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空间站像一颗畸形的肿瘤生长在小行星表面。从远处看，它像是某种金属生物的巢穴——无数管道、舱室、天线和炮塔毫无规律地拼接在一起，不断有飞船进进出出，像忙碌的工蜂。空间站外壳涂着哑光黑色涂层，几乎与背景的虚空融为一体，只有舷窗透出的灯光勾勒出它狰狞的轮廓。“渡鸦”号停在预定坐标，与“骸骨之巢”和“血爪”星盗团的船保持一段距离。三艘船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彼此能互相照应，又不至于太显眼。莉娜的通讯准时传来：“身份已确认。我和暗影商会的内部人员打过招呼，你们可以‘货主’身份进入。记住，你们是来自边缘星系的古董商人，专门收集上古遗物。机甲是你们的‘展品’，要拍卖的是从某个遗迹挖出来的‘上古战争机甲残骸’。”林陨看着屏幕上伪造的文件。照片里的不屈者被处理过，装甲上加了更多锈迹和破损，看起来确实像刚出土的文物。文件上盖着十几个伪造的印章，还有“专家鉴定证书”。“这样能骗过检查？”楚月怀疑。“暗影商会的检查重点是武器和危险品，对古董的鉴定很宽松——只要看起来够旧，文件齐全，他们懒得深究。”莉娜说，“但记住，言多必失。少说话，多观察。”“血爪那边准备好了吗？”林陨问。“疤面已经就位，他的三艘武装飞船藏在附近的陨石带里。一旦你们发出信号，他们会在十五分钟内赶到。”“十五分钟太长了。”“这是最快的时间。空间站有防御炮台，强行突入需要时间。你们要做的，是在这十五分钟内制造混乱，拖住守卫，同时找到墨影。”林陨深吸一口气。计划听起来简单，执行起来每一步都危险重重。“走吧。”他对楚月说。两人换上了莉娜准备的“商人服装”——昂贵的丝绸长袍，镶着廉价的金线，典型的暴发户打扮。楚月还戴了一副夸张的眼镜，林陨贴了假胡须，看起来老了十岁。“记住你们的身份。”莉娜在通讯里最后叮嘱，“你叫卡尔·文森特，来自‘新希望’殖民星。楚月是你的助手兼保镖，叫‘影’。少说话，表情傲慢点，古董商人都这样。”“渡鸦”号的舱门打开，一艘小型穿梭机已经等在泊位。这是莉娜安排的，驾驶员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全程没看他们一眼。穿梭机滑入空间站的交通流。透过舷窗，林陨看到周围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飞船：华丽的私人游艇、破旧的货船、改装过的战舰，甚至还有几艘明显是军用型号的船，但涂掉了标志。“这里什么人都有。”楚月低声说，“佣兵、星盗、走私犯、情报贩子，还有各种灰色地带的‘商人’。别和任何人有眼神接触，会惹麻烦。”穿梭机停靠在空间站的次级港口。这里比主港口小，但更“高级”——地面铺着地毯，墙壁有装饰，甚至还有穿着制服的侍者。当然，侍者腰间都别着枪。检查站有三个守卫，都穿着暗影商会的黑色制服，胸前有暗红色的眼睛标志。他们装备精良，眼神锐利，像鹰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林陨和楚月推着一个金属货箱——里面装着“上古机甲残骸”的“样品”，实际上是不屈者的一小块装甲板，还有伪造的检测报告。“身份。”一个守卫拦住他们，声音冰冷。林陨递上文件。守卫用扫描仪扫过，屏幕显示“验证通过”，但守卫还是仔细看了每一页。“卡尔·文森特？”守卫抬眼打量林陨，“没听说过。”“边缘星系的小人物，不值得您听说。”林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傲慢又谄媚，“但我的收藏，一定会让各位大开眼界。”守卫哼了一声，把文件还给他，然后看向货箱。“打开。”楚月解锁货箱，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块铁灰色的装甲板，表面布满锈迹和“出土”时留下的泥土——都是莉娜精心伪造的。守卫伸手摸了摸，又用仪器扫描。“成分分析：未知合金，年代超过一万年。放射性残留：轻微。有机残留：无。”仪器报告。守卫点点头，但还没完。“全身扫描。”他指了指旁边的门框式扫描仪。林陨和楚月依次通过。扫描仪发出柔和的蓝光，从头顶扫到脚底。“未检测到武器。未检测到危险品。生物体征：正常。”守卫这才挥手放行。“展品送到三号仓库，会有人接收。拍卖会晚上八点在中央大厅开始，凭邀请函入场。期间可以在交易区自由活动，但记住——”守卫盯着他们，“别惹事。在这里惹事的人，最后都成了展品。”威胁很直白。林陨点头哈腰，推着货箱通过检查站。穿过一道气密门，他们正式进入了暗影空间站内部。眼前的景象让林陨呼吸一滞。他以为会看到昏暗、肮脏的黑市，但实际上，这里奢华得超乎想象。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全息投影，展示着即将拍卖的“商品”：稀有矿物、非法科技、基因改造样本，还有……人。灵能者被关在透明的展示柜里，像商品一样标注着“产地”、“能力等级”和“起拍价”。大厅宽敞明亮，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墙壁装饰着浮雕。衣着华丽的“上流人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手中端着晶莹剔透的酒杯。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中，托盘上是林陨叫不出名字的美食和美酒。“这就是暗影拍卖会？”林陨低声说，“比我想象的……高级。”“高级的邪恶也是邪恶。”楚月冷冷道，“看看那些人。”林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丝绸长袍的胖子正抚摸展示柜，里面关着一个年轻的灵能者女孩。女孩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像已经放弃了希望。另一个展示柜里，一个瘦削的男人被锁链束缚，额头有发光的纹路——那是灵能被强行激发的标志。旁边的标签写着：“三级灵能者，心灵感应能力，起拍价：五十万信用点。”还有武器、机甲、飞船，甚至整颗小行星的开采权。只要有钱，在这里什么都能买到。“我们得找到墨影。”楚月说，“按计划，他会在重要展品拍卖时出现。我们得在他出现前，摸清这里的布局和守卫情况。”他们把货箱送到三号仓库——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堆满了各种等待拍卖的商品。穿着商会制服的工作人员检查了他们的文件，给了他们一个号码牌：73号。“拍卖时按号码叫价。”工作人员面无表情，“成交后凭号码牌提货。注意，拍卖结束后一小时内必须完成交易，否则商品重新上架，定金不退。”离开仓库，他们开始在空间站里“闲逛”。中央大厅是拍卖主会场，周围环绕着三层环形走廊，每层都有贵宾包厢。走廊两侧是各种店铺和摊位，贩卖着合法或非法的商品。更外围是生活区、娱乐区，甚至还有斗兽场——不是斗兽，是让人或机甲互搏，供观众下注。守卫随处可见，大多在关键位置站岗。林陨暗中数了数，光是他们看到的就有三十多人，而且装备精良：能量步枪、护甲，甚至还有外骨骼动力服。“硬闯不可能。”楚月低声说，“我们需要制造混乱，引开大部分守卫。”“怎么制造？”“莉娜给了我这个。”楚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装置，只有纽扣大小，“遥控引爆器，连接着她提前安置的几个微型炸弹。位置在能源管道、通风系统和通讯枢纽。爆炸不会造成太大破坏，但能引发火灾和混乱。”“什么时候引爆？”“等墨影出现，拍卖会进行到高潮时。”楚月把引爆器收好，“那时守卫的注意力都在拍卖上，反应会慢半拍。”他们继续走，来到娱乐区。这里更混乱，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烟草和更刺激的化学品的味道。赌桌旁围满了人，舞池里肢体纠缠，暗处有更多不可告人的交易。在一个相对安静的酒吧角落，林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疤面，“血爪”星盗团的首领。他换了一身相对“体面”的衣服，但脸上的伤疤和凶悍的气质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他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烈酒，但没喝，只是盯着拍卖大厅的方向。林陨和楚月对视一眼，没有上前相认。疤面是他们的底牌，不能提前暴露。继续往前走，他们经过一个特殊的展区。这里的展品不是商品，而是……“艺术品”。用侵蚀体残骸制作的雕塑。被凝固的黑色物质扭曲成人形，表情痛苦而狰狞。标签上写着：“虚空之美——侵蚀体活体雕塑，艺术家：莫里斯博士。”林陨停下脚步。莫里斯。归墟会的创建者，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竟然把这些折磨人的实验称为“艺术”。楚月拉了他一下，低声说：“别停留，会引起注意。”林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心中的怒火在燃烧。这些被做成“艺术品”的人，曾经都是活生生的，有家庭，有梦想，有未来。而现在，他们成了装饰品，供这些“上流人士”欣赏。“拍卖会快开始了。”楚月看了看时间，“我们该去中央大厅了。”中央大厅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前排是贵宾席，坐着最有权势的买主——星盗头目、犯罪集团首领、某些星球的独裁者。后排是普通买家，像林陨这样的“小商人”只能站在最后。大厅前方是一个高台，上面摆着拍卖桌。主持人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华丽的礼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第147届暗影拍卖会。”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今晚，我们将为大家呈现一系列……独特的商品。保证让各位满意。”第一件商品被推上来：一箱高纯度能量晶体，来自某个被洗劫的联邦仓库。竞价很快开始，价格节节攀升。林陨没心思看这些。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寻找墨影的身影。按照莉娜的情报，墨影是个高个子、脸上有疤的男人，喜欢穿黑色长袍，身边总是跟着四个保镖。但大厅里穿黑袍的人不少，脸上有疤的也不少。“他在那儿。”楚月突然低声说，用眼神示意二楼的一个包厢。林陨抬头看去。那个包厢用单向玻璃围起来，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楚月似乎发现了什么。“你怎么确定？”“他手下的保镖。看门口那两个人，站姿、装备，都是专业军人出身。这种级别的保镖，整个拍卖会只有几个人配得起。”果然，包厢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大厅。虽然穿着便装，但那种气质掩盖不住。“他在看什么？”林陨问。“应该是等重要的展品。”楚月说，“莉娜说，今晚有‘压轴商品’，是从某个上古遗迹挖出来的‘活体样本’。墨影就是为了那个来的。”拍卖会继续进行。商品一件接一件：非法武器蓝图、基因编辑技术、某个星球总督的腐败证据（附带勒索价值）、一支私人武装的雇佣权……价格一个比一个夸张。林陨看到那个胖子以两百万信用点买下了那个灵能者女孩，然后迫不及待地让手下把她带下去。女孩没有反抗，像人偶一样被拖走。林陨握紧拳头。楚月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现在不行。”她低声说，“救一个，害死所有人。”林陨强迫自己冷静。是的，现在发作，只会让计划失败，让更多人受害。终于，拍卖进行到后半段。“接下来，是今晚的第一件特别商品。”主持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奋，“来自遥远的边缘星系，由我们尊敬的考古学家团队发掘——上古战争机甲残骸！”台下的灯光暗下来，一束聚光灯打在台上。不屈者的那块装甲板被放在展台上，在灯光下泛着古老的光泽。“经过专家鉴定，这块装甲板属于传说中的‘守护者系列’机甲，历史超过一万年！”主持人激情洋溢，“上面残留的能量签名显示，它曾参与过上古的星海战争！起拍价：一百万信用点！”台下响起一阵惊叹，但竞价并不激烈。毕竟只是一块装甲板，虽然有历史价值，但实用性有限。价格慢慢爬到一百五十万，然后停滞了。林陨举起号码牌：“两百万。”所有人都看向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出手就是两百万？主持人眼睛一亮：“73号，两百万！还有更高的吗？”没人应声。两百万买一块装甲板，除非是真正的收藏狂人。“两百万一次！两百万两次！成交！”锤子落下。林陨松了口气。按计划，他拍下自己的“展品”，既能证明“商人”身份，又能让货箱在拍卖会后顺利提出——那是他们的武器库。但就在这时，二楼包厢的窗帘动了一下。一个男人走到玻璃前。虽然隔着单向玻璃看不清脸，但林陨能感觉到，那人在看他。墨影。“他注意到你了。”楚月低声说，“小心。”拍卖会继续。接下来的几件商品都是上古遗物：一把生锈但依然锋利的剑、一块刻着奇怪符号的石板、一个还能运转的能量核心……墨影的包厢没有出价，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终于，到了压轴商品。“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最后一件商品——”主持人故意拉长声音，“也是我们暗影拍卖会有史以来最稀有、最珍贵的商品！”台下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展台上一束惨白的光。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被推上来。容器里充满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不，不是完整的人。是一个人的上半身，从腰部截断，断面处连接着复杂的管线和电极。这个人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还活着。更诡异的是，他的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血管和骨骼。血管里流动的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蓝色的、发光的液体。“上古文明遗民！”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经过碳同位素测定，这个样本的年龄超过一万年！在低温封存状态下，他的生理活动几乎停止，但依然存活！这是活的歷史，活的上古文明！”台下炸开了锅。人们站起来，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经过我们专家的研究，这个样本体内含有特殊的基因序列，可能与传说中的‘守护者血脉’有关！”主持人继续煽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长生不老？意味着超乎想象的力量？我们不得而知，但——谁买下他，谁就有机会揭开这个秘密！”林陨的心脏狂跳。上古文明遗民。守护者血脉。难道这就是归墟会在找的东西？用活生生的上古人类，研究守护者机甲的奥秘？“起拍价——”主持人深吸一口气，“五千万信用点！”台下瞬间安静了。五千万，这个数字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但依然有人出价。“五千一百万！”一个贵宾席上的男人举牌。“五千五百万！”另一个。“六千万！”价格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参与竞价的只有前排那几个真正的巨头，他们眼神狂热，像饿狼看到了肉。二楼包厢，墨影终于出手了。他没有举牌，而是直接通过包厢的通讯器报价。主持人的耳机里传来一个数字，他的眼睛瞪大了。“二……二楼的贵宾出价……一亿信用点！”全场哗然。一亿信用点，足以买下一艘小型战舰，或者一颗资源丰富的小行星。短暂的沉默后，有人继续加价。“一亿一千万！”“一亿两千万！”墨影再次报价。“一亿五千万。”这次，没人敢跟了。一亿五千万，即使是那些巨头，也要掂量掂量。主持人激动得手都在抖：“一亿五千万！一次！两次！三——”“两亿。”声音来自大厅后方。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出价的人。是林陨。他举着号码牌，表情平静，好像刚才报出的不是两亿信用点，而是两块钱。楚月在他旁边，脸色发白，但强作镇定。主持人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7……73号，两亿信用点！还有更高的吗？”二楼包厢，墨影站了起来。虽然隔着玻璃，但林陨能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短暂的沉默。墨影没有继续加价。两亿已经超出了他的预算，或者超出了这个“商品”在他眼中的价值。“两亿一次！两亿两次！两亿三次！成交！”锤子落下，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所有人都看着林陨，眼神复杂：惊讶、羡慕、嫉妒、还有……怀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凭什么拿出两亿？林陨不在乎。他只需要争取时间。“请73号买家到后台办理手续。”主持人说，“其他商品请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交易，逾期不候。”人群开始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林陨和楚月被工作人员带到后台——一个宽敞但简陋的房间，摆着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请稍等，墨影大人想见您。”工作人员说完就离开了，留下两个保镖守在门口。“他来了。”楚月低声说。“按计划行事。”林陨说。几分钟后，门开了。墨影走进来。和莉娜描述的一样：高个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穿着黑色长袍。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锐利得像鹰，身上散发着一种压抑的气场——灵能者的气场。四个保镖跟在他身后，在房间四角站定。“卡尔·文森特先生。”墨影开口，声音平缓但带着某种磁性，“或者我该叫你的真名？”林陨心里一紧，但表面上不动声色：“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墨影大人。”“两亿信用点，不是小数目。”墨影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调查过你。‘新希望’殖民星根本没有叫卡尔·文森特的古董商人。你的身份是伪造的。”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紧张。楚月的手悄悄摸向腰间，但一个保镖立刻举枪对准她。“放松。”墨影摆摆手，“如果我想杀你们，你们进不了这个房间。我只是好奇——你们是谁？为什么对那个上古遗民这么感兴趣？而且，为什么你们身上有灵能的痕迹？”他看向林陨，眼神像要穿透他的伪装。“你不是普通人。你的灵能……很特别。纯净，强大，但又不稳定。像刚觉醒不久，但潜力巨大。”林陨没有回答。他在等，等楚月给他信号。墨影继续：“让我猜猜。你是军方的秘密武器？某个大家族的私生子？还是……守护者血脉的继承者？”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像重锤敲在林陨心上。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用回答。”墨影笑了，笑容冰冷，“因为很快，你就会自愿告诉我一切。”他打了个响指。房间四角的保镖同时举起一个装置，对准林陨和楚月。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林陨感觉到自己的灵能被压制了——像被关进一个无形的笼子。“灵能抑制器。”墨影说，“专门为你这种不听话的小家伙准备的。现在，让我们好好谈谈——”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楚月按下了引爆器。不是等拍卖会高潮，不是等最佳时机。而是现在，立刻，马上。爆炸从空间站的三个不同区域同时发生。第一次爆炸在能源管道，引发连锁反应，半个空间站的灯光瞬间熄灭，应急照明亮起，红光闪烁。第二次爆炸在通风系统，有毒气体泄漏，警报尖啸。第三次爆炸在通讯枢纽，所有对外通讯中断，内部通讯也受到干扰。混乱，瞬间爆发。墨影脸色一变，但还没等他下令，林陨已经动了。灵能被抑制，但肉体力量还在。他一脚踢翻桌子，桌子砸向墨影。同时，楚月拔出藏在袖子里的能量手枪——小巧，但足以致命。枪声响起。一个保镖倒地，胸口焦黑。另外三个保镖开枪还击，但林陨和楚月已经躲到掩体后。子弹打在金属墙壁上，溅起火花。“抓住他们！”墨影怒吼，自己却向后退，准备撤离。但门被从外面炸开了。不是楚月的炸弹，是另一拨人。疤面带着“血爪”星盗团的人冲了进来。他们全副武装，见人就杀。两个守在门口的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能量步枪轰成了筛子。“小子！没事吧？”疤面朝林陨喊道，同时一枪打爆了另一个保镖的头。“墨影要跑！”林陨指着正在开启暗门的墨影。疤面抬手就是一梭子，但墨影已经消失在暗门后，子弹打在闭合的门上，只留下几个凹痕。“妈的，溜得真快！”疤面啐了一口，“不过没关系，外面已经乱套了。商会的人、买家、卖家，全打成一团了！”确实，外面传来的枪声、爆炸声、尖叫声混成一片。暗影拍卖会变成了战场。“按计划，我们只有十五分钟。”楚月检查手枪能量，“十五分钟后，商会的援军就会到。”“足够我们拿走想要的东西了。”疤面咧嘴笑，“兄弟们，去仓库！值钱的都搬走！”星盗们欢呼着冲出去。林陨拉住疤面：“那个上古遗民，在哪儿？”“什么遗民？哦，那个罐子里的半截人？”疤面想了想，“应该在特殊商品区，有重兵把守。你要那玩意儿干嘛？”“救人。”疤面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救人？小子，那是商品！而且你看他那样子，还能算人吗？”“他还有意识。”林陨说，“我感觉得到。”确实，刚才在拍卖台上，当聚光灯照在那个人身上时，林陨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灵能波动——痛苦、绝望，但确实存在。“随你便。”疤面摇头，“但我的人不会跟你去冒险。我们要的是钱和武器，不是什么半死不活的古董。”“我一个人去。”林陨说，“楚月，你跟他们去仓库，拿我们需要的东西——武器、弹药，还有那批灵能抑制剂。”“你一个人太危险——”“这是命令。”林陨看着楚月，“十五分钟，我们在港口汇合。如果我没到，你们先走。”楚月想反对，但看到林陨的眼神，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小心。”她最终说。林陨点头，转身冲进混乱的走廊。特殊商品区在空间站的另一头，要穿过整个中央区域。而现在，中央区域已经变成了战场。买家、卖家、商会的守卫，三方混战。有人想趁乱抢走自己看中的商品，有人想保护自己的财产，商会的人则想维持秩序——但秩序已经崩坏了。林陨在人群中穿梭，尽量不引人注意。他脱下昂贵的外袍，露出里面的便装，捡起地上的一把能量手枪——不知是谁掉的。一路还算顺利，直到他接近特殊商品区。这里的守卫更多，而且没有参与混战，而是牢牢把守着入口。他们穿着商会的制服，但装备比普通守卫精良得多，显然是精锐。八个守卫，守在唯一的入口前。想要硬闯，几乎不可能。林陨躲在拐角后，快速思考。强攻不行，潜行也不可能——走廊太空旷，没有掩体。他需要分散守卫的注意力。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那个被做成“艺术品”的侵蚀体雕塑，就放在不远处的展台上。因为混乱，没人管它。林陨想起莉娜给他们的资料：侵蚀体残骸在特定频率的能量刺激下，会重新活化，虽然只能持续几分钟，但足够造成混乱。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莉娜给的，本来是用于紧急情况制造混乱的，能发射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他瞄准雕塑，按下按钮。无声的脉冲发射。雕塑开始蠕动。黑色的、黏稠的物质从雕塑表面渗出，像融化的蜡。它“站”起来，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尖啸。守卫们注意到了异常，枪口转向雕塑。“那是什么鬼东西？！”“不知道！开火！”能量束击中雕塑，但只能打掉一些碎屑。侵蚀体——虽然是残缺的——扑向最近的守卫。惨叫声响起。守卫们慌了，火力全开，但侵蚀体不惧能量武器，它缠住一个守卫，开始“吞噬”。林陨趁乱冲过去。一个守卫发现了他，举枪射击。林陨侧身躲开，抬手一枪，击中守卫的头部。他冲进特殊商品区。里面很安静，与外面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一个个透明的容器排列在两侧，里面是各种“商品”：珍稀动物、基因改造生物、还有……人。灵能者们被关在特制的抑制容器里，眼神空洞。看到林陨，一些人眼中燃起希望，但更多人已经麻木。林陨没有时间——他只有几分钟。他在容器间奔跑，寻找那个上古遗民。找到了。在区域最深处，一个更大的容器里，那个半身人悬浮在蓝色液体中。容器周围有复杂的设备，监测着他的生命体征。林陨冲到控制台前。屏幕锁着，需要密码。他没有密码，但有更简单的方法——能量手枪。他对着控制台连开数枪，电路板炸开，火花四溅。容器上的锁解除，液体开始排出。半身人缓缓下沉，落在容器底部。他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邃、古老，像包含了整个星空。痛苦，但依然清澈。他看向林陨，嘴唇微动，但没有声音。林陨砸开容器，液体涌出，浸湿了他的衣服。他伸手进去，想把半身人抱出来，但对方摇摇头。“不……”一个声音直接在林陨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心灵感应，“我……已经……完了……”“我能救你！”林陨说。“太迟了……”半身人“说”，“我的身体……已经和维持系统……融合……离开容器……我就会死……”林陨看到，那些连接在半身人断面的管线不是外接的，而是直接长进身体里的。它们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但……谢谢你……”半身人的“声音”很虚弱，“让我……在最后……看到……善意……”他的眼睛开始失去光彩。“快走……墨影……要来了……他想要……我的基因……制造……更多的……守护者……”“制造守护者？”林陨抓住他的手，“什么意思？”“归墟会……想用我的基因……克隆……军队……”半身人用最后的力量“说”，“阻止他们……钥匙在……我的记忆里……拿走它……”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已经半透明，能看到骨骼——按在林陨额头上。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林陨的大脑。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更原始、更直接的知识流。星图。坐标。技术原理。基因序列。还有……七个光点，在银河中闪烁。那是七台守护者机甲的位置。01号在帝国深处。02号已损毁。03号在他手里。04号在某个黑洞边缘。05号在恒星内部。06号已损毁。07号在灰烬星域，莉娜给的坐标。还有更多：如何启动机甲，如何提升同步率，如何对抗虚空侵蚀……然后，是最后的画面：一个巨大的、漆黑的裂隙，在银河中心旋转。无数触须从裂隙中伸出，缠绕星辰，吞噬光明。七个光点——七台守护者机甲——围绕着裂隙，试图关闭它，但力不从心。一个声音在回响，古老而悲怆：“门……必须关上……否则……一切……都将终结……”信息流结束了。半身人的手垂下，眼睛永远闭上。他死了。但最后的知识，传承给了林陨。林陨跪在容器旁，大脑像要炸开。信息太多，太庞大，他一时无法消化。但时间不多了。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墨影的声音响起，冰冷而愤怒：“找到他。死活不论，但大脑必须完整。我要里面的知识。”林陨站起来，捡起能量手枪。他看向出口，守卫正在逼近。看向半身人的尸体，他最后的知识还在林陨脑中回响。看向时间，还剩七分钟。七分钟，杀出去，赶到港口，和楚月他们汇合。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枪。知识在他脑中燃烧，像新点燃的火炬。而现在，他要让这火炬，烧穿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