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抱元守一

徐北落沉默着,没有争辩。

裴丹青略微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走回了屋子里。

院中的气氛有些凝滞,只剩下木人桩被击打的闷响。

陆言转头看向徐北落,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些微歉意。

“他就是这般脾性,说话直了些,多包涵。”

“没事,各有考量罢了。”

徐北落摆了摆手。

不多时,裴丹青重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手抄书。

书页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他将书递到徐北落面前。

“拿着。”

徐北落愣了愣神,下意识的伸手接过。

封皮上是一行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抱元守一法”五个字。

“这是我精武门筑基养气的入门功法,算不得什么高深东西。”

裴丹青声音依旧平淡。

“你身上气血阴浊,又练了些野路子的外功,看似刚猛,实则是在透支性命,长此以往,五脏必损,筋骨先衰。”

他顿了顿,看着徐北落的眼睛。

“而这抱元守一法,讲究的是温养气血,化浊为清,你拿去自己练,勿传他人,一个月后还我。”

“但是。”

裴丹青话锋一转,语气加重。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身上那股阴寒的劲力,还有那横练的路子,与这中正平和的养气法门,路子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相冲。”

“修炼时一旦走岔了气,内力相冲,轻则经脉受损,武功尽废,重则气血逆冲,爆体而亡,生死不论。”

他盯着徐北落。

“可你若不练,以你现在的情况,只怕也没几年好活了。”

“怎么选,你自己掂量。”

徐北落低头看着手中这本薄薄的书册。

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了点头。

“我练。”

说完,他伸手入怀,掏出那个仔细包好的布包,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一百块大洋,银光闪闪。

他双手捧着,递向裴丹青。

“拜师费。”

裴丹青瞥了一眼那堆大洋,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反而嗤笑一声,挥手推开。

“收起来吧,我不是你师父,精武门也没收你。这书,是看在陆师弟的面子上借你的。”

他指了指徐北落手中的书。

“书后面,我抄了一道补身的方子,按方子去买点药材,能让你练的时候少受点罪。”

裴丹青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群练功的弟子。

“走吧。”

徐北落将大洋重新包好,小心揣回怀里,又将那本旧书贴身放好。

对着裴丹青的背影,抱拳,深深一揖。

然后,他转向陆言,同样抱拳。

陆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师兄面冷心热,这抱元守一法虽说是入门功法,但却是精武门内弟子打根基的正法。你好生练,但也莫要强求。”

徐北落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精武门的院子。

走出黑漆大门,街上的喧嚣再次涌来。

他没有立刻返回义庄,而是在附近寻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饭馆。

走了进去。

徐北落找了个靠墙的僻静位置坐下,跑堂的伙计迎上来。

“客官吃点什么?”

“二斤酱牛肉,一碗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三碗白饭。”

徐北落点了几道实实在在的荤菜。

昨晚搏杀,今早又一路奔波,体内的饥饿感如同火烧。

“好嘞!您稍等!”

饭菜很快上齐,油光红亮的红烧肉,切得厚实的酱牛肉,热气腾腾的米饭。

徐北落端起米饭,大口吃了起来。

肉食入腹,化为股股暖流,稍稍缓解了那源自骨髓的亏虚感。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野。

一边吃,一边用另一只翻开了那本《抱元守一法》。

书页上的字迹工整清晰,上面写了:“抱元守一,气血自生;意守丹田,杂念不侵”几字。

后面则详细记载了些许修炼要点。

在字里行间,还有不少用朱笔写下的批注,笔迹与正文相同,应是裴丹青自己的修炼心得。

徐北落看得很慢,很认真。

他知道,裴丹青说得没错,这路子与他原有的武学很可能冲突。

但他更知道,裴丹青没骗他,若不设法调和体内的阴浊煞气与气血亏空,他确实活不长久。

这份情,他记下了。

【检测到内功:抱元守一法】

【是否学习?】

徐北落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

“是。”

【检测到与自身功法存在冲突。】

【是否尝试融合《抱元守一法》与《铁衣功》、《黑沙掌》精要】

徐北落放下筷子,端起粗瓷碗,将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慢慢咽下。

融合?

他想起昨夜在码头,以黑沙掌劲力杀死秦九的情形。

那种对气劲细微的操控,对穴位经络的精准把握,并不仅仅是黑沙掌本身的功夫,还掺杂了自己常年缝尸对人体结构的深刻理解。

或许,自己的路,本就与常人不同。

没有过多犹豫,他在心中确认。

“融合。”

【融合成功。】

【获得内功:阴阳明心诀(入门 1/500)】

【说明:内息兼具阴阳之性,运转间可刚可柔,可守可攻,须以明心见性之意时时调和,慎之慎之。】

一道清晰的内息运行路线,在徐北落心中显现。

他重新拿起那本《抱元守一法》,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果然有一道名为“益气汤”的方子。

他将方子仔细记下。

结账,离开饭馆。

站在街道上,阳光有些刺眼。

徐北落辨明方向,朝着回春堂的位置走去。

怀里的银钱还剩不少,该去抓药了。

……

精武门院内。

裴丹青指点完一名弟子的拳架,走到院中水缸旁。

拿起葫芦瓢舀了半瓢清水,慢慢喝着。

“师兄,为何不收他?”

陆言走了过来,与他并肩站着,看向徐北落离开的方向。

“我看他心性坚忍,下手果决,是块练武的料子,虽然路子野了点。”

“精武门开门授徒,求的是强身健体,传续武道,不是江湖帮派,不沾那些打打杀杀。”

裴丹青放下水瓢,抹了抹嘴角。

“他身上的杀伐气太重,背后牵扯的麻烦恐怕不小,收他进门,福祸难料。”

他叹了口气。

“他那身子,已经练歪了。”

“这抱元守一法,是最正的路子,能不能走通,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