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番外，一件小事

那是天渣还没来的时候。

具体是哪一天，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段日子很特别——饕餮被打退了，天渣还在路上，太阳系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训练还在继续。每天凌晨五点起床，负重跑，格斗训练，战术推演，晚上复盘。日子像被复制粘贴一样，一天一天重复。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那天训练结束得早。太阳刚下山，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光，把训练场照得很温柔。

我收拾完东西，正准备回阿尔法号，琪琳突然跑过来。

“老板。”

她站在我面前，呼吸有点急，不知道是刚跑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脸上的汗还没干，但眼睛亮亮的。

“怎么了？”

“你……你有空吗？”

我看了看表。

“有。”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知道她笑了。

“跟我来。”

她转身就走。

我跟上去。

她带我穿过训练场，绕过仓库，走到基地后面的一片空地。那里平时没人去，堆着些废弃的器材，杂草长到膝盖高。但今天不一样——杂草被清理过，中间铺着一块防水布，布上放着一把吉他。

我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的？”

“没学。”她蹲下来，拿起那把吉他，“刚买的。网上订的，昨天才到。”

她抱着吉他，有点笨拙地调整姿势。手指按在琴弦上，按得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我就练了一首。”她说，没看我，“弹得不好，你别笑。”

我靠着旁边废弃的器材箱，看着她。

“不笑。”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弹。

前几个音有点抖，断断续续的。但她很快稳下来，找到了节奏。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然后她开口唱。

“三月的烟雨，飘摇的南方。你坐在你空空的米店。”

声音有点低，有点哑，和平时说话不太一样。但很好听。

“你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命运，在寻找你自己的香。”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唱。

“窗外的人们匆匆忙忙，把眼眶丢在潮湿的路上。”

天边的光又暗了一点。橘红色变成暗红，暗红变成深紫。远处有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你的舞步划过空空的房间，时光就变成了烟。”

她的声音稳了。比刚才更稳，更深。好像不是第一次唱这首歌，好像已经唱过很多遍。

“爱人，你可感到明天已经来临。码头上停着我们的船。”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正在暗下去的天和正在亮起来的星。

“我会洗干净头发，爬上桅杆，撑起我们葡萄枝嫩叶般的家。”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在风里散了。

她没有动。还抱着吉他，看着远处。手指按在琴弦上，但没有再拨。

我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

“难听吗？”

“不难听。”

她转过头看我。那双眼睛在暮色里很亮，像两颗刚刚升起的星。

“真的？”

“真的。”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从嘴角一直笑到眼睛。

“我练了三个晚上。”她说，“手指都磨出泡了。”

她把吉他放在旁边，坐在防水布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坐过去。

我们并肩坐着，看着远处。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基地那边的灯光远远地照过来，把这片空地映得朦朦胧胧。

“老板。”

“嗯？”

“你说，如果不打仗的话，会是什么样？”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她笑了。

“我想开个乐器店。”

我转头看她。

“乐器店？”

“嗯。”她看着远处那些星星，“就一个小小的店，卖吉他、卖琴、卖笛子什么的。不用赚钱，够活就行。每天就坐在店里，看看书，喝喝茶，偶尔有人进来，我就给他们弹一首。”

她顿了顿。

“就像你的书店一样。”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看着远处。

“这首歌叫《米店》。”她说，“我很喜欢。第一次听的时候就想，如果能学会弹这首歌，以后开乐器店，就每天放它。”

“为什么喜欢？”

她想了想。

“因为……它让人觉得，明天真的会来。”

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码头停着我们的船。葡萄枝嫩叶般的家。”她轻声念着，“听起来很假，对吧？但就是……很想要。”

她转过头，看着我。

“老板，你会一直在吗？”

我看着那双眼睛。

“会。”

她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深，更安静。

“那就好。”

我们继续坐着，看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叫了两声，又安静了。基地那边偶尔有灯光扫过，在天上画出几条光柱。

不知道过了多久。

“琪琳。”

“嗯？”

“你那个乐器店，”我说，“我可以常去坐坐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夜里很脆，像什么东西碎掉，又像什么东西刚刚开始。

“当然。”她说，“免费。”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我们继续看月亮。

那天晚上，我们一同坐在石头上看月亮。它从东边升起来，又大又圆，把整片空地照成银白色。

吉他躺在旁边的防水布上，弦还在轻轻地颤。

远处，基地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战士们在休息，在准备明天的训练，在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战争。

但此刻，只有月亮。

只有风。

只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