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一路上都在哼着不知名的号子,透着股儿轻快。
李铁柱也没听出是啥,指定是跑调了。
到了地方,姥爷指挥李铁柱把一堆处理好的木料,捆在车后架上,又拎出一桶鱼胶和一包楔子。
仔细说了咋装,不放心还拿笔在对应接口写了相同的数字,李铁柱这才告辞。
临走时,还听见姥姥在院里嘟囔:
“来一趟啥也没带,还倒赔些回去......”
李铁柱这边到家后,他和老爸一块儿把桌子按标记组装好放在柴房。
姥爷的手艺真是不错,榫卯严实,又好看又牢靠。
李铁柱先是把台钳找个地方放好,其余零碎工具就随便摆放在不碍事的地方。
这些工具一一摆开时,老爸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李铁柱大致说明了用途,老爸拿着那手电转摆弄几下就回屋了。
没人打扰了,李铁柱找了些可能用上的螺丝,就在桌上打磨起来。
忙活半晌,一颗螺丝还没钻透一半,老爸就把他喊进了堂屋。
屋里,一家人都到齐了,脸上也没有平日里的笑容,显然是有要紧事商量。
李铁柱刚挨着炕沿坐下,爷爷就开口了:
“今儿你们姥爷来,咱们也唠了唠。”
“他如今儿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糟心啊,连个烧水洗脚的人都没有。”
“玉兰想着接她爹过来住,你们都有啥意见不?”
李铁柱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还真是想啥来啥!
老爸老妈都没有开口,看来是提前通气了。
见大哥大姐都不说话,李铁柱这才开口:
“爷爷,我也没啥意见。就是这屋子怕是住不下啊......”
听李铁柱这么说,爸妈这才惊讶地看向李铁柱,随后又双眼放空陷入沉思。
李铁柱倒也没卖关子,出声引导:
“我寻思要不趁着还没上冻,招呼人把仓库改改?”
“一半砌个墙盘个炕,一半还当仓库。反正咱家仓库也宽敞,我和姥爷住一屋就成。”
一家人又抬头瞅着李铁柱,没想到他能想得这么周全还提出了解决方案。
老妈的眼圈又像吃过正晌饭后一样红了,不过这次却是带着笑。
也不知道是欣慰李铁柱懂事,还是其他啥的。
爷爷点点头,接过话茬:
“柱子琢磨得在理,就这么着吧。”
“到时候我跟赵老哥一个屋儿,新炕燥,你们小年轻受不住。”
无人反对,事情便这么定下了。
爷爷嘱咐老爸明天带着大哥去镇上买材料、顺带多买点菜。
这会儿农村谁家盖房子都是相互帮忙,也不要钱,招呼一声就行。
但是饭要给人吃饱不是,肉暂时不缺,那秋菜不是还没分配下来嘛。
嘱咐完,爷爷还要起身回里屋拿钱。
老妈赶忙伸手拦住:
“爸,您这是干啥?我这儿又不是没钱,给我爹修房子还要您出钱,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爷爷倒是没再坚持,单独留下李铁柱,就让其他人都散了。
李铁柱被单独留下,倒没觉着有啥,他心里正琢磨着柴房里那还没钻完的螺丝呢。
爷爷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两圈,他都没感觉。
“你小子的心思可不止在修房子上吧?”
“我刚一点头,你那大眼珠子锃亮,是又在盘算啥呢?”
李铁柱咧嘴一笑:
“没啥,爷爷。本来我想托邢炮张罗人给磊子那地儿也盘个炕。”
“这下好了,等咱家这边完事,直接上他那儿去,材料都是现成的。”
爷爷倒是不在意材料啥的,反而有些疑惑:
“嗬?你咋知道老邢头同意收磊子了?”
李铁柱倒是有所猜测,没想到邢炮还真松口了。
“我爷是谁啊?您都出马了谁能不给您面子?”
“今晚我就带磊子上门,重礼都备好了。”
爷爷来了兴趣,叫住准备起身离开的李铁柱:
“你能有啥重礼?难不成要把那枪送给邢炮?“
“我说早上摸炕柜顶儿,咋没瞅见那化肥袋子呢。“
李铁柱凑近爷爷耳边:
“枪也给,不过是先让磊子使着。“
“我还泡了四瓶大马鹿的心血酒,准备拎两瓶过去。”
“爷,您想啊,这大马鹿是能随便打着么?春天有人使药弄的马鹿,肉血都不能要,这心血酒可稀罕着呢。“
爷爷得到了答案,这才露出个了然的神色,他摆了摆手:
“去吧,路上悠着点儿。“
李铁柱转身去里屋拿了几包烟,又去仓房,取出那两瓶暗红色的鹿心血酒。
刚走到院门口,就瞧见磊子背着枪站在勇哥家院口,手里拎着两只剥干净的跳猫子,正和勇哥唠嗑呢。
“二哥。“
磊子见他出来,迎了上来。
李铁柱从兜里摸出两包葡萄,塞进磊子手里:
“先拆一包,到了邢炮家机灵点儿,有点眼力见儿。“
磊子听话地拆了一包,给李铁柱和刘勇一人散了一颗。
三人聚一起抽了根烟,随后两人往邢炮家去,李铁柱一边走一边说:
“家里要给我姥爷新盘个炕,等这边人手腾出来了,顺带就去把你那厨房也给改了。”
磊子脚步放缓了许多,看向李铁柱,点了点头,随后脚步恢复正常。
“行啦,万事俱备,现在,只等邢炮点头了。”
来到邢炮家,一家三口正围在炕上坐着,还没开始做饭。
瞅着李铁柱和磊子前来,还拎着东西,邢炮摆摆手让邢奶收下了。
李铁柱见邢炮收下了礼,心中把握了许多。
三人上了炕,邢奶和儿媳周红则去做饭了。
李铁柱迫不及待地问道:
“邢爷爷,我说那事咋样了?“
邢炮白了李铁柱一眼,又审视了一番他身旁老实儿待着的磊子。
“你小子求人办事咋这毛躁,酒都没喝呢,就谈事啊!”
李铁柱嘿嘿一笑,陪着笑脸:
“邢爷爷,我不咋喝酒,这不就两瓶鹿血酒我全都给您拎来了。”
“这事要成了,让磊子陪您喝个痛快。”
邢炮佯装生气,小眼睛瞪着李铁柱:
“咋,我要是不同意,那鹿血酒你还能给我带走啊。”
他说着,目光却在磊子身侧的那把枪上打转,随后冲着磊子点点头。
邢炮的眼神、动作李铁柱都看在眼里,用手肘捅咕了下磊子。
磊子会意,利落地下了炕,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又喊了声师父,眼神真诚地看着邢炮。
邢炮全程没有阻止,老神在在地端坐在炕上。
等磊子三个头磕完,喊了师父,这才起身拍了拍磊子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