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挨个打过招呼，把尿素袋子敞开个口子，给建国叔瞧了瞧。
“叔，我寻思明儿上镇里把这两天打的灰狗子皮卖了，您给开个介绍信呗。”
“再一个，我还想借挂马车使使。”
建国叔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会儿，摇摇头，也没多问，转身就去写字台那儿开信。
李铁柱趁机压低声音跟爷爷说着情况。
爷爷听了，没啥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等里屋传来盖戳的动静，李铁柱这才闭嘴，建国叔拿着个信封出来，递给他：
“介绍信揣好咯，马车你直接找三爷说一声就成。你柱子的面子，比我开条子还好使！”
李铁柱讪笑，他知道，最近分肉给屯里，自己攒了些人情。
加上和三爷向来对路，这话倒是不假。
“你刘婶这个点应该在家，王石也在，你俩能唠唠。”
李铁柱谢过建国叔，又跟爷爷打了招呼，拎起尿素袋子就往大队长家跑。
不跑不行，今天要折腾的事儿还多着呢。
队部这边，建国叔坐回炕上，对李铁柱爷爷说：
“李叔，你家柱子是真能耐。这才几天？上山就弄着灰狗子，还整回鹿肉。”
李铁柱爷爷李来福眯着眼笑：
“小孩闹着玩儿的，运气好。”
“对了建国，明儿提前给刘勇也备杆枪带上，他也去。”
建国叔点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聊起别的。
他俩心里都明白，几张皮子哪用得上马车？
虽说李铁柱早就想好说辞，比如要顺道买粮回来。
但彼此都不点破，省了客套，关系反倒更近。
李铁柱那边，到了大队长家，撂下鹿肉，寒暄几句，就往马号赶去。
马号里，三爷正躺在马棚旁的小屋炕上假寐。
屯里小辈都叫他三爷，他是村里唯二有国家发的证的人。
和李铁柱家不同，他那张“光荣纪念证”则来得更沉重。
老伴儿去得早，三个儿子全牺牲在CX战场上。
老爷子从没抱怨过啥，李铁柱小时候常受爷爷嘱咐，没事就来陪他说话。
队里安排他看马号，草料有人备，他只管喂马、打扫，日子也算清闲。
三爷听见脚步声，睁开微眯的眼，瞧见是李铁柱。
“柱子啊，可有日子没来跟我老头子唠嗑了。”
李铁柱走到炕沿挨着三爷坐下，给三爷点了根烟。
“您这儿哪轮得上我？屯里那群小崽子成天往这儿跑。”
三爷慢悠悠吐着烟圈，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慈祥模样：
“可不咋的，柱子你也长大了出息了。前阵子还蹭你光，开了顿荤。”
“我昨儿个在山坡下了几个套，等晚半晌儿磊子收完了，再给您捎点来。”
三爷倒是没推让，话头一转：
“今儿个专程来我这老头子这儿，是有事儿吧？”
“三爷，我明儿想去镇上趟，这不来跟您言语一声，想借挂马车使使。”
三爷用夹着卷烟的手，指了指马棚里那匹枣红大马：
“就那匹中，性子稳当，劲儿也足。”
李铁柱上辈子倒是没少骑过马，可要说懂行那是扯淡。
光看那马比旁边的高出一截，就觉得靠谱。
“谢谢三爷，晚半晌等我忙活完了，我看能套着啥，咋也给您送点儿过来。”
三爷摆摆手，那意思让李铁柱忙自个儿的去。
人老成精，他早瞧出来这小子还有别的事儿呢。
李铁柱先回家歇了会儿脚，随后叫上刘勇和小五，一块儿往磊子那儿赶。
碰头后，几人一边掰扯各自准备的情况，李铁柱也把明天要张罗的事儿安排了一通。
说完就朝着山坡那溜套子去了。
第一个加了特殊料的绳套依旧没有落空，一只棕褐色、体长快半米的野兔被套住，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勇第一个蹿到套子边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等磊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把野兔解下，他才捡起那根被兔子蹬出来的木棍。
顺着主绳摸到固定处解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瞅：
“柱子，就这玩意儿能套着跳猫子？”
李铁柱接过套子，连说带比划：
“你看啊，这尖头是插地里定套子高度的，靠猴皮筋把绳圈绷开，底下放饵。”
“跳猫子过来吃食，脑袋一钻进去。”
李铁柱手拽了下绳头，继续解释：
“往前稍微一动，这活套就收紧，越挣扎就收的越紧。”
刘勇恍然大悟：
“就是个步步紧呗！人家用钢丝还得整机关，你这玩意好啊，省事儿。”
李铁柱点了点头，四人跟着磊子，继续查看剩下的套子。
十来个套子里，专为兔子设的两个都有收获。
其余套子逮着四只野鸡，都是寻常雉鸡，没啥特别。
溜完套子，李铁柱又带着他们把触发过的套子重新找地儿下好。
一路走，他一路掰扯之前跟磊子说过的野兔野鸡习性，见着脚印就停下讲解：
“你们瞅这印子，仔细看边儿，就能估摸出是啥前儿留下的。”
李铁柱也没像小五那样喜欢卖关子，接着说：
“像这个，边上齐整，土还带着棱儿，那就是刚踩的。”
“那边那个，边上都毛了，指定是昨儿夜里或今儿早上留的。”
“要是印子压着落叶、杂草啥的，更好判断，看被压的那玩意儿的状态就成。”
说到这儿他才直起腰：
“特别是沾了露水的情况，往后遇着再细说。”
重新下好套子，留小五在磊子那儿教他咋处理猎物，李铁柱拎着两只野鸡先往回走。
给三爷送去野鸡后，李铁柱才回家准备吃饭，饭后还得张罗最后一件事。
到家时老爸也回来了，一家人围着饭桌开饭，李铁柱把今儿遇到的马鹿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饭后，李铁柱揣好老妈备下的一沓各种票证，塞进以前上学用的军挎里收好。
李铁柱又钻进仓房，把两副鹿肝装好，拎着袋子就往邢炮家跑。
邢炮家院里，他老伴儿王小花正和儿媳妇收拾炕桌呢。
见李铁柱拎着东西进门，忙招呼邢炮出来。
邢炮一见李铁柱，眯缝的小眼一下子亮了。
一把拉着李铁柱上炕，儿媳妇周红这会儿也端了杯茶水放在他跟前儿。
这位人称“老邢炮”的老猎户，眼睛虽然不大，但是透露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干练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