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苟发现自己错了。
他以为从遗迹带回来的那些玉简，大家会慢慢研究、循序渐进、按部就班。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就看到墨言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屋里飘出来，手里捧着那本《魂导器基础一百例》，眼神空洞得像被吸干了。
“墨言哥？”林苟小心翼翼地问，“你一宿没睡？”
“睡了。”墨言说，“睡了半个时辰。”
“……然后呢？”
“然后发现书里有个结构我理解不了，就起来继续看。”墨言翻到某一页，指着一幅复杂的结构图，“你看这个，魂力循环回路和能量输出模块之间为什么要加一个缓冲层？不加会怎样？”
林苟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老实说：“看不懂。”
墨言点点头，继续飘回屋里。
炎姬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本《重兵器运用心得》，边走边嘀咕：“这一招真的假的？一锤砸出三条火龙？那得多少魂力？”
白羽从屋檐下探出头，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在下昨晚研究音律与魂技的关系，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扇子不够用了。”白羽举起手里那把已经开裂的扇子，“实验失败了七次，碎了四把扇子。”
林苟沉默。
他突然意识到，让这几个家伙同时研究上古秘籍，可能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早饭时，八個孩子围着桌子，看着四个大人的状态，大气都不敢出。
墨言面无表情地喝着粥，眼睛还在书上。炎姬一边吃一边比划锤法，差点把碗砸了。白羽用破扇子扇着风，嘴里念念有词。林苟揉着太阳穴，试图让突突跳的脑仁平静下来。
老胡最后一个出来，精神状态倒是正常。他抱着他的丹药配方，乐呵呵地坐下。
“各位，我昨晚研究出一个好东西！”他兴奋地说，“有一种上古丹药，吃了能让人一刻钟内魂力恢复速度翻倍！”
“副作用呢？”林苟问。
老胡笑容一僵：“……会拉肚子。”
炎姬噗地笑出声。
“不过拉得不厉害！”老胡赶紧补充，“最多跑三趟茅房！”
林苟想了想：“战斗的时候吃，打着打着突然想跑茅房……”
白羽接话：“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老胡蔫了。
饭后，林苟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了個会。
“这么研究不行。”他说，“太乱了，效率低。得分工。”
“怎么分工？”炎姬问。
林苟指着那堆玉简：“墨言哥负责魂导器和傀儡相关的。炎姬姐负责战斗技巧和兵器相关的。白羽哥负责音律和幻术相关的。老胡负责丹药相关的。我负责土豆和农业相关的。”
“孩子们呢？”阿杰举手。
“你们跟着学。”林苟说，“想学什么自己选，但不能贪多。每人最多选两样。”
八个孩子兴奋地讨论起来。阿杰选了炎姬的锤法和林苟的土豆课，小七选了白羽的光箭和墨言的傀儡基础，木头选了墨言的傀儡和魂导器……
分工完毕，大家各就各位。
林苟带着阿杰来到菜地，开始按照《土豆真经》里的方法进行系统改造。
第一步，选种。
“不是随便一颗土豆都能当种子的。”林苟拿着一颗普通土豆和一颗上古土豆对比，“好的种子，表皮光滑，芽眼饱满，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阿杰认真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第二步，培土。
“土壤不是越肥越好。”林苟挖了一铲土，让阿杰看，“要松软、透气、保水但不积水。魂力含量要均匀，不能一块高一块低。”
阿杰继续记。
第三步，调灵。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林苟拿出一块从遗迹带回来的晶石，“这叫‘灵引石’，能引导魂力均匀分布。把它埋在地里，再用魂力激活，整个菜地的魂力就会被调成同一频率。”
他示范了一遍。晶石埋下去后，注入魂力，淡金色的光芒从地底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扫过整片菜地。
阿杰眼睛都直了。
“林哥，这东西哪来的？”
“遗迹里顺的。”林苟拍拍手，“还剩三块，够用了。”
忙了一上午，菜地改造完成。林苟拿出那颗已经发芽的上古土豆，把它移栽到最中心的位置。
“这棵是母株。”他解释，“以后结的种子，都可以从它这儿来。”
阿杰蹲下，小心翼翼地看着那棵小苗，像看什么稀世珍宝。
“林哥，它多久能长大？”
“按真经上说，上古土豆一年一熟。但咱们这块地特殊，可能更快。”
话音刚落，那小苗又蹿高了一截。
阿杰张大嘴巴。
林苟也愣住了。这生长速度，比之前还夸张。
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了，蹲下看了看，说：“灵引石的效果。整块地的魂力都调到同一频率，它吸收起来更快。”
“那它多久能熟？”
墨言估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一个月。”
林苟沉默。一个月就能收获一批上古土豆？那他们很快就能实现“土豆自由”了。
下午，轮到炎姬的课。
她带着八个孩子来到训练场——其实就是那块被炸过无数次的空地——手里拿着那本《重兵器运用心得》。
“这本书里有一招，叫‘震山锤’。”炎姬翻到某一页，“原理是把魂力压缩成波纹，通过锤子传导出去，一锤下去，能把石头震碎而不伤及周围。”
阿杰举手：“那有什么用？”
“比如救人。”炎姬说，“敌人抓着你队友当人质，你一锤砸过去，只震碎敌人，不伤队友。”
孩子们眼睛亮了。
“想学吗？”
“想！”
炎姬咧嘴笑了：“那就先练基础。每人一千锤，砸完再说。”
孩子们的脸垮了。
小七那组跟着白羽练光箭。白羽坐在屋檐下，优雅地摇着扇子——虽然扇子破了个洞，但气质还在。
“光箭的精髓，不在于快，而在于准。”他说，“不是射中目标就行，是要射中你想射的那个点。”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射出，正中五十米外一片树叶的叶柄。树叶飘飘荡荡落下，叶柄处一个焦黑的小点。
孩子们惊叹。
“今天的目标。”白羽指着二十米外的木靶，“射中靶心。每人一百箭，射完为止。”
小七咽了口唾沫。
木头的组跟着墨言学傀儡基础。墨言坐在工作台前，身边堆着各种零件，面无表情地讲解。
“傀儡的核心是魂力回路。回路设计得好，傀儡就灵活。回路设计得差，傀儡就僵硬。”
他拿出一个半成品傀儡，当场拆开，让孩子们看里面的结构。
“这个是最基础的‘单回路’傀儡，只能做简单动作。这个是‘双回路’的，可以做复杂动作。这个是……”
他讲了半个时辰，孩子们听得云里雾里。
木头举手：“墨言哥，有没有简单点的？”
墨言想了想，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傀儡：“这个。组装好了，能走路。你们先练这个。”
孩子们松了口气。
老胡那组最轻松。他带着几个孩子蹲在厨房里，研究他的丹药配方。
“这个叫‘回气散’，材料简单，效果还行。”他指着配方，“咱们先试着做一锅。”
孩子们兴奋地开始动手。洗药的洗药，烧火的烧火，磨粉的磨粉。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半个时辰后，一锅黑乎乎的东西出炉了。
老胡看着那锅不明物体，沉默了三秒。
“可能……火候没掌握好。”
孩子们看着那锅东西，谁也不敢尝。
最后是小七自告奋勇，捏着鼻子吃了一小口。她嚼了两下，表情复杂。
“怎么样？”老胡紧张地问。
小七咽下去，说：“味道像……烧焦的土豆皮。但魂力确实恢复了一点。”
老胡松了口气。能用就行。
傍晚，十二个人围坐在院子里，吃着晚饭。
林苟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三个月前，这个院子里只有四个人加一个不靠谱的老头。现在有十二个人，有孩子，有散修，还有一堆上古宝贝。
菜地里那棵上古土豆又长高了，叶子在晚风中摇晃。
远处传来炎姬的锤声，白羽的吟诗声，墨言屋里傀儡关节的咔嗒声，还有老胡和孩子们的嬉笑声。
罗三瓢靠在藤椅上，灌了口酒，眯眼看着这一切。
“小子。”他突然开口。
林苟回头：“院长？”
“不错。”老头说，“真的不错。”
林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真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