喘口气。

背包放在腿边，手机支架没倒，镜头还开着。

电量显示17%。

信号条闪了一下，只剩一格。

他低头看了眼观众数。

【当前观众：4】

他眼睛一亮。

多了一个人。

不是机器人。

因为刚才那条“买一送零”的弹幕还在脑子里转。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谢谢这位留下来的兄弟，你是第一个听我说完冰箱笑话的人。明天同一时间，我继续带你看废土奇观，说不定真能挖出一罐过期午餐肉。”

他笑了笑，又补充一句：“就算没有午餐肉，也有铁皮饼干，管够。”

他站起来，背起包，拎起手机。

镜头晃了晃，照出一条荒凉的街道。

碎玻璃、破车架、倒塌的广告牌，风吹过，卷起一阵灰。

他迈步往前走。

脚步慢，但没停。

远处还有片废墟，看着像以前的居民楼。

他说：“那边好像有个冰箱壳，走，咱们去碰碰运气。”

他走得很稳，尽管胃还在抽，腿还在抖。

但他没回头看。

他知道，身后只有废墟。

可前方，说不定真有罐头。

或者，下一个观众。

他把手机重新架好，边走边说：“接下来进入四号区域，据可靠消息，这里曾有一户人家特别爱囤货，连卫生纸都存了五年用量……所以，别眨眼，保不齐下一秒就爆出神装。”

他扒开一堆木板，底下是几块湿透的纸板，早不能用了。

“呃……看来卫生纸已经完成历史使命了。”

他又踢开一块铁皮，底下压着个塑料盆，裂了缝。

“哎，盆还在！虽然漏水，但洗脚绰绰有余。生活质量不能降，这是底线。”

他把盆塞进背包，腾出一只手扶了扶手机。

镜头照着他侧脸。

黑，瘦，但眼睛亮。

他忽然停下。

因为他看到弹幕区动了。

第一条真实弹幕出现了：

【你挺有意思。】

他愣住。

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大，差点岔气。

他站直身子，认真对着镜头说：“谢谢支持！听到这句话，我今天啃铁皮都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突然有了劲。

“明天我还在这儿，不见不散。咱们一起找，一起活，一起从垃圾堆里刨出点希望来。”

他调整背包，继续往前走。

风还在吹。

灰还在飞。

但他脚步快了点。

手机镜头摇晃着，照出他一步步走向远处废墟的背影。

镜头最后定格在一块裂开的地砖上，上面有他刚踩过的脚印。

直播还在运行。

观众数停在4人。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这就够了。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下一个点，听说以前是家小卖部，老板跑得急，钱盒子都没拿走……咱去碰碰运气。”

他的声音混在风里，飘向废城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