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柱往一个方向轻轻移动了几步,终于是确定了声音来源。
耳边传来一声似牛叫般低沉、随即转为高亢尖锐的“呦呦”鹿鸣。
他判断了一下方向,朝小五伸手。
小五心领神会,把肩上背的56半递了过去。
李铁柱接过枪,检查了一下保险,就带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压低身子摸了过去。
他小心地避开低垂的树枝和地上的枯草,尽量避免发出声响。
穿过一片密实的灌木丛,一条小溪出现在眼前。
溪边一小片空地上,正上演着奇特的一幕。
两头雄壮的公马鹿,肩高得有一米三四,身长能有一米六多。
它们那对硕大分叉的鹿角,正死死地卡在一起。
这还不算完,俩相互交叉卡死的鹿角中间,还卡着一棵直径三十多厘米的大树树干。
李铁柱看到这儿,眉头一挑。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确定再没别的活物,这才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另外三人也跟了上来,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刘勇是个急脾气,不过倒也没瞎咋呼,只是凑到李铁柱耳边,轻声催促。
“柱子你笑啥呢?咋不快开枪?一会儿跑了个屁的!”
旁边的磊子脸上先是震惊,随后露出疑惑,同样看向李铁柱。
但见他一直带着笑脸,他便没开口,只是安静等待着。
小五却是没有俩人那么惊奇,这场面虽然他没见过,但是族里长辈没少说过。
“勇哥,我知道咋回事,叫声‘陈老师’,我就告诉你。”
小五压低声音逗他。
刘勇瞅瞅旁边看戏的李铁柱,见他一点不急,还笑眯眯的,便退回原地双手抱胸。
“爱说不说!”
小五也不再卖关子。
“这俩马鹿的角卡死了,周围又没母鹿,说明卡了很久了,一时半会儿跑不了。”
李铁柱点了点头,将56半的枪刺展开。
带头从两只马鹿的侧后方小心靠近,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
“咱就这么走过去都没事儿。马鹿这玩意儿一根筋,受了惊只会往后退,不会往前冲。”
“这俩也是倒霉,就算没让咱们碰见,它俩媳妇没抢着,命还要搭上半条。”
李铁柱瞅着那俩听见动静,开始有些挣扎的马鹿,继续解释。
“这要不是碰巧遇上,指定得耗死一个。运气好的话,得有一只掉个角才算完。”
四人一靠近,马鹿虽然背对着看不见,可耳朵鼻子可灵得很,立马觉出动静不对了。
它们那鸣叫声忽然就凄厉起来,四条腿蹬得更凶了。
可越是使劲儿往后挣,那两对大角在树干缝里卡得就越死,愣是动弹不了半分。
李铁柱从怀里掏出他爷爷那绿色的军用水壶,从脖子上取下递给小五,自己则绕到马鹿侧面。
小五一瞅就明白他要干啥,利索地从自己背篓里翻出个桦树皮卷成的杯子。
只见李铁柱动作干脆,在每只鹿脖子上利落地划了个小口放血。
小五赶紧用水壶和杯子去接。
没一会儿,杯满,壶也满。
李铁柱这才把口子扩大深入,让血淌得快些。
倒不是他能掐会算,早知道今天有这出。
实在是昨儿上午,他们仨在林子里转悠半天,一口水没喝着。
小五那桦皮杯倒是挺能装,也不漏,可没盖儿,赶不了远路。
他也没那个习惯,大山里想喝水,他有的是办法。
等俩人渴了,这才发现准备不足,等李铁柱找着那条小溪,俩人才算解了渴。
所以今早出门,他特意把这水壶带上了。
不然,早知道能撞上这好事儿,李铁柱高低得拎俩桶来。
哪能像现在这样,眼巴巴看着好些血白白流到地上。
要知道哪怕是常年在山里的猎人,也不怎么能打到马鹿,更别说是这样碰上的。
反而是狍子和驼鹿比较多,但是这两种价值不高,跟马鹿没得比。
也许有人纳闷:为啥不把整只鹿弄回去再放血?离屯子也不远啊。
是不远,可一来,眼下天儿已经冷了。
就算不放血、不开膛,这肉捂在肚子里也容易臭膛。
更重要的是,别看他们一伙有四个人,这俩大家伙根本弄不回去。
光看着,分量就小不了,两只加一块儿少说得有八百多斤。
哪怕是剔了骨头光剩肉,也得四百斤往上,四个人扛回去都得费很大功夫。
现在这天就很尴尬,土还没动硬,不然做个简易爬犁,倒是勉强能运回去不浪费。
等着放血的工夫,李铁柱让磊子和刘勇去拾点干树枝,先把火生起来。
他自己则端着枪,视线不断地扫着四周林子。
小五也没闲着,正找了块石头,咣咣砸在那还卡在树上的鹿角呢。
等火堆噼里啪啦烧旺了,小五才开始准备开膛剥皮。
那两对卡死的角,也在刘勇和磊子帮忙下,总算给撬了下来。
这时候的鹿角差不多完全骨质化了,再过不久就要自然脱落,所以完整的砸下来并不是很困难。
李铁柱这才开口吩咐了一下。
“小五,你先整一只。剩下那只我来。勇哥,磊子,你俩搁旁边好好瞅着,学学。”
见两人点头并凑到小五旁边打下手,李铁柱就抱着枪在旁边警戒,只用眼角余光时不时扫一下周围。
小五从腰上抽出那把鄂伦春猎刀,刀刃迅速地在马鹿腹部一划,就开了道口子。
没过多久,他就把一堆冒着热气儿的下水慢慢给掏了出来。
接着,他让磊子和刘勇找个结实的树杈,用绳子把鹿后腿绑上,倒吊起来。
他自己则从背篓里掏出几个化肥袋和一个铝饭盒。
先小心地把鹿肝取出来,仔细剔掉上面那层薄膜,装进袋子。
接着又把鹿心摘了,用细麻绳把上头的血管扎紧,放进饭盒。
把这俩“宝贝”收好,他才拎着剩下的袋子走到吊着的鹿跟前。
调整好位置,小五先把那根马鹿鞭,连带着‘宝’和鹿尾巴,完整地割了下来。
光鞭子不算尾巴,足有五十多厘米长,看得旁边仨人眼都直了。
小五也挺稀奇,新鲜完,他这才找了根差不多长的木棍。
把鞭子两头一绑,放进袋子里,这才开始扒皮。
他从四条腿的关节内侧开口,顺着肚子上的刀口往上划,
然后就跟扒香蕉皮似的,慢慢往下、再往头部褪。
新鲜的鹿皮好扒,直到头部才在眼睛、嘴巴那儿多费了几刀。
没多会儿,一张完整的鹿皮就下来了。
小五也没处理,卷巴卷巴拿到火堆旁,塞进一个袋子里。
收拾利索,小五朝李铁柱喊道:
“二哥,这一只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