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他以为父母都死了,以为自己是孤儿。但现在,母亲就在他怀里,活着。苏婉抚摸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一个梦。“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这么久……”“父亲呢?”林陨问。苏婉的眼神暗淡下去。“启明他……”她停顿,似乎在整理思绪,“他留在遗迹里了。为了关闭裂隙,为了……争取时间。”“遗迹?G-7殖民星的地下遗迹?”苏婉点头:“那里有一个小型虚空裂隙,是上古战争留下的伤口。十五年前,裂隙开始活跃,侵蚀体开始出现。我们申请进行研究,但莫里斯——当时的项目主管——想利用裂隙,想从中获取力量。”她挣扎着坐起来,楚月递过来一条保温毯。苏婉裹住自己,继续讲述。“启明和我反对。我们认为裂隙必须关闭,否则整个星区都会被吞噬。我们偷偷研发了抑制剂和净化协议,准备在莫里斯发现前执行。但……他发现了。”苏婉闭上眼睛,像是回忆很痛苦的事。“他提前行动了。在实验日,他释放了所有侵蚀体样本,想制造混乱,夺取研究资料。我和启明带着最重要的数据逃出来,但追兵紧追不舍。我们逃到G-7殖民星,藏了起来。”“你们把机甲和不屈者藏在了维修厂。”林陨说。“对。那是我们最后的保险。如果我们失败,至少机甲不会落入莫里斯手里。”苏婉看着林陨,“但我们没想到,莫里斯会篡改你的记忆,把你送到殖民星。我们以为你在联邦首府很安全……”“他为什么要篡改我的记忆?”“因为你的基因。”苏婉伸手,抚摸林陨的脸,“你是唯一一个完美适配守护者机甲的人。莫里斯想控制你,想把你变成他的武器。但我们提前察觉,把你送走了。只是……我们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她看向楚月:“楚月,谢谢你。谢谢你把小陨带到这里。”楚月摇头:“我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找到了机甲,是他自己走到了这里。”苏婉微笑,但那笑容很苦涩。“是啊……我的儿子,长大了。”她站起来,虽然还有些摇晃,但已经能自己行走。她走到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界面,需要双重认证:虹膜和基因。苏婉完成认证,然后对林陨说:“过来,孩子。需要你的基因确认。”林陨走过去,把手放在扫描仪上。“基因确认:林陨,守护者血脉纯度97.3%,认证通过。”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份庞大的数据库。“虚空侵蚀研究档案(完整版)”“守护者机甲数据(01-07号)”“净化协议(理论模型)”“星门网络与虚空裂隙关联性分析”“归墟会内部人员名单(部分)”“这些……”楚月睁大眼睛,“这些是最高机密!如果公开——”“如果公开,莫里斯和归墟会就完了。”苏婉说,“但我们现在不能公开。归墟会的势力太深,贸然公开只会让他们狗急跳墙。”她调出星图,上面标着七个光点。“守护者机甲,现存三台:03号不屈者,在你手里;07号裁决者,在自由星盟的某个地方;还有01号……位置不明,但根据遗迹的记载,应该在帝国境内。”“另外四台呢?”小雨问。“02、04、05、06号,在十万年前的战争中损毁,或者失踪了。”苏婉指着星图,“但要关闭虚空裂隙,至少需要三台守护者机甲同时共鸣,启动‘三联净化协议’。”她看向林陨:“所以,我们需要找到另外两台。”林陨看着星图。07号在自由星盟,01号在帝国。两个地方都距离遥远,而且危险重重。“父亲……”他问,“他真的……?”苏婉沉默了很久。“裂隙需要守护者血脉作为‘钥匙’才能暂时封闭。”她最终说,“启明他……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封闭了G-7殖民星的裂隙,争取了十五年时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陨能听出其中的颤抖。“但他留了后手。在遗迹深处,他留下了一个‘锚点’。如果我们能找到另外两台机甲,启动三联净化,也许……也许能把他救回来。”“救回来?”林陨心脏狂跳,“你是说父亲还活着?”“肉体可能已经消亡,但意识……也许还留在裂隙里。”苏婉说,“守护者血脉与灵能的连接很特殊,即使肉体死亡,意识也可能暂时留存。这是理论,从未实践过,但……有希望。”希望。这个词像火种,在林陨心里点燃。“那我们该怎么做?”他问。苏婉调出另一个文件。“前往自由星盟的‘锈蚀’空间站,寻找一个叫老瘸子的人。他是我们当年的朋友,会帮助你们修复机甲,并提供07号机甲的线索。”老瘸子。林陨和楚月对视一眼。“我们已经见过他了。”林陨说,“不屈者就是他修复的。”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她继续操作,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给老瘸子的。里面有07号机甲的具体坐标,还有启动它需要的东西。”她把文件传输到林陨的数据板,“但要小心。自由星盟虽然不属联邦管辖,但归墟会的触手已经伸到那里。他们的眼线无处不在。”“那帝国呢?”楚月问,“01号机甲在帝国,我们怎么进去?帝国和联邦是敌对状态。”“我有办法。”苏婉看向林陨,“你父亲在帝国有一个老朋友,是贵族,有影响力。他可以帮助你们。但……”她犹豫了。“但什么?”“但他很可能已经死了。”苏婉说,“十五年了,很多事情会变。你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林陨点头。他习惯了最坏的打算。苏婉关掉屏幕,转身面对儿子。她的眼神变得温柔,但也疲惫。“小陨,接下来的路会很艰难。莫里斯不会放弃,归墟会会追捕你,联邦军方也会想要控制你。而且虚空裂隙正在扩大,时间不多了。”她伸手,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吊坠。吊坠是银色的,造型像一把钥匙。“这是你父亲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做出选择,就看看这个。”林陨接过吊坠。钥匙形状,很轻,但握在手里有种温热感。“什么选择?”“战斗还是逃避。”苏婉说,“你父亲说过,真正的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却依然前行。但如果你选择逃避,我们也不会怪你。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林陨握紧吊坠。“我选择战斗。”他说,“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想。是为了你,为了父亲,为了老陈,为了所有被卷入这场战争的无辜者。”苏婉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骄傲的眼泪。“你真的很像你父亲。”她拥抱林陨,“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善良。”拥抱很短暂。苏婉松开手,擦掉眼泪,表情变得严肃。“现在,我们要离开这里。反应堆的备用电源最多还能维持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后,整个科研站会彻底失去动力,维生系统会关闭,温度会降到绝对零度。”“那这些数据……”小雨看向那些存储模块。“带走重要的,剩下的……销毁。”苏婉说,“不能留给归墟会。”他们开始工作。楚月和小雨负责下载和备份数据,林陨和苏婉收集存储模块。重要的数据不多,主要分为三类:虚空侵蚀研究、守护者机甲资料、归墟会情报。一个小时后,所有重要数据都传输完毕。苏婉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10分钟。”“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走吧。”苏婉说,“反应堆会熔毁,把这里的一切都埋葬。”他们离开控制室,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苏婉身体还很虚弱,林陨扶着她。楚月和小雨在前面开路。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但走到一半时,林陨停下了。他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更强烈。“母亲……”他低声说。“我也感觉到了。”苏婉脸色苍白,“它们……没有死。”前方通道的拐角处,黑色的黏液从天花板滴落。一滴,两滴,然后像瀑布一样涌出。不是之前那种小规模的侵蚀体。这次是……海啸。黑色的、黏稠的、蠕动的大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堵死了所有去路。“怎么会……”楚月举起手枪,但知道没用。“低温库不止一个。”苏婉说,“主管只说了生物实验室A区,但还有B区、C区……整个科研站,可能到处都是侵蚀体。它们感知到灵能,苏醒了。”黑色物质开始凝聚,形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这次更多,至少上百个。它们挤满通道,缓慢但坚定地逼近。“往回走!”林陨喊道,“去控制室!”他们转身就跑。但后面的通道也被堵住了。被包围了。林陨把母亲护在身后,大脑飞速运转。不屈者在另一端的通道里,能量核心休眠,无法启动。手枪没用,手雷数量有限。灵能爆发刚才用过了,现在再来一次他会直接昏迷。怎么办?黑色人形越来越近。它们的“脸”在蠕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苏婉突然抓住林陨的手。“小陨,听着。”她的声音很急,“虚空侵蚀体会被灵能吸引,但也会被高浓度灵能干扰。如果你能释放足够强的灵能脉冲,可以暂时瘫痪它们。”“但我现在的灵能水平——”“用这个。”苏婉把吊坠塞进林陨手里,“这不是普通的吊坠。它是钥匙,也是增幅器。你父亲用星纹钢和灵能晶体做的,可以短暂提升你的灵能输出。”林陨握紧吊坠。它开始发热,发出微弱的蓝光。“但它只能用一次。”苏婉说,“用过之后就会碎裂。而且对你的负担很大,可能会……”“可能会死?”“可能会脑死亡。”苏婉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痛苦,“但这是唯一的方法。”林陨看着逼近的黑色人形。他想起主管的话:“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这些侵蚀体只是工具。真正的敌人是莫里斯,是归墟会,是那些为了力量不惜一切的人。如果死在这里,就什么都结束了。但如果不用,所有人都会死。他深吸一口气。“楚月,小雨,带我妈走。我来挡住它们。”“不行!”苏婉抓住他的手臂,“要走一起走!”“妈。”林陨看着她,笑了,“你刚才说,我像父亲。那就像他一样,做该做的事。”他推开母亲,向前一步,站在黑色潮水前。吊坠在手中发烫,蓝光越来越亮。他将意识沉入深处,像之前那样,但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引爆。引爆自己的灵能。就像一颗炸弹。黑色人形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加快了速度。它们伸出手,黑色的触须像鞭子一样抽来。林陨闭上眼睛。他想象自己是一颗恒星,在生命尽头爆发,释放所有的光和热。吊坠碎裂了。像玻璃,像水晶,像梦。然后,光爆发了。不是机甲的光刃,不是星陨的弹丸。是纯粹的光,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像超新星,像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光吞没了一切。黑色人形在光中消融,像雪在阳光下。它们无声地尖叫,扭曲,然后化作青烟。通道被照亮,冰霜蒸发,金属熔化。林陨感觉自己在燃烧。不是肉体上的燃烧,是灵魂在燃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个神经都在断裂。他看到了很多画面。父亲在实验室里忙碌的背影。母亲在哄他睡觉时哼的歌。老陈递给他能量饼干时粗糙的手。楚月在机甲里坚定的眼神。疤脸和罗成在工程机甲里的笑容。小雨专注地盯着数据屏幕。还有不屈者,铁灰色的机甲,在星空中翱翔。然后,黑暗吞没了他。醒来时,他在“渡鸦”号的医疗舱里。全身插满了管子,连着各种仪器。大脑像被锤子砸过,一跳一跳地疼。视线模糊,耳朵里全是嗡鸣。“他醒了!”小雨的声音,很遥远。然后楚月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模糊但熟悉。“别动。”她的声音很轻,“你昏迷了三天。灵能严重透支,大脑有多处微出血,但老瘸子给你用了最好的药,命保住了。”林陨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楚月用棉签蘸水,湿润他的嘴唇。“你妈没事,只是身体虚弱,在休息。科研站……炸了。你那个灵能爆发,引发了反应堆的链式反应,整个站都变成了太空垃圾。”林陨眨了眨眼。“侵蚀体呢?”“全灭了。连渣都不剩。”楚月顿了顿,“但你以后不能再这么干了。老瘸子说,你的灵能回路已经受损,再乱来会真的脑死亡。”门滑开,苏婉走进来。她看起来好多了,脸色有了血色,走路也稳了。她在床边坐下,握住林陨的手。“傻孩子。”她轻声说,“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做,会骂死你的。”林陨想笑,但脸疼。“吊坠……”他挤出两个字。“碎了。”苏婉从口袋里掏出碎片,“但它的任务完成了。”她把碎片放在林陨手心。星纹钢和灵能晶体的残渣,已经失去了光泽。“好好休息。”苏婉抚摸他的额头,“等你好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林陨闭上眼睛。他太累了。但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感觉到什么。不是疼痛,不是疲惫。是连接。与不屈者的连接,虽然微弱,但还在。机甲在机库里沉睡,能量核心在缓慢恢复。它在等待。等待下一次唤醒。等待下一场战斗。一周后,林陨可以下床了。虽然头还是会疼,灵能也几乎无法使用,但至少能走能动。他来到机库。不屈者站在中央,老瘸子正在给它做最后的调试。“醒了?”老瘸子头也不回,“你小子命真大。那种程度的灵能爆发,普通人早死了十次了。”“机甲怎么样了?”“修好了。星纹钢够用,能量核心也恢复了。但老问题,不能长时间全功率运转。”老瘸子转身,扔给林陨一个数据板,“你妈给你的。”数据板上是07号机甲——裁决者的坐标,还有启动它需要的条件。坐标在自由星盟深处,一个叫“灰烬星域”的地方。那里是星盗、走私犯和亡命徒的聚集地,法外之地。“启动需要‘共鸣石’。”老瘸子说,“一种稀有的灵能晶体,只在某些特殊星云里形成。你妈说,灰烬星域的黑市可能有卖,但价格会贵得吓人。”“多少钱?”“把你卖了都买不起。”老瘸子咧嘴笑,“但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什么办法?”“佣兵任务。”楚月走进机库,“自由星盟的规矩:没钱,就卖命。灰烬星域有个佣兵工会,发布各种任务。完成任务,拿报酬,买共鸣石。”“什么任务能赚那么多钱?”“危险的任务。”楚月说,“护送走私船穿过星盗地盘,清理失控的机甲,甚至……猎杀虚空侵蚀体。”林陨看向母亲。苏婉点点头。“这是最快的办法。而且,我们需要实战。你需要重新适应机甲,适应战斗。在去帝国之前,你必须变得更强。”林陨握紧数据板。灰烬星域。佣兵任务。猎杀侵蚀体。一条艰难的路。但他没有选择。“什么时候出发?”他问。“三天后。”楚月说,“船已经准备好了,物资也齐了。疤脸和罗成决定跟我们一起走。小雨也是。”“你们可以留下。”林陨说,“这是我的战斗——”“不。”楚月打断他,“这是我们的战斗。从我们选择跟你一起逃出殖民星的那一刻起,这就是我们的战斗了。”疤脸和罗成从“渡鸦”号里探出头。“船长,别想甩掉我们!”疤脸喊。“就是!”罗成说,“我还等着看你暴打那些混蛋呢!”小雨也走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航线已经规划好了。灰烬星域距离这里三次跃迁,路上可能有联邦巡逻队,但我们可以绕行。”林陨看着这些人。母亲,老师,战友。他们本可以过平静的生活,但现在都卷入了这场战争。因为相信他。因为相信那个渺茫的希望。“谢谢。”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真诚。苏婉走过来,拥抱他。“我们是一家人。”她在儿子耳边轻声说,“家人就是要互相扶持,一起走下去。”三天后,“渡鸦”号离开锈蚀空间站,驶向灰烬星域。林陨站在观察窗前,看着星空。前方是未知的危险,是更强大的敌人,是更艰难的抉择。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家人,有同伴,有需要保护的东西。还有,不屈者。机甲在机库里沉睡,但随时可以醒来。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等待下一次咆哮。星空中,星辰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注视着一个少年,和他的机甲。走向属于他们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