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死无对证

这可真是一份大礼。

再看秦九。

徐北落眼中的厌恶反而少了几分。

经过一夜搏杀,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饥饿感,再次出现。

徐北落将搜出的银钱仔细包好,放在怀中。

不论铁衣功还是黑沙掌,皆是极其耗费气血的外家功夫。

若无足够进补,长久以往,莫说精进,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往日囊中羞涩,只能硬熬。

如今这一百二十块大洋在手,终究是有了些许底气。

只靠自己胡乱摸索,终究成不了大才。

徐北落心中思索。

虹口,精武门。

他记得昨日的那句话。

那人看着正派,出手也阔绰,留下的话或许有几分实诚。

精武门在沪上名头还算响亮。

虽不如一些老牌武馆底蕴深厚,但作风据说还算清正,师父教授的多是些实在功夫。

重要的是,那里有人指点,有系统的练法,有药材滋补的门路。

或许。

这是条能走得更远些的路。

他不再犹豫,从怀中分出一百块大洋单独包好,留作拜师所用。

余下的钱,则用来打点日常吃食。

“我出去一趟。”

徐北落对着老瞎子说了一句。

老瞎子没应声,只是翻了个身。

徐北落推开木门,紧了紧身上的短褂,将剪尸剪别在腰后。

身影很快汇入码头的人流之中,朝着虹口的方向行去。

……

城北。

聚义茶楼。

二楼雅间,太师椅上,赵老虎正慢悠悠地沏着一壶龙井。

是今年刚下的新茶

茶汤清亮,香气素雅。

他端起小巧的紫砂杯,抿了一口。

昨夜顺泰码头的事,现在应该已经尘埃落定。

秦九是他亲自从街边混混提拔起来的,做事利索,功夫扎实。

想在他赵老虎手底下立棍的家伙,死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一个练过几手野路子功夫的缝尸匠,对上漕帮的人,结果不会有任何悬念。

赵老虎轻蔑的笑了笑。

这黑锅,漕帮背得倒是合适。

突然,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堂……堂主!”

门被撞开,师爷那张素来挂着精明笑容的脸此刻有些发白。

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

赵老虎放下茶杯,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堂主,刚得了信。”

师爷咽了口唾沫,凑近了些,随即压低声音。

“徐北落让底下人捎过来的话。”

赵老虎抬眼,语气冰冷。

“他没死?”

“他说,顺泰码头拿下了。”

师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颤。

“咱们派去的兄弟,还有秦九爷带去的人都死光了。”

“咔嚓!”

一声脆响。

赵老虎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紫砂杯被他生生捏碎,鲜血混着茶汤滴落在地上。

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师爷。

“都死光了?那秦九呢?”

“秦九爷也折在里面了。”

师爷被他看得腿肚子发软,哭丧着脸说道。

“徐北落说,秦九是死在了吴裂的手里,拼了个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赵老虎将手中的瓷片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语气怒极。

“放屁!放他娘的狗屁!”

吴裂那莽夫是练得一身硬气功,力大无穷。

但真论单打独斗,绝无可能是秦九的对手。

秦九的八卦游身步和潭腿,最不怕的便是这种笨重路数。

除非……

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可能性浮上心头。

除非是秦九,被人暗算了。

而昨夜码头唯一活着的人。

是徐北落。

赵老虎缓缓坐回太师椅上,沾着鲜血的手掌在扶手上轻轻摩挲。

他小看了那个缝尸的。

能杀掉秦九,把脏水泼到死无对证的漕帮身上。

然后堂而皇之给自己递话。

当真是好手段!

赵老虎勉强压下心中的杀意,长出了一口浊气。

现在死无对证,徐北落又身怀大功,若自己强行发难,师出无名。

只怕帮里其他盯着自己这个位子的人,会趁机生事。

其次,不管用了什么方法,既然徐北落能够杀掉秦九。

自己哪怕动手,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赵老虎的脸上重新恢复平静,甚至扯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

“好一个吴裂。”

他声音沉重,带着惋惜。

“这个仇,帮里记下了。”

师爷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赵老虎,神色有些迷茫。

“徐北落此战有功,虽说弟兄们折的多了些,但码头也算是拿回来了。”

赵老虎不看师爷,自顾自说着。

“传我的话,顺泰码头,还有附近原来秦九打理的那几条街面,暂且都划给徐北落管着。”

“让他好好安抚……呃,安置死去的弟兄,再从堂口支一些钱给他。”

用一块不小的肥肉,暂时稳住那缝尸的,让他以为自己信了他的说辞,放松些警惕。

师爷终于反应过来,点头如捣蒜。

“是,是,堂主英明,我这就去办。”

“等等。”

赵老虎叫住他,看似随意地问道,

“帮主那边可有确切消息了?什么时候回沪上?”

师爷想了想,躬身答道。

“前日传来的信,说是还有些事务,大约还有二十来天功夫。”

二十多天……

赵老虎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挥挥手。

“知道了,去吧。”

“徐北落那边,好好安抚,别让他觉出什么,此外码头后续的杂事,你也多帮衬着些。”

“属下明白。”

师爷心领神会,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

雅间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茶香。

赵老虎看着自己仍在渗血的手心,眼神阴翳。

待帮主回来。

新账旧账,总该有个交代。

……

虹口。

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两旁武馆林立,旌旗招展。

街心一片特意留出的空地上,搭着个半人高的擂台。

此刻,擂台上正有两人激斗。

“好!打他下盘!”

“防的好!”

围观的群众与武馆弟子在擂台下挤得水泄不通。

叫好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徐北落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落在擂台上。

“又见面了?”

正凝神间,一道平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徐北落转头。

那个叫陆言的灰衣汉子,正站在他身旁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臂,同样望着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