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义庄缝尸人

民国十二年，夏，沪上。

暴雨如注，十六铺码头后巷的一间大瓦房。

屋内两口黑漆薄皮棺材。

这里是义庄，说白了，就是穷人的停尸房。

“噗、噗、噗。”

徐北落手里捏着一根半指长的弯针，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缝合着面前这具尸体。

尸体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胸口被利斧劈开，肋骨外翻，脏器掉出来不少。

这种伤势，一看就是帮派抢地盘时的杰作。

徐北落没有戴手套，修长的手指在血肉中翻飞，动作稳定而精准。

他先是用剪刀剔除了碎裂的骨茬，然后熟练地将翻卷的皮肉拉拢，穿针、引线、打结。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他从最初见到尸体就吐得胆汁直流，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上海滩，矫情是死得最快的病。

想要活下去，就得适应。

“最后一针。”

徐北落低声自语。

随着剪刀咔嚓一声剪断麻线，这具原本支离破碎的躯体终于勉强拼凑回了人形。

他直起腰，走到墙角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凉的井水浇在手上，血水顺着指尖流下。

就在他抬起头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煤油灯焰忽然拉长，原本昏黄的光线中，渗出了丝丝缕缕的暗红。

徐北落眼神一凝，并没有惊慌失措。

这种异状这几天出现过几次，而今天，它终于清晰了。

一行行如同铁画银钩般的血字，悬浮在他的视野正中央：

【姓名：徐北落】

【身份：义庄学徒】

【生活技能】

缝尸（小成 88/100）：

说明：见惯生死，手稳心静。

你对人体结构的了解胜过法医，闭着眼也能摸到骨骼的缝隙与致命的死穴。

【武学】

铁衣功（入门 5/100）：

说明：下九流的硬气功，透支潜力的烂大街货色。

状态：皮膜松软，难挡利刃。

进阶条件：以钝器击打、药物浸泡，在痛苦中重铸肉身。

徐北落看着面板，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这本《铁衣功》是他从一个被打死的码头苦力身上摸出来的。

这人练了一辈子，死的时候还是被乱刀砍成了肉泥。

本来以为是骗人的玩意儿，没想到，还真能练。

而如今金手指终于清晰了，也看见了修为进度。

说明只要练，就能涨。

徐北落握了握拳头。

这个世道，军阀混战，洋人横行，帮派林立。

普通人想要翻身，只有两条路：要么有枪，要么有命。

他没有枪，但他现在有了把命练硬的资本。

“轰！”

一声巨响猛地盖过了雨声。

义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狂风夹杂着雨水瞬间灌入屋内，吹得煤油灯忽明忽灭。

六个穿着黑色短褂、浑身湿透的汉子闯了进来。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斧头。

黑蛟帮的小头目，崔卓。

徐北落眼中的血字面板瞬间隐去。

他迅速低下头，背部微躬，刚才冷静处理尸体的眼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市井小民模样。

“卓爷，这么大的雨，您怎么亲自来了？”

徐北落快步迎上去，顺手抓起桌上的一块抹布，帮对方擦擦水，却被崔卓一脚踹在小腹上。

“滚一边去！”

徐北落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案台上。

虽然腹部剧痛，但他立刻站稳，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崔卓。

这一脚，他其实能躲开。

但他不能躲。

崔卓收回脚，骂骂咧咧道：“真他妈晦气，一股死人味儿！老瞎子呢？别给老子装死！”

义庄角落的草堆动了动，一个衣衫褴褛、双眼蒙着黑布的老头颤巍巍地坐了起来。

“卓爷……咳咳，我在呢。”老瞎子声音嘶哑。

崔卓走过去，用刀背拍了拍老瞎子的脸，发出啪啪的脆响：“老东西，堂主的话我带到了。这块地，堂口要收回去建烟馆。给你们三天时间，带着这些棺木滚蛋。”

老瞎子身子一抖：“卓爷，使不得啊……这义庄是十六铺穷苦人最后歇脚的地方，要是拆了，那些横死的人往哪放啊？而且……而且我这把老骨头……”

“管你往哪放！扔江里喂鱼那是造福龙王爷！”

崔卓狞笑一声，突然转身，目光落在了徐北落刚刚缝好的那具尸体上。

“哟，手艺不错啊。”

崔卓走过去，用刀尖挑起尸体上细密的缝线，眼神中透着一股残忍的戏谑：“缝得这么整齐，不知道能不能缝得住我的刀口？”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刀！

“噗！”

刚刚缝合好的尸体胸膛，再次被一刀豁开，皮肉翻卷。

徐北落站在阴影里，双手死死抓着裤缝。

在缝尸人的眼里，死者为大，缝好了就是安息。

这一刀，砍的不只是尸体，也是在砍他的脸。

但他依然没有动。

徐北落低着头道：“卓爷刀法神武……这死鬼要是活着，肯定也得给您磕头。”

“哈哈哈！算你小子识相！”

崔卓很满意徐北落的懦弱，他将砍刀在尸体的衣服上蹭了蹭血迹，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随手丢在地上。

“这是给你们的遣散费，十块大洋。三天后我再来，要是还看见这破义庄立着……”

崔卓凑到徐北落面前，满嘴黄牙：“我就把你缝进这死人的肚子里。”

“走！”

崔卓一挥手，带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入雨幕之中。

木门在风中吱呀作响，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徐北落站在原地，良久，才弯腰捡起地上十块大洋。

银元冰冷，上面还沾着泥水。

“北落啊……”老瞎子在草堆里叹了口气，“收拾收拾，咱们走吧。黑蛟帮，咱们惹不起。”

徐北落转过身，走到那具被二次破坏的尸体前。

他拿起针线，神色平静得可怕。

“师父，雨太大了，路不好走。”

徐北落穿针引线，重新开始缝合那道被砍烂的伤口，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冷。

“而且，这世道，哪还有路可走。”

他在心里唤出了面板。

看着那行的【铁衣功（入门 5/100）】，徐北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凶光。

三天。

只要能扛得住疼，三天时间，足够提升这门铁衣功。

他手里的针猛地刺入尸体的皮肉，这一次，用力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