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逮到一条偷跑的鱼

苏欢揣着皂角,借着夜色往山里钻。

山道湿滑,她足尖轻点,避开乱石枯木的动作利落如猫。

两壁青藤垂落,夹着道窄缝。

若非三年前追瘸腿野兔误闯,谁能知草莽后藏着轰鸣深潭?

这是她私藏的净地。

偏爱裸泳的她,月下浮在潭面。

瀑流撞岩的轰鸣里,浑身乏意被温水泡软。

月光碎在莹白肌肤上,凝如霜华。

崖畔老藤后,魏刈正运功逼毒。

手臂青筋如虬龙暴起,周身寒气凛冽。

丹凤眼冷冽如冰,却在那抹倩影撞入眼帘的瞬间,瞳孔微缩———

莹白肌肤裹着碎月流光,腰肢轻晃,纤秾曲线在水波中漾开涟漪。

高耸的胸前弧度随动作微微起伏,惊心动魄……

这般活色生香,竟让他运转的真气猛地一滞,随即轰然逆行!

喉间腥甜翻涌,他死死攥拳,指节嵌得掌心血肉模糊。

硬生生扛过一刻钟,直到那道轻浅脚步声彻底湮没在瀑流轰鸣中。

他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

“噗———”

一口鲜血喷溅而出,玄袍瞬间染透艳红,触目惊心。

······

客房外,冷翼正擦拭佩剑。

眼角余光扫过归来的魏刈,领口那抹刺目红痕。

他手猛地一抖,佩剑险些脱手。

“主子!是不是运功出岔?要请苏大夫吗?”

“不必。”魏刈抬手掩唇,喉间腥甜翻涌,“旧伤反噬罢了,打盆水来。”

他望着铜镜中自己泛红的眼底,眸色沉沉———

那女子的身影,竟比缠身多年的蚀骨寒毒,更让他失控!

下半夜,细雨簌簌落下。

春雨缠绵无绝,冷意浸衣。

苏欢起身关窗,余光瞥见对面烛火摇曳。

映出一道高大身影,修长挺拔。

“富贵人家的公子,果然奢靡。”

她嘀咕着,这蜡烛竟比寻常人家点得更亮、更持久。

却没瞧见,对面烛火在她合窗的瞬间骤然熄灭。

“主子,留灯可好?便于稍后查伤口。”冷翼轻声问。

魏刈低笑,语气淡然:“寄人篱下,当守规矩。”

雨淅沥到天明。

苏欢正酣睡,被苏景熙的急呼吵醒:“姐姐!出大事了!”

她翻个身,懒洋洋道:“别闹,景侱还睡。”

身旁苏景侱眨着乌溜溜的大眼,小手攥着她的衣角,乖乖趴回她身侧。

———姐姐好懒,明明外面吵得那么凶,景侱都听见’凶手‘两个字了,她还想睡!

“是真的!快出来!”苏景熙不依不饶拍门。

冷翼站在院角,暗自嘀咕:大清早哪来的急事?

屋内,魏刈正在换药。

胸口小腹两道旧伤,竟已结痂愈合。

他剑眉微挑,眼底闪过讶异。

这位苏大夫,果然深藏不露。

“凶手找到了。”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无波。

冷翼一愣:“这般快?”

“人为推动的真相,向来来得快。”魏刈淡淡道。

“姐姐!找到凶手了!”苏景熙的欢呼传来。

冷翼回头,见主子神色依旧淡然,显然早已料到。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

魏刈抬眸望去,目光骤然一凝。

少女容颜绝艳,眉眼间带着未褪的慵懒,添了几分娇憨。

乌黑长发用木簪随意挽起,濛濛春雨中,恰似含苞娇花,朦胧动人。

“找到了便找到了,吵什么。”她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魏刈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那慵懒嗓音竟似羽毛拂过心尖,酥痒难耐。

苏景熙上前,将匿名举报信坐实赵三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苏欢心头生疑。

这案子本就蹊跷,过敏致死最难追查,怎会一夜告破?

入夜,苏欢换了身夜行衣,直奔河岸。

刚靠近便觉不对,平日里荒僻的河岸竟布满官差。

脚步稍重,便有官差闻声围来。

“糟了。”

苏欢暗骂一声,往河岸深处跑,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

她索性摸进深水,河面只漾开浅浅涟漪,转瞬无痕。

官差追到岸边,火把照得河白如昼,却寻不见半分踪迹,只得跺脚怒骂。

苏欢沉在水里憋气,眼角余光一瞥,数丈外的岸上,站着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丫的!

这男人大半夜不睡觉来荒郊河岸做什么?!

心尖狠狠一颤,她没忍住吐了个小水泡。

魏刈似未察觉水下动静,往芦苇丛退了退,避开火把光线。

苏欢强憋住气,趁官差转身的间隙,猛地探出头,朝着河对岸的老柳树奋力游去。

指尖刚抠住岸边青石,正要翻身爬上来,一道黑影猛地从石后闪出!

玄袍黑靴曳地,墨发垂落肩头,夜风拂得微扬。

月光斜斜泼下,映得他刀刻轮廓冷利锋芒。

眼尾微挑,丹凤眼狭长勾人,黑瞳寒冽如淬毒冰棱。

偏生这张脸,妖冶隽美得能艳压三界谪仙,一眼便勾得人失魂落魄!

———是魏刈。

顺着锃亮的靴面往上瞧,撞进他那双浸着寒月的丹凤眼。

“逮到一条偷跑的鱼。”他唇角微勾,语气玩味,“清蒸,还是生吞?”

苏欢心头一慌,转身便想往水里退。

“再动,官差便听见水声了。”魏刈温声提醒道。

苏欢脚步一顿,被迫缓缓回身。

芦苇丛的阴影将两人笼罩,魏刈往前逼近两步,眸色沉沉如寒潭。

“说清来此目的,要么,让官差把你当疑犯抓回去问话。”

苏欢心气难平,扬手便掀河水泼他。

本想趁他闪避脱身,魏刈却早看穿心思,非但不躲,反倒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水里拎了出来。

冷水溅湿玄袍,魏刈眼神骤然变冷,反手将她堵进芦苇丛死角。

“我救你脱困,该如何谢我?”

苏欢试图拉开距离:“我浑身湿透,公子别靠近,免得牵连。”

魏刈目光扫过她紧贴肌肤的湿衣,水珠顺着莹白的锁骨往下滚,濡湿的衣料勾勒出玲珑曲线,诱人至极。

他眉峰微蹙,语气漫不经心:“泡了水,倒是比平日……更扎眼。”

官差的脚步声与交谈声由远及近,正朝着芦苇丛而来。

苏欢心下大惊,深夜孤男寡女纠缠,若是被撞见,百口莫辩!

魏刈忽然俯身,唇贴在她耳畔,气息微凉,嗓音低沉魅惑:“最近,为何总刻意躲着我?”

苏欢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攥紧。

这男人竟看穿了她的心思!

连日来她刻意避着与他碰面,连换药都托苏景熙代劳,怎会被他戳破?

她慌着偏脸躲,可他比她高出近三十公分,鼻尖直直撞进了他坚实的胸膛。

“我……我没有。”苏欢强装镇定。

“没有?”

魏刈眉峰挑了挑,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腕,力道渐紧,“见了我便绕道走,连眼神都不敢与我对视,这叫没?”

他的话字字戳中要害,苏欢语塞,只好坦诚。

“我对雪松香过敏,闻着便浑身不自在,自然想避开。”

“过敏?”魏刈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会红眼,会呼吸急促,会浑身脱力冒汗,是么?”

苏欢别过脸,不愿搭理他的调侃。

他身上的气息明明该让她不适,此刻混着水汽与他身上的冷香,竟该死的撩人。

“那岂不是,与动情一般?”他尾音上挑,带着戏谑的邪魅。

“我没动情!”苏欢咬牙切齿。

芦苇丛外,官差低喝:“这边芦苇密,仔细搜!别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官差的脚步在边缘徘徊,随时可能闯入。

苏欢瞬间敛了呼吸,浑身绷紧。

心尖一跳,再也顾不得其他,她慌忙踮脚竭力伸展,指尖才堪堪捂住他的嘴。

“说好了,帮我躲官差,日后我给你治伤不收诊金!”她贴在他耳畔,气息急促地轻语。

魏刈拿开她的手,语气慵懒:“我只说不喊人,可没说要帮你。”

“耍赖的人,天打雷劈!”苏欢又急又气。

他的靠近让她浑身燥热,理智快要被这暧昧的氛围冲垮。

“你敢泼我,便该受我逗弄。”

魏刈轻笑,指尖顺着她的脖颈缓缓下滑,带着微凉的触感。

苏欢无奈妥协:“对不起,刚才不该泼你。”

“风大,听不清。”魏刈淡淡道。

苏欢咬了咬牙,唇直接贴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对、不、起。”

外面的官差不耐烦了:“没人便走,别耽误功夫!”

脚步声渐远,苏欢刚松口气。

却见魏刈抬手折了根芦叶,吹了声极轻的哨音。

官差的脚步猛地停住:“谁在里面?”

苏欢瞪圆了眼,狠狠掐了他一把。

魏刈浑不在意,低头看她炸毛的模样,薄唇微勾。

官差拨开芦叶,火把的光扫进来,离两人不过几步。

苏欢急了,当即踮起脚尖,用唇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魏刈垂着眼,瞧着她泛红的耳廓和紧绷的肩头,冷然不动,指尖却悄悄收紧了揽着她腰的手,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

唇齿厮磨间,苏欢浑身脱力,腰间的手收得极紧,逼得她不得不贴近他滚烫的胸膛。

“竟是对小情人私会,晦气!”官差骂了声,转身离去。

脚步声彻底远去,苏欢猛地推开魏刈,大口喘着气。

还未缓过神,魏刈便再度逼近,将她重新困在阴影里。

双臂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他的气息混着水汽与草木香,落在她脸上,眼神牢牢锁住她,仿佛要将她吞噬。

“现在,该算我们的账了。”魏刈盯着她绯红的眼瞳,声线冷冽。

“官差都走了,你还想怎样?”苏欢往后缩,后背抵住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你说呢?”

魏刈的唇落在她的颈侧,轻轻厮磨,“亲了我,便想这么算了?”

“那是权宜之计!不然咱俩都得被抓!”苏欢哑声反驳,脖颈的酥麻让她浑身发颤。

“我可没逼你用这法子。”他的手顺着她的锁骨下滑,薄茧指尖擦过皮肤,惹得她一阵战栗。

“你别得寸进尺!”苏欢吸了口凉气,挣扎着要逃。

“得寸进尺,又如何?”魏刈眼角泛红,添了几分偏执,“你以为,躲得掉?”

话音未落,苏欢肩头一凉。

湿淋淋的衣裳已被他一把扯下大半。

官差早已走远,她想脱身,可这男人却比官差更难缠。

魏刈的目光落在她的里衣上,眸色骤暗,手径直探了进去。

苏欢浑身一僵,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微凉温度,触到肌肤时,头皮发麻。

她挣扎着,反被他提着腰身抵得更紧。

硕长滚烫的温度透过湿衣渗进来,恍若隔着一层薄冰的火。

苏欢的脸“轰”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又惊又窘,心头乱成一团麻———

“我、不、要在这芦苇丛里!”苏欢抬脚乱踢,怒声喝道。

鞋子被蹬掉,细嫩的脚心蹭在他的衣摆上,带来异样的触感。

竟让她生出几分复杂悸动,厌恶中夹着一丝莫名的酥麻。

魏刈扣住她脚踝,墨眸冷冽藏着玩味:“不?要?”

下一秒,他猛地揽住她的腰。

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狠狠按在冰冷的石壁上,两人身躯无缝贴合。

苏欢又气又急,挣扎得厉害,却挣不脱他铁钳般的桎梏。

只能狠狠瞪着他,眼底快喷出火来。

“混账!你洗手了吗……”

魏刈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垂。

语气淡淡:“洗了。”

苏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张口就狠狠咬在他肩头。

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不甘心地松口。

魏刈闷哼一声,非但没退,反而俯身。

唇齿在她颈间轻轻厮磨,力道不大,却带着致命的蛊惑。

苏欢浑身一软,喘着气骂他:“疯子!”

眼神里满是慌乱,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沉沦。

魏刈抬眸,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墨色,嗓音低沉沙哑:“只对你疯,不好么?”

苏欢却偏过头,不愿接话。

她闭上眼,准备忍受他的进一步动作。

甚至悄悄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可等了片刻,预想中的触碰迟迟未到。

反倒听见一声低笑,清冽如冰泉撞石,气息渐远。

苏欢猛地睁眼。

只见他退后半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方才主动贴过来时那般大胆,这会倒怂了?”魏刈挑眉,语气玩味。

苏欢脸颊瞬间爆红,又羞又恼。

这男人,是故意耍她!

活了两辈子,她从未这般失态过。

偏在魏刈面前,所有自持被搅得稀碎。

下一秒,微凉的触感落在肩头。

魏刈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拢好凌乱的衣衫,指尖擦过颈侧时,动作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

衣衫刚整理妥当,苏欢再也待不住。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转身就往芦苇丛外冲,裙摆扫过湿漉漉的苇叶,带起一串水珠。

湿衣紧贴肌肤,夜风一吹,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不敢回头。

魏刈站在原地,望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眸色深沉。

他自幼在刀光剑影中长大,身边只有同生共死的兄弟,女子近三尺者,非敌即死。

“小倔狐。”

夜风卷着芦苇的沙沙声,掩去他后半句低语。

“下次再这样,可就没这么容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