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苟盯着眼前那盘土豆泥，已经发了整整一刻钟的呆。
土豆泥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皮，他的勺子始终没动过。
“师弟。”炎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中邪了？”
林苟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凉透的土豆泥，默默放下勺子。
“在想联合阵列的事？”白羽问。
“嗯。”林苟点头，“练了二十天，还是突破不了十秒。每次到第九秒，魂力就开始乱，第十秒必崩。”
墨言放下筷子：“我测过数据。第九秒时，你的魂力频率会突然波动零点三赫兹，然后连锁反应带崩整个阵列。”
“为什么偏偏是我波动？”
“因为你魂力纯度太高。”墨言说，“普通魂力像河水，你的像蜂蜜。蜂蜜流动慢，遇到急转弯就容易堵。联合阵列需要四人同步变向，你每次变向都比我们慢半拍。”
林苟沉默。
他知道墨言说得对。这二十天，他试过各种方法：提前预判、放慢节奏、甚至压制魂力输出。但每到第九秒，那个波动就会出现，像设定好的闹钟。
“要不……”炎姬试探着说，“我们换个人当核心？”
联合阵列需要一个核心，负责引导四人魂力的流向。之前一直是林苟，因为他对阵列理解最深。
“换谁？”林苟问。
四人互相看看，没人说话。
白羽虽然理论好，但实战时容易犹豫。炎姬爆发强，但控制力不够精细。墨言控制力够，但魂力总量太少，撑不住十秒。
最后还是得林苟。
“继续练。”林苟站起来，“我就不信治不好这个毛病。”
下午的对战训练，林苟明显不在状态。
墨言用傀儡模拟的玄冥会三人组，他本来能撑到一分半钟。今天刚过一分钟，就被傀儡丝线缠住脚踝拖倒。
爬起来，再来。五十三秒，倒。
再来。四十八秒，倒。
再来。四十一秒，倒。
“停。”墨言皱眉，“你今天不对劲。”
林苟躺在地上，望着天，大口喘气。
炎姬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师弟，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没有。”
“骗谁呢。”炎姬撇嘴，“你从早上开始就魂不守舍，吃饭发呆，训练失误。瞎子都能看出来。”
林苟没说话。
白羽摇着扇子走过来，难得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林苟师弟，联合阵列的事急不来。王老说三个月，这才过去一个月。”
“只剩两个月了。”林苟说，“两个月后，玄冥会可能就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炎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墨言突然说：“玄冥会来不来，不是你能决定的。”
“但能不能挡住他们，是我能决定的。”林苟坐起来，“如果两个月后我还是过不了九秒这一关，联合阵列就用不了。光靠我们四个单打独斗，能挡住几个魂尊？”
没人回答。
林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屋里走。
“师弟。”炎姬喊住他。
林苟回头。
“你别把什么都扛自己身上。”炎姬难得认真，“我们是队友，不是累赘。”
林苟愣了下，然后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晚饭他没出来吃。
白羽把饭菜端到他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他叹了口气，把饭菜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
林苟坐在床上，盯着手中的谐振石。晶石里储存着四人的调和魂力，淡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跳动。
他把晶石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尝试引导那些魂力在自己体内循环。
调和魂力很温和，不像自己的魂力那么“稠”。它们在经脉里顺畅流动，没有任何滞涩感。
林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联合阵列需要他以自己的魂力为核心，去引导调和魂力。但他的魂力和调和魂力本质不同——一个是纯蜂蜜，一个是调好的蜜水。蜂蜜流动慢，蜜水流得快，强行引导就会产生时差。
如果……放弃用自己的魂力呢？
如果直接用调和魂力做核心呢？
他睁开眼睛，盯着手中的晶石，心跳加速。
这想法太大胆，甚至有点疯狂。调和魂力不是他自己的，用它做核心，相当于把命交给别人。万一战斗中调和魂力突然溃散，他的经脉会受到重创。
但万一成功呢？
林苟犹豫了很久，最终把晶石贴在胸口。
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引导晶石里的调和魂力进入丹田。那缕金色魂力缓缓流入，在他的丹田里盘旋，与他的本命魂力和平共处。
然后他开始凝聚阵列。
三组双螺旋，以调和魂力为能量源，以自己的魂力为控制中枢。
第一组，成。
第二组，成。
第三组，成。
三组阵列在掌心缓缓旋转，淡金色的光芒比平时更亮。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十一秒、十二秒……
十五秒时，阵列开始不稳。林苟咬牙稳住，又撑了三秒。
十八秒，溃散。
林苟瘫在床上，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衣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他笑了。
十八秒。
比之前多了八秒。
第二天一早，林苟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院子里。
炎姬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师弟，你一宿没睡？”
“睡了会儿。”林苟揉揉眼睛，“我有新想法，你们听听。”
他把昨晚的尝试说了一遍。
三人听完，面面相觑。
“用调和魂力做能量源？”墨言皱眉，“理论上可行，但风险太大。万一战斗中调和魂力失控……”
“不会失控。”林苟说，“调和魂力是我们四人的魂力融合而成，天然与我们亲和。失控的概率比用我自己的魂力还低。”
白羽想了想：“那控制精度呢？用调和魂力凝聚的阵列，你能控制吗？”
“昨晚试了，十八秒。”
三人沉默。
十八秒。比之前的九秒翻了一倍。
“那还等什么？”炎姬站起来，“练！”
接下来的十天，四人疯狂练习新方法。
林苟负责凝聚阵列，其他三人负责往谐振石里注入魂力，保证调和魂力源源不断。
问题很快暴露出来：调和魂力的消耗速度太快。林苟凝聚一次阵列，就要消耗晶石里三成魂力。而三人补充魂力的速度，跟不上他消耗的速度。
“得改进。”墨言说，“要么你降低消耗，要么我们提高补充速度。”
“怎么降低消耗？”
墨言想了想，从屋里搬出一堆晶石：“用这个。你在凝聚阵列时，同时用这些晶石做缓冲。需要能量时先从晶石里取，不够再调调和魂力。”
林苟眼睛亮了。
这思路，像前世的“电池组”。
又是十天的试验、失败、改进、再试验。
第三十五天，系统终于稳定下来。
林苟背着一个特制的晶石背包，里面装着六块储能晶石，每块储存着他自己一成的魂力。战斗时，他先用背包里的晶石供能，不够再调动谐振石里的调和魂力。
测试结果：联合防御能持续三十秒，联合增幅能维持二十秒，联合感知能覆盖方圆六百米。
最关键的是，四人联合阵列的切换速度——从防御切换到增幅，只需要一秒。
“成了。”墨言难得露出笑意。
炎姬一屁股坐在地上：“终于……”
白羽摇着扇子，难得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林苟站在院子里，看着掌心那三组缓缓旋转的双螺旋。
三十五秒。
比一个月前的九秒，强了三倍多。
他抬头望向谷口方向。
玄冥会，来吧。
这次，我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