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孙子打水的工夫，王铁匠回堂屋取了包大粒盐，等水打来时，他将盐撒入水桶搅匀备用。
“用钳子夹紧刀柄，把整片刀身浸进水里。注意刀身不能挨着桶，得全没进水中。”
大伟哥紧盯炉色，见火色一到，便将两把刀依次入水，不出十来秒立即提起。
大伟哥将刀条置于铁砧上，王铁匠拿手锤轻轻敲打后，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这下柱子不孝敬我几只飞龙，我可不答应。”
随后又指挥大伟哥冷锻了一会儿，便将其又放回炉中。
“蘸火完成了，最后这一火，也就是第四火叫回火。”
爷孙俩一边开始收拾大部分工具并摆回原位，一边继续给孙子教学。
“火色得是暗红色，取出后要让刀身慢慢降温，咱家一般都是埋沙子里。”
爷孙俩这回一起呆在火炉前，待火色暗红，便用钳子取出两把刀条，插入角落的小沙堆中掩埋。
等炉火完全熄灭，王铁匠掏出腰上别着的烟袋锅子说道：
“后面就简单了，啥时候要磨了再拿出来。”
看似简练的“四火”，实则极耗心力与体力。
主要是现在动力锤还没普及，不然以王老爷子的水平，最多一天内就能完成。
这两把为李铁柱打造的刀，足足费去爷孙俩两天时间。
回到李铁柱这边。
李铁柱骑车前往姥爷家时，因多年没骑过，路上还不小心摔了一跤，倒是没伤着。
刚被路上的凸起绊到时，李铁柱握着车把一把将自行车竖起来，后轮着地定在原地。
自己这才失去平衡，摔了个屁股蹲儿，双手这时才离开握把。
就这，等李铁柱起身时，又一把按住了那还没完全倒下的自行车。
小插曲过去，李铁柱来到了姥爷家，姥爷正仰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抽旱烟呢。
瞧见李铁柱，姥爷有些意外。
接着赶忙起身迎了过来，瞅那模样身体状况还不错。
“二小子来了？快进屋！正晌饭就在这儿吃了！”
姥爷一边高兴地拍着李铁柱肩膀，一边朝屋里喊：
“雪梅啊，再添俩菜，我二孙儿来了！”
姥爷家院子，比李铁柱家还要宽敞些。
如今由小儿子赵大海和姥姥住着，雪梅是赵大海媳妇。
那赵大海性子随了他娘，为人势利又小气，二十一了，去年刚花钱娶上媳妇。
成日里游手好闲，镇上的牌局倒是经常有他，没钱了才回家找他娘伸手。
爷孙俩进了堂屋上炕，李铁柱没瞧见老舅，估摸着今儿又不在家。
姥姥正在炕桌上嗑瓜子，一点没有起身下炕的意思，脸上都没有笑容。
见李铁柱两手空空的上炕，脸色这才有了变化，眯眼皱眉：
“柱子来了啊，这咋还空着手呢？”
姥爷瞪了姥姥一眼，用手指扣了扣桌面。
“我二孙儿来看我，带啥东西？家里啥也不缺！”
姥姥像是没瞅见姥爷脸色一样，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
“啥玩意就不缺？前阵子听说柱子可能耐了，说是啥...整了头黑瞎子和大炮卵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啊，咱家可是连根毛都没见着！”
李铁柱倒是不生气，一来是知道他这后姥姥的脾气秉性，
二来两辈子的经历，这种小事还不至于影响他的情绪。
“护秋时候运气好碰上的，按规矩上交队里了，队里咋分派，我也说不上话啊。”
姥爷说着给李铁柱倒了杯水。
“听着没？我二孙儿多仁义！你少絮叨两句。”
姥姥却是依旧不依不饶：
“是，对外人仁义，自个儿家人倒啥也捞不着。”
“我就不信真能全交上去？交了自个儿家能不分点肉？”
不等李铁柱接话，姥爷猛地一瞪眼：
“平时不跟你计较就得了，还没完没了了？我二孙儿来，你消停点儿！”
“我咋不能说了？不是你说的‘又不是外人’么？”
“柱子，我看你那自行车不赖，借你老舅骑两天呗？”
“你、你......”
姥爷气得直喘不上来气，李铁柱伸手轻拍姥爷背部，
替姥爷顺着气，没再接他后姥姥的话茬。
“姥爷，我来接您去咱家吃饭。”
说到这儿，李铁柱停顿了一下，随后提高了嗓门：
“昨个儿搁鸡爪坡那儿捡了只大马鹿，味儿还不错，我来就是请您去尝尝。”
姥爷缓过气来，狠狠瞪了姥姥一眼，
转身下炕就跟李铁柱往外走，头都不带回的。
姥姥瞅着这爷孙俩真要走，心里又惦记着马鹿肉，急忙下炕趿拉着鞋就追了出来：
“柱子你咋这么外道呢？不带我跟雪梅啊？”
李铁柱稳住龙头，回头面带微笑，淡淡说道：
“我这自行车，只能带一个人啊。”
说完确认了姥爷上车坐好了，便蹬出了院子。
刚出院门口，他就听见姥姥在身后嘟囔啥“小白眼狼”，李铁柱也装作没听见。
到了家，老妈像是早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炕边的靠边站上摆着六个菜。
除了鹿肉，还有老爸今儿下早班带回来的新鲜猪肉。
一家人都没开动，望着院门口。
“老哥，你来了啊，快进屋。”
“正好今儿玉兰多整了俩菜，咱老哥俩好好喝一杯。”
李铁柱姥爷今年六十了，比他爷大了两岁。
爷爷给李铁柱姥爷迎进外屋入座，众人跟姥爷打了招呼，一家人这才开始吃饭。
饭后，老妈、老爸、爷爷和姥爷留在炕上唠嗑，其他人都自觉散了出去。
过了好些时候，老妈才红着眼圈从堂屋出来，叫李铁柱送姥爷回去。
路上，姥爷问李铁柱：
“二小子，听你娘说，你想找我打张桌子？”
李铁柱头也没回，专心看路，生怕发生去姥爷家路上那样被绊到的事。
“嗯呐姥爷，我想搁柴房支个大桌，上回去镇上买了点工具，准备做点小玩意儿。”
“这不巧了么，我那儿正好有一套打好的松木料。”
“本来就给你姐留着的，还没组装。三米长、一米五宽，你看成不？”
“成！咋不成！谢谢姥爷！下回我再搁山里弄到好东西，还来接您！”
姥爷顿了顿，这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成，还得是我二孙儿有孝心。”
“不过下回让你爷来告我一声儿就成，你姥可不敢给你爷甩脸子。”
李铁柱点点头，没有多说。
看得出，姥爷也对家里那几位的做派寒了心。
李铁柱只接他一人，他反倒没啥意见，脸上还乐呵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