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或许我和你一样

古月迫不及待地追问，毕竟如今的魂兽一族，在斗罗位面里，可谓是十足十的没落。

魂兽的辉煌早已成为遥远的记忆。

几十万年前，龙神尚在之时，魂兽才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宰。人类不过是魂兽的食粮，是卑微的蝼蚁，是只能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弱者。

但那一战改变了所有。

龙神分裂，人类崛起，魂兽退居星斗大森林深处，在日渐稀薄的天地灵气中苟延残喘。几十万年来，人类强者层出不穷，封号斗罗、极限斗罗、甚至神祇降临，而魂兽却在一次次猎杀中不断衰落。

如今的星斗大森林，连一只十万年魂兽都难得一见。

而她——银龙王古月，作为龙神分裂后的一半，作为魂兽一族最后的希望，肩负着复兴整个族群的使命。

这个使命太重了。

重到她不得不剥离自己的情感，重到她不得不以“古月”的身份领导魂兽组织，重到她不得不时刻算计、步步为营，寻找任何一丝可能改变魂兽命运的机会。

而现在——

一个疑似来自其他位面的龙族后裔，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这不是机会是什么？

如果钟神秀背后真的有一个完整的龙族族群，如果那个族群拥有不输于龙神的血脉，如果能够与这样的势力结盟……

古月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不能表现得太过迫切。

面前这个孩子虽然只有九岁，但那双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竖瞳，绝不是普通孩子该有的眼神。

那是经历过无数厮杀的眼神。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眼神。

这样的人，不，这样的存在，哪怕外表是孩童，也绝不能以对待孩童的方式对待。

古月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表情尽量显得平静自然。

“或许是有的？”她重复着钟神秀的话，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为什么这么说？你有记忆？还是有什么线索？”

钟神秀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竖瞳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古月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明明她才是几十万年前就存在的银龙王，明明她才是经历过龙神时代、见证过人类崛起的古老存在，可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竟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就好像——

就好像她的一切心思，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钟神秀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盘。

“感觉。”他说。

古月愣了一下。

“感觉？”

“嗯。”

钟神秀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从容。

古月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忍不住追问：“什么感觉？你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钟神秀放下茶杯。

“就是感觉。”他说，“我活着，他们应该也在活着。只是不在同一个地方。”

古月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不在同一个地方？

这不就是在暗示另一个位面吗？

“那你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吗？”她问，“你知道怎么找到他们吗？”

钟神秀缓缓抬起头，那双浅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看向古月。

古月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颤。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但就是这种毫无波动的平静，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就像是在看一个——

傻子。

钟神秀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古月一直盯着他的脸，几乎不可能察觉。

然后他开口了。

“你觉得，”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如果我知道他们在哪儿，我还会是孤儿吗？”

古月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是啊。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族人在哪里，如果他知道如何找到他们，他怎么会一个人流落到东海城？怎么会一个人住在学院的宿舍里？怎么会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她刚才的追问，确实……

有点蠢。

古月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低声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什么线索，也许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

钟神秀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他说，“不该知道的时候，知道也没用。”

古月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九岁的孩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确实有些失态。

几十万年的生命，让她在面对任何情况时都能保持冷静和理智。

可就在刚才，在听到钟神秀可能拥有龙族背景的那一刻，她的心乱了。

是因为太渴望了吗？

渴望找到同类，渴望找到盟友，渴望看到魂兽复兴的希望？

还是因为……

那股龙威？

那股让她体内血脉不由自主臣服的龙威？

古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钟神秀。

这次，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刚才那种急切和渴望，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从容。

“你说得对。”她说，“是我冒昧了。”

钟神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古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晚的凉风吹进来，带着一丝海水的咸腥味。

她背对着钟神秀，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东海城，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钟神秀。”

“嗯。”

“我也有找不到的亲人。”

钟神秀的筷子顿了一下。

古月没有回头，继续说道：“我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不记得他们的名字，甚至不记得他们是否真的存在过。但有时候，我会做梦。梦里有很多很多的……同族。他们围绕着我，呼唤着我，让我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可每次醒来，我都不记得他们是谁，不记得他们在哪里。”

“那种感觉，很难受。”

她转过身，看向钟神秀。

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的灯火。

“所以你刚才问我那些问题，不是想窥探你的秘密，也不是想利用你什么。”她说，“只是……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是不是也在寻找。”

钟神秀看着她。

金色的竖瞳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很轻，很淡，几乎无法察觉。

但确实存在。

他知道古月在说什么。

他知道古月说的“同族”是谁。

几十万年前的龙神，几十万年前的魂兽盛世，几十万年前那场改变一切的大战——

她是那场大战的幸存者。

是龙神分裂后的一半。

是银龙王。

她说的那些梦，不是梦。

是记忆。

是被封印的记忆。

是她的来处。

也是她的归途。

和他一样。

钟神秀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手中已经空了的茶杯。

“或许吧。”他说。

古月愣了一下。

“或许什么？”

“或许我和你一样。”钟神秀抬起头，看着她，“也还在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