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机的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生锈的链条一节节绷紧，将不屈者从地下深处缓缓吊起。林陨站在仓库的观察平台上，看着机甲一点一点升上来。铁灰色的装甲在昏黄的照明灯下泛着冷硬的光，那些刚刚修复的部位呈现出更深沉的金属质感，像是经历过淬火的钢铁。控制台上，渡鸦的倒计时在无情跳动。2:43:21。2:43:20。“引擎预热还需要四十分钟。”楚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正在飞船驾驶舱内操作，“武器系统自检完成，隐形涂层可用，但面对联邦驱逐舰的主动扫描，隐形效果会大打折扣。”“不需要隐形。”林陨说，“我需要他们看见我。”楚月沉默了几秒：“你确定要这么做？极限突破模式的理论数据是从未经过实战验证的，你父亲当年也只是在模拟器中测试过——”“7.3%的成功率。”林陨打断她，“渡鸦已经告诉我了。”“那你也应该知道，即使成功突破大气层，你也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战斗时间。不屈者的能量核心在极限模式下会以指数级消耗，护盾强度会急剧衰减，而且——”“而且我会死。”林陨平静地说，“我知道。”通讯器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你父母如果还活着，不会希望你这样。”“他们选择了战斗。”林陨看着升降机里的机甲，“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升降机到达顶层，不屈者完全呈现在仓库的灯光下。机甲表面的星纹钢修复层在光线下流动着微弱的蓝色光泽，像是星云在金属上流淌。林陨走下观察台，来到机甲脚下。他仰头看着这台古老的战争机器——三米半的高度在仓库的天顶下显得并不庞大，但那种沉静的气势，像一头随时会苏醒的猛兽。他伸手触摸机甲足部的装甲。金属冰凉，但内部有微弱的震动——能量核心在运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渡鸦，”林陨说，“把极限突破模式的数据传送到不屈者的系统里。”“正在传输……传输完成。警告：该模式尚未经过安全验证，使用风险极高。驾驶员神经负荷可能超过承受极限，导致永久性损伤甚至——”“我知道风险。”林陨爬上升降平台，走向机甲胸部的驾驶舱入口，“启动模式需要什么条件？”“首先，同步率必须达到60%以上，以确保驾驶员能够承受神经冲击。其次，机甲能量核心激活度需超过30%，以提供足够动力。最后，需要驾驶员主动授权，因为该系统会绕过所有安全限制。”林陨看了一眼控制面板。同步率：59.8%。还差0.2%。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操纵球，闭上眼睛。连接建立。但不是之前的被动感知，而是主动的、深度的沉浸。他不再只是“感觉”到机甲，而是“成为”机甲。每一块装甲板都是他的皮肤，每一条能量管线都是他的血管，每一个传动关节都是他的骨骼。他“看到”了机甲内部的结构——那些复杂的齿轮、连杆、能量回路，像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听到”了能量核心的低鸣——低沉而有力，像他的心跳。他“感觉”到了机甲的意志。不，不是意志。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是铭刻在金属中的记忆，是十万年前先民赋予它的使命。守护。保护弱小。抵抗黑暗。不惜代价。同步率的读数开始跳动。59.9%。60.0%。“临界点突破。”机甲系统提示，“神经连接深度增加。警告：继续深入可能导致意识融合。”意识融合？林陨还没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就被拖入了更深的连接。这一次，不是画面，不是声音，不是感觉。是记忆。
星空在他眼前展开。不是现在的星空，而是十万年前的。银河更加明亮，星辰更加密集，无数文明的光点在黑暗的绒布上闪烁。七台机甲悬浮在虚空中。它们并肩而立，面对着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那片黑暗在蠕动，在膨胀，像活物一样伸出触须，缠绕、吞噬着途经的一切——行星、恒星、星云。被吞噬的物质没有消失，而是被扭曲、转化，成为黑暗的一部分。“它们来了。”一个声音说。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准备迎战。”另一个声音，更加沉稳。七台机甲开始移动。它们排成某种阵型，每一台都散发出不同的光芒：金色、银色、蓝色、绿色、红色、紫色，还有……铁灰色。03号，不屈者。“这次可能回不去了。”铁灰色机甲说。“那就战斗到最后一刻。”金色机甲回答，“这是我们的使命。”黑暗涌来。战斗开始了。那不是林陨理解中的战斗——不是炮火对射，不是机甲格斗。那是……法则的碰撞。光芒与黑暗的碰撞，秩序与混乱的碰撞，存在与虚无的碰撞。七台机甲释放出无法形容的力量。光芒凝聚成屏障，抵挡黑暗的侵蚀；化作利刃，劈开黑暗的触须；化作锁链，束缚黑暗的本体。但黑暗太庞大了。无边无际，源源不绝。一台机甲被触须缠住，拖入黑暗。它的光芒在黑暗中挣扎，然后熄灭。第二台。第三台。剩下的四台机甲开始后退，但黑暗紧追不舍。“必须关闭裂隙！”银色机甲喊道，“否则整个星区都会被吞噬！”“怎么关？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有。”铁灰色机甲——不屈者——转向同伴，“把我扔进去。”沉默。“你疯了？你会被彻底湮灭！”“总比所有人都死要好。”不屈者的声音平静，“我的核心可以暂时稳定空间结构，给你们争取关闭裂隙的时间。”“但是——”“没有时间了。”黑暗已经近在咫尺。不屈者转身，面向黑暗的核心。它的能量核心开始过载，光芒越来越强，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告诉后来者，”它对同伴说，“黑暗终将归来。当那一天到来时……”光芒爆发。记忆中断。
林陨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衣服，肋骨处的疼痛变得尖锐，但他顾不上这些。刚才看到的……是什么？不屈者过去的记忆？十万年前那场战争的最后时刻？“告诉后来者，黑暗终将归来。”所以楚月说的是真的。虚空裂隙不是自然现象，是某种……敌人。而且它会回来。现在，它已经回来了。控制台上的读数稳定了：“同步率：61.3%。”“能量核心激活度：31%。”“极限突破模式：可用。”“你看到了，对吧？”楚月的声音传来，她在飞船驾驶舱里，但语气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切，“机甲的深层记忆。那是每个守护者血脉达到60%同步率时都会看到的——它们最后的战斗。”“不屈者牺牲了自己，关闭了裂隙。”“暂时关闭。”楚月纠正，“用尽所有力量，也只能暂时封闭。先民文明付出了七台守护者机甲全部坠毁的代价，才换来十万年的和平。”林陨看着自己的手。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传承。跨越十万年的传承。“现在，”楚月说，“轮到我们了。”林陨握紧操纵球。“渡鸦，准备发射程序。”“确认。‘渡鸦’号发射准备启动。倒计时：30分钟。”仓库顶部的装甲板开始滑开。不是整个屋顶打开，而是露出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洞口——这是隐蔽式发射井，直接通向地面。星光从洞口洒下来。殖民星的夜晚，天空依然被火光染红，但可以看到几颗倔强的星星。林陨操纵不屈者走向发射平台。平台上有固定夹具，可以将机甲锁定，然后通过电磁弹射器直接发射到空中——这是为了快速部署设计的。“林陨。”疤脸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林陨低头。五个投降的机师站在平台下，抬头看着他。“我们……”罗成开口，又停住，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想帮忙。”“你们已经帮了。”林陨说，“修好了升降机，启动了飞船。”“不，不只是这个。”疤脸上前一步，“我们想……跟你一起战斗。”林陨愣住。“你们疯了吗？”楚月在通讯器里说，“外面是联邦舰队！你们出去就是送死！”“留在这里也是等死。”罗成说，“如果林陨失败了，舰队会炸平整个星球。如果林陨成功了，但死在外面，我们就算逃到自由星盟，一辈子也要活在追捕中。”他抬头看着林陨，眼神坚定：“我当了五年兵，一直被告知要保护联邦公民。但今天我才明白，保护公民和保护联邦，有时候是两回事。我想做正确的事，哪怕只有一次。”其他几个人点头。疤脸咧嘴笑了：“老子当海盗是为了活命，但今天突然觉得，有些事比活命更重要。比如不让几十万人因为一群混蛋的命令去死。”林陨看着他们。五个前敌人，现在要和他并肩作战。“你们没有机甲。”他说。“仓库里还有几台老式工程机甲。”小雨从后面跑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我检查过了，虽然破旧，但还能动。没有武器，但可以装一些工具——等离子切割枪，焊枪，重型扳手。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林陨看向楚月。“你疯了。”楚月说，“他们会死的。”“每个人都会死。”林陨说，“但可以选择怎么死。”通讯器里沉默了很久。“好吧。”楚月叹气，“但你们要听我指挥。工程机甲没有战斗能力，所以你们的任务是干扰，不是正面作战。吸引火力，制造混乱，给林陨创造接近旗舰的机会。”“明白！”五个人齐声回答，然后跑向仓库角落——那里停着三台锈迹斑斑的工程机甲，是当年矿场用的老型号。林陨重新坐回驾驶座。“极限突破模式，启动程序准备。”机甲系统提示，“请确认：一旦启动，无法逆转。能量核心将以最大功率输出，预计战斗时间：4分37秒。之后核心将过载停机，需要至少24小时冷却。”四分钟。他要在四分钟内突破大气层，接近联邦舰队旗舰，然后击毁或重创它。“确认启动。”林陨说。“确认。能量核心开始预热。倒计时：10分钟。”驾驶舱内，灯光变成暗红色。所有非必要系统关闭，能量全部供给推进器和武器。操纵球开始发热，林陨能感觉到能量在机甲内部奔涌，像滚烫的血液。他看向发射井外的夜空。轨道上，三艘驱逐舰正在调整位置。通过不屈者的传感器，他能看到舰体侧舷的炮口开始转动，瞄准地面。他们已经在准备轨道轰炸了。倒计时：2:15:03。“林陨。”楚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很轻，“你父母留给你那枚戒指，内侧的坐标，我查过了。”“是什么地方？”“一个废弃的科研站，在第七星区边缘，编号‘前哨-7’。那里有联邦的最高机密——或者说，曾经是最高机密，直到十五年前被遗弃。”“那里有什么？”“不知道。数据库里只有坐标，没有详细信息。但你父母特意留下它，一定有原因。”楚月停顿，“如果你能活下来……去那里看看。”林陨摸了摸左手上的戒指。金属冰凉。“我会的。”“还有……”楚月的声音更轻了，“谢谢你，林陨。谢谢你让我想起了，为什么当年要加入军队。”通讯切断。仓库里，工程机甲的引擎一个接一个启动。老旧的液压系统发出呻吟，但它们站起来了——三台五米高的钢铁巨人，手持焊枪和切割机，看起来笨拙而可笑。但他们的驾驶员眼神坚定。“准备好了！”疤脸在工程机甲的驾驶舱里喊。他的机甲装了两个焊枪，像举着两把巨大的枪。“我们也准备好了！”罗成和其他人回应。他们的机甲改装了矿用钻头，可以当破甲锥用。林陨看着他们，突然笑了。一群乌合之众。一台半修复的上古机甲，三台老旧的工程机甲，一艘勉强能飞的走私船。要去对抗三艘联邦驱逐舰。这可能是宇宙历史上最荒谬的作战计划。但……“渡鸦，”林陨说，“发射程序，启动。”“确认。电磁弹射器充能。倒计时：10，9，8……”固定夹具锁紧不屈者的腿部。发射平台开始上升，对准上方的发射井。“……3，2，1。发射。”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一声低沉的嗡鸣，像弓弦被拉到极限然后松开。不屈者被弹射出去。加速度瞬间将林陨压在座椅上。外面的景象变成模糊的色块——仓库的天顶、夜空、云层，一切都在飞速后退。三秒后，机甲冲出大气层底层。稀薄的空气在装甲上摩擦出火焰。不屈者像一颗逆向的流星，拖着炽热的尾迹，冲向星空。驾驶舱内，温度在上升。虽然有隔热层，但林陨还是能感觉到热浪透过装甲传来。“突破大气层中段。速度：7马赫。外部温度：1200摄氏度。护盾强度：87%。”机甲在颤抖。不是故障，是空气阻力与推进力的对抗。林陨紧握操纵球，努力保持稳定。下方，殖民星在迅速变小。他能看到大陆的轮廓，看到燃烧的居住区，看到矿场的灯光像散落的珍珠。上方，星空越来越清晰。三艘驱逐舰像三条金属鲸鱼，悬浮在黑暗的海洋中。它们的炮口已经亮起充能的光芒。“检测到锁定信号。敌方舰载武器系统正在瞄准。”“建议：规避机动。”林陨没有规避。他推动节流阀到极限。不屈者再次加速。“速度：12马赫。能量消耗加剧。”“距离目标旗舰：1200公里。”太远了。按照这个速度，也要将近四分钟才能到达。而他的战斗时间只有不到五分钟。需要更快。“启动极限突破模式，第二阶段。”林陨说。“确认。能量核心超频。警告：超过安全限制150%。预计核心寿命将缩短。”“别管寿命。”林陨盯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舰队，“给我动力。”“执行。”驾驶舱内，所有警报同时响起。能量核心的输出功率曲线急剧上升，突破了红色警戒线，继续攀升。不屈者尾部的推进器喷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蓝色火焰。机甲的速度再次飙升。“速度：18马赫。外部温度：2000摄氏度。护盾强度：71%。”“距离：800公里。”舰队的反应比林陨预想的快。两艘驱逐舰的侧舷炮开火了。不是主炮，是近防炮——密集的弹幕像一张网，朝不屈者笼罩过来。林陨没有躲闪。他激活了灵能护盾。淡蓝色的光膜覆盖机甲表面。弹丸击中护盾，溅起一圈圈涟漪，但大部分被偏转。少数穿透护盾的，也被厚重的装甲弹开。“护盾强度：65%……60%……”消耗很快。但林陨不在乎。他眼中只有那艘旗舰——“坚定”号。它比其他两艘更大，舰桥更高，炮塔更多。此刻，它正在调整姿态，主炮的炮口开始转动，对准了他。主炮充能需要时间。这是他的机会。“距离：400公里。”“敌方主炮充能进度：43%。”快一点。再快一点。不屈者在星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轨迹，像一把刺向心脏的匕首。下方，殖民星的大气层边缘，三个光点正在上升——是那三台工程机甲。它们的速度慢得多，但也在努力爬升。楚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带着静电干扰：“林陨，我们……吸引火力……你……接近……”工程机甲开始朝另外两艘驱逐舰开火——如果焊枪和切割光束也能算“火力”的话。它们的攻击对驱逐舰的护盾来说就像蚊子叮，但足以引起注意。果然，一艘驱逐舰调转部分炮口，朝工程机甲射击。弹幕密集得多。工程机甲笨拙地躲避，但还是有一台被击中腿部，冒着火花开始旋转下落。“疤脸！”罗成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我没事！推进器……还能用！”疤脸的机甲勉强稳住姿态，继续朝驱逐舰射击。他们的牺牲为林陨争取了时间。“距离：200公里。”“敌方主炮充能进度：78%。”太近了。主炮即将完成充能。林陨做出决定。“启动极限突破模式，最终阶段。”“确认。能量核心过载。警告：此操作将不可逆地损坏核心结构。预计剩余战斗时间：2分钟。”“执行。”不屈者的能量核心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透过装甲传进驾驶舱，像巨兽的怒吼。机甲的速度突破了极限。“速度：25马赫。外部温度：3000摄氏度。护盾强度：42%。”“距离：100公里。”旗舰的主炮完成了充能。炮口亮起刺眼的白光。林陨知道那是什么——磁轨炮，发射超密度合金弹丸，初速达到每秒三百公里，可以轻松击穿行星地壳。一旦被击中，不屈者会瞬间汽化。没有时间思考。他做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动作——在25马赫的速度下急转弯。机甲承受着巨大的过载。即使有抗压系统，林陨还是感觉内脏要被挤碎。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中全是血液奔流的声音。但他成功了。主炮发射。一道白光撕裂星空，从不屈者刚才的位置掠过，消失在宇宙深处。距离：50公里。林陨重新调整方向，对准旗舰。现在，轮到他的回合了。“武器系统，全功率输出。目标：旗舰舰桥。”“确认。光刃系统启动。能量冲击系统启动。全功率输出预计持续时间：30秒。”不屈者的右臂伸出光刃。这一次，光刃不再是三米长，而是延伸到十米，光芒炽烈得像一颗微型恒星。同时，机甲左臂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高度压缩的能量球——不再是之前的低功率冲击，而是足以熔穿战舰装甲的攻击。旗舰发现了危险。近防炮疯狂开火，弹幕密集得像暴雨。林陨没有躲。他迎着弹幕冲去。“护盾强度：30%……25%……15%……”弹丸穿透护盾，击中装甲。不屈者的胸部、腿部、肩膀，炸开一团团火花。警报声响成一片。“左臂传动装置受损。右腿装甲破损。胸部能量管线泄露。”林陨无视了所有警报。距离：10公里。5公里。1公里。他看到了旗舰舰桥的观察窗。窗户后面，隐约能看到人影——指挥官，也许就是那个赵铁心上校。就是现在。不屈者举起右臂，光刃全力斩下。同时，左手的能量球发射。旗舰的护盾在最后一刻全力展开。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在舰体表面浮现，厚度超过十米。光刃与护盾碰撞。没有声音——真空中声音无法传播。但有光。刺眼到足以让人失明的光。护盾在颤抖，在扭曲，但……没有破裂。能量球击中护盾同一个点。护盾向内凹陷，出现裂纹，但依然顽强地撑着。“护盾强度：8%……6%……”不屈者的能量核心在哀鸣。过载已经到了极限，剩余能量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飞速流逝。“预计剩余战斗时间：30秒。”不够。光刃和能量球的输出都在衰减。护盾虽然摇摇欲坠，但依然存在。旗舰开始后退，同时侧舷炮转向，准备给不屈者最后一击。林陨看着眼前的护盾，看着后面那个模糊的人影。他要失败了。四分钟的战斗，换来的是功亏一篑。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下方冲上来。是疤脸的工程机甲。它的一条腿已经断了，推进器也在冒火，但它还是用尽最后的动力，撞向旗舰的护盾。不是攻击。是自杀式撞击。工程机甲在护盾表面炸成一团火球。微不足道的爆炸，但足够让护盾的强度计出现一瞬间的波动。就是这一瞬间。林陨抓住机会，将不屈者所有剩余能量注入光刃。光刃的光芒再次暴涨，刺穿了护盾的裂纹。护盾破碎了。像玻璃一样碎裂，消散在真空中。光刃继续前进，斩向舰桥。但能量不够了。光刃在距离舰桥观察窗还有五米的地方消散。不屈者的能量核心终于耗尽，所有系统同时关闭。机甲变成了一具铁灰色的躯壳，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向前飘去。林陨坐在黑暗的驾驶舱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失败了。没有击毁旗舰，甚至没有造成足够严重的损伤。旗舰的侧舷炮已经对准了他，炮口开始充能。结束了吗？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旗舰的另一侧，那艘正在攻击工程机甲的驱逐舰，突然发生了爆炸。不是被攻击。是从内部发生的爆炸。火焰从舰体中部喷涌而出，撕裂了装甲板。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爆炸——弹药库被引燃了。那艘驱逐舰开始解体。通讯频道里响起楚月的声音，气喘吁吁但带着胜利的喜悦：“成功了！我侵入了他们的火控系统，超载了弹药库的保险装置！”“渡鸦”号从驱逐舰的残骸后飞出来。它很小，在庞大的战舰面前像一只麻雀，但此刻，这只麻雀刚刚干掉了一头鲸鱼。旗舰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它调转炮口，对准“渡鸦”号。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不屈者虽然失去了动力，但惯性还在。它像一枚炮弹，撞向了旗舰的舰桥。没有光刃。没有能量武器。就是最原始的物理撞击。三米半高的机甲，以残余的速度，撞在舰桥观察窗上。强化玻璃碎裂。机甲撞进舰桥内部，碾过控制台，撞倒座椅，最后卡在墙壁上。驾驶舱里，林陨在撞击中失去了意识。最后一刻，他看到的画面是：破碎的观察窗外，星空在旋转；舰桥内，穿着制服的人们在尖叫、逃跑；还有一个穿黑袍的身影，站在角落，静静地看着他。黑袍人抬起手，做了个手势。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舰桥内一片混乱。警报在尖叫，灭火系统在喷水，士兵们在奔跑。赵铁心上校从地上爬起来，额头撞破了，血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他抹了把脸，看到那台铁灰色的机甲卡在舰桥墙壁里，一动不动。“抓住驾驶员！”他吼道，“要活的！”士兵们围上去，用切割工具打开扭曲的驾驶舱门。里面，林陨昏迷在座椅上，安全带还系着。他的脸上有血，但呼吸平稳。两个士兵把他拖出来，按在地上，戴上手铐。赵铁心走过来，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这么年轻，最多十七八岁，却驾驶着那台上古机甲，差点毁了他的旗舰。“带他去医疗室，然后关进禁闭室。”赵铁心说，“我要亲自审问。”士兵们拖着林陨离开。赵铁心转身看向舰桥外。另一艘驱逐舰正在赶来支援，但“渡鸦”号已经不见了——那艘小船在制造爆炸后就开启了隐形，消失在星空中。“追踪那艘船。”赵铁心下令，“它逃不远。”“上校，轨道轰炸还继续吗？”副官问。赵铁心看了一眼殖民星。轨道轰炸的计划被打乱了。一艘驱逐舰被毁，旗舰受损，而且那台机甲的驾驶员已经被俘。继续轰炸的意义不大了。“暂停。”他说，“先修复损伤，审问俘虏。那艘船和剩下的人，跑不出这个星系。”“是！”赵铁心走到破碎的观察窗前，看着外面漂浮的机甲残骸和战舰碎片。他赢了，但赢得很勉强。而且那个黑袍人……赵铁心转身，看向舰桥角落。黑袍人已经不见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但赵铁心知道他在。一直都在。在阴影里，在暗处，观察着，等待着。“归墟会……”赵铁心低声自语，“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没有人回答。只有舰桥的警报，还在不知疲倦地尖叫。
医疗室里，林陨缓缓醒来。他躺在医疗床上，手腕和脚踝都被合金镣铐锁住。房间里很干净，有消毒水的味道。墙上的屏幕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心率、血压、脑波活动。门开了。赵铁心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士兵。“醒了？”赵铁心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感觉怎么样？”林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赵铁心，联邦第七边防舰队指挥官。”赵铁心语气平和，像在聊天，“你很勇敢，年轻人。单枪匹马对抗三艘驱逐舰，还毁了一艘。如果不是那艘小船帮忙，你差点就成功了。”林陨依然沉默。“但你失败了。”赵铁心继续说，“你的朋友逃了，但逃不远。你的机甲被我们回收，现在正运往机库。而你，成了我的俘虏。”他俯身，靠近林陨：“所以，我们来做笔交易。你告诉我那艘船的去向，告诉我楚月少校的计划，告诉我所有关于守护者机甲的秘密。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活下来，甚至给你一个为联邦效力的机会。”林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会停止轰炸殖民星吗？”赵铁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轰炸殖民星？为了灭口？不，年轻人，你太小看联邦了。我们轰炸殖民星，是因为那里发现了虚空生物的踪迹。”虚空生物？林陨想起楚月的话，想起记忆里那些黑暗的触须。“你在撒谎。”他说。“我有证据。”赵铁心打开随身的数据板，调出一段视频，“这是三天前，殖民星地下矿洞的监控录像。”视频里，几个矿工正在作业。突然，岩壁裂开，黑色的、粘稠的物体涌出来，瞬间吞没了矿工。他们的身体在黑暗中溶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虚空生物，或者按先民的叫法——‘侵蚀者’。”赵铁心关闭视频，“它们以物质为食，可以同化任何接触的东西。一旦在殖民星上扩散，整个星球都会变成死地。轨道轰炸是为了净化感染区域，保护其他地区。”他看着林陨：“我知道楚月跟你说了什么。她说我们是坏人，想独占机甲技术，想杀人灭口。但事实是，我们在保护人类。虚空生物正在回归，而守护者机甲是对抗它们的关键武器。我们需要那台机甲，需要你，林陨。”林陨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赵铁心的话听起来很合理。虚空生物是真的，他亲眼在记忆里见过。轨道轰炸如果是为了防止感染扩散，那似乎……是必要的？但楚月不会骗他。父母也不会。除非……“你也是归墟会的人。”林陨突然说。赵铁心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虽然只有不到一秒，但林陨捕捉到了。那是被说中心事的反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铁心恢复平静，“归墟会是恐怖组织，联邦一直在通缉他们。”“但你和他们合作了。”林陨盯着他的眼睛，“你放海盗进入殖民星，你默许他们寻找机甲，你甚至可能在帮他们清除障碍。因为归墟会答应给你某种回报——永生，对吗？”赵铁心站起来。他的眼神变了。不再平和，不再伪善。那是猎人的眼神，冰冷而残忍。“你很聪明。”他说，“太聪明了。聪明人通常活不长。”他转身走向门口：“既然你不肯合作，那我就只能用其他方法了。我们有技术可以提取你的记忆，虽然会损伤大脑，但至少能得到信息。”在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陨。“顺便告诉你，你的朋友逃不掉的。我在‘渡鸦’号上装了追踪器，他们现在的位置，正在实时传送到我的屏幕上。”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林陨一个人。他躺在医疗床上，看着天花板。失败了。被俘了。朋友被追踪了。一切都结束了。他闭上眼睛。但就在闭眼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用眼睛，不是用耳朵。是用那种新获得的灵能感知。他感觉到了机甲。不屈者，就在这艘船上，在某个机库里。它的能量核心虽然耗尽，但还活着——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他还感觉到了……另一个存在。不是人类。更古老，更宏大。是遗迹。那个地下的先民遗迹，虽然能量耗尽，但核心还在运转。它在呼唤他。不，不是在呼唤他。是在呼唤机甲。林陨睁开眼睛。手腕上的镣铐是合金的，很坚固。但……他集中精神，将意识延伸出去。灵能感知像无形的触须，穿过墙壁，穿过走廊，一直延伸到机库。那里，不屈者被锁在固定架上，周围是忙碌的工程师和技术员。他们在检查机甲，试图破解它的系统。林陨的“触须”触碰到机甲。瞬间，连接重新建立。虽然微弱，但存在。他“感觉”到机甲的能量核心在缓慢恢复——虽然只有0.1%，但确实在恢复。星纹钢的修复让核心有了自我修复的能力。他还“感觉”到，机甲内部，那个一直封闭的区域——那个存放着“灵能武装系统”的区域——有一个东西在回应他的呼唤。不是光刃。是更深的，更强大的东西。林陨深吸一口气。他还有机会。但他需要时间。需要机甲恢复更多能量，需要那个东西完全激活。而时间，不多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人。审讯要开始了。林陨闭上眼睛，假装昏迷。但在意识深处，他与机甲的连接，像一根细线，牢牢地系着。等待时机。等待那个东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