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就叫吃人

雨渐渐小了。

义庄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屋顶漏水滴在铜盆里的叮咚声。

“北落。”

老瞎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

“你想杀了他。”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徐北落没有回头,只是把大洋揣进怀里,拿起抹布继续擦拭案台上的血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师父,杀人是要偿命的。我只是在想,这十块大洋够不够咱们去城南租个偏僻院子。”

“嘿……”

老瞎子发出一声干笑,他费力地弯下腰,手指在棺材板底下摸索着。

“你是我捡回来的。你平时缝尸体,手稳,但刚才崔卓踹你那一脚,你缩腹、提臀、重心下沉。这是练家子的本能,虽然只是个雏形,但我听得出来。”

徐北落擦桌子的手顿住了。

“咔哒。”

一声轻响,老瞎子从棺材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了一个封着红泥的小坛子。

坛子不大,却透着一股浓烈的药味,那是陈年的红花油和虎骨草的味道,只是一闻都让人精神一振。

“接着。”

老瞎子把坛子抛了过来。

徐北落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我年轻时在洪门当红棍的时候,留下的跌打药酒。里面泡了百年的蛇胆和虎骨,本来是打算留着给自己送终用的。”

老瞎子靠回草堆,语气变得萧索:“现在的江湖,早就不是当年的江湖了。以前讲义气,现在讲大洋,讲枪杆子。”

“崔卓那帮人是黑蛟帮的疯狗,吃了肉还得把骨头嚼碎。三天后他们再来,我也好,你也罢,甚至这两口棺材里的死鬼,都得被扔进黄浦江。”

老瞎子指了指徐北落手中的药坛子,又指了指徐北落怀里的那本《铁衣功》。

“世道吃人,咱们这种蛆,想活命,就得变成毒虫。”

“喝一口,剩下的涂满全身。那本破书我也听说过,练起来是要命的。但这药酒能吊住你的命。”

“能不能活过这三天,看你的造化。”

说完,老瞎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徐北落,似又睡着了。

徐北落抱着坛子,看着老瞎子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对着老瞎子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这一坛药酒,比命贵。

……

夜深了。

徐北落吹灭了多余的灯芯,只留下一缕豆大的火苗。

他脱掉了上衣,露出精瘦的上半身。

虽然瘦,但肌肉线条分明。

他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药酒。

“咳咳咳!”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瞬间炸开,化作滚滚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徐北落感觉全身的皮肤开始发烫。

就是现在!

徐北落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墙角操起一把用来捆尸体的粗糙竹把子。

这种竹把子是用细竹条扎成的,原本是用来清扫义庄地面的,硬且韧。

“铁衣功,第一层,锤皮。”

徐北落低吼一声,反手握住竹把子,对着自己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在空荡的义庄里回荡。

竹条抽打在皮肤上,瞬间留下一道红肿的血痕。

剧痛让徐北落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视网膜上,那红色的面板果然跳动了一下:

【铁衣功熟练度+1】

看到这个数字,徐北落眼中的痛楚瞬间被狂热取代。

这世上最绝望的事,不是痛苦,而是痛苦没有回报。

只要能变强,这点痛算什么?

“啪!”

第二下,抽在前胸。

“啪!”

第三下,抽在手臂。

【铁衣功熟练度+1】

【铁衣功熟练度+1】

徐北落像是疯了一样,手中的竹把子化作一道道残影,疯狂地抽打着自己的每一寸皮肤。

每一次抽打,都伴随着肌肉的痉挛和皮肉的绽开。

很快,他的身上布满了红肿的棱子,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汗水混着血水流下,蜇得伤口火辣辣的疼。

如果是普通人,早就痛晕过去了,因为恐惧而停手了。

但徐北落没有。

他是一个冷静的疯子。

每当身体快要承受不住时,他就会停下来,抓起药酒涂抹在伤口上。

那药酒果然神奇,涂上去是一阵钻心的凉意,紧接着伤口的红肿就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酥麻感。

皮肤在药力和外力的双重作用下,进行着极其惨烈的重组。

这种感觉,就像是将沙土,硬生生地夯成了坚硬的土墙。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从深夜到黎明。

义庄里,“啪、啪”的抽打声整整响了一夜。

……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窗纸,照进了满地狼藉的义庄。

地上的竹把子已经散了架,断裂的竹条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药渣。

那个装药酒的坛子,已经空了。

徐北落盘膝坐在案台上,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青色,像是涂了一层桐油得老牛皮。

他缓缓睁开眼,双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呼!

他长吐一口气,气息悠长。

徐北落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一夜的自虐式修炼,加上那坛珍贵的虎骨药酒,让他省去了常人三五年的苦功。

他心念一动,红色的面板浮现:

【武学:铁衣功(小成 105/500)】

【特性:铜皮】

说明:皮膜坚韧如牛革,肌肉紧实如木。普通拳脚难伤分毫,寻常钝器击打伤害减半。

“小成了……”

徐北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这一动,浑身的皮肤有一种厚实、坚韧的包裹感,像是穿了一层看不见的皮甲。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案台上那把用来剪线的锋利剪刀上。

徐北落深吸一口气,拿起剪刀。

他没有犹豫,将剪刀锋利的刃口对准了自己的左小臂,稍微用了两分力,猛地一划!

“嗤。”

若是以前,这一剪刀下去,绝对是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但现在,剪刀划过皮肤,竟然发出了一声划在厚皮革上的沉闷声响。

徐北落抬起手臂,凑近细看。

只见手臂上只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印,皮肤向内凹陷,却始终没有破开,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过了好几秒,那道白印才慢慢回弹,恢复如初。

“好。”

徐北落放下剪刀。

虽然还挡不住子弹,也挡不住崔卓那种全力劈砍的大刀,但这种防御力,在赤手空拳的肉搏中,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而且,这还只是“皮”。

真正的《铁衣功》,练到深处,那是连骨头都要练成铁的。

“还有两天。”

徐北落穿上短褂,遮住了一身肌肉。

他看了一眼门外。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