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暗潮(八)

垂拱殿那场惊心动魄的御前会议散去,已是寅时三刻。春夜寒凉,露重湿浓,但步出宫门的几位重臣,心头压着的寒意,远比这夜露更甚。

枢密副使唐介、权三司使赵抃,并未各回府邸,而是不约而同地,随同那位面如死灰、魂不守舍的御史中丞吕公著,一同转道,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靠近皇城、平日少有人至的御史台“察院”内一处极为僻静的签押房。此处本是御史弹劾前密议之所,门窗厚重,帘幕低垂,最是隔音。

房门紧闭,室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三人围坐的方桌,也将他们脸上交织的凝重、焦虑、疲惫与算计,映照得明暗不定。仆役早被打发得远远的,亲自守在外廊。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敲打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吕公著最先按捺不住,或者说,他心中的恐惧已压垮了惯常的持重。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无意识地紧攥着紫袍的下摆,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数次,才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二位……陛下旨意,令我等总领彻查……这、这该如何是好?”

他眼中布满了血丝,方才在殿上强撑的体面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惊悸,以及对即将到来的调查的深深恐惧。吕置问是他的侄孙,这已是铁板钉钉!无论他知情与否,一个“治家不严”、“纵容子弟舞弊”的罪名是跑不掉了,御史中丞的乌纱已然岌岌可危。他现在只想尽快将此事了结,将自家的损失降到最低,哪怕……哪怕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推出一些替罪羊。

唐介年岁较长,面容清癯严肃,此刻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缓缓捋着颌下灰白的短须,沉声道:“如何是好?陛下要真相,要元凶。文相公在殿上说得明白,要‘暗中查访’,‘徐徐图之’。可这真相……”他冷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讥讽与无奈,“这真相,怕是比那三十六份妖文还要烫手!”

赵抃相对年轻些,但执掌三司,理财有方,素以精明务实著称。他接口道:“唐公所言极是。名单在此,”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匆忙誊录的纸笺,正是垂拱殿上李宪念过的那十八人名单及其简要信息,铺在桌上,“诸位请看。十八人,籍贯各异,出身不同。寒门子弟有之,如那刘豫、李清,家世不过寻常乡绅;中立官员子侄有之,如那苏荣,乃是苏子瞻族人;而更多的……”他手指在几个名字上重重划过,“王文、吕置问、蔡经、章心恒……其父祖,或是在朝为官,或是地方大员,且十之八九,皆与王相公过从甚密,或明里暗里支持新法。这舞弊,分明是冲着今科高第,冲着未来朝局去的!”

“旧党!”吕公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定是旧党中人,见我新法推行,士子归心,心生嫉恨,故设此毒计,既坏我新党清誉,更欲借此打击王相公,阻挠变法大业!其心可诛!”他毫不犹豫地将脏水泼向政敌,既是真心怀疑,更是急于为自家子侄和新党整体开脱。

唐介却摇了摇头,目光锐利:“怀疑归怀疑。证据呢?吕公,你执掌御史台,当知风闻可奏,定罪需凭实据。这三十六份卷子,内容雷同,显是同一源头流出。但这源头何在?何人出题?何人泄题?何人组织枪手?何人贩卖答案?钱财如何交割?中间经手何人?这些,我们一概不知!仅凭一份名单,几份雷同试卷,如何指认是旧党所为?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抹老吏特有的冷光:“名单之上,亦有寒门,亦有中立官员子弟。若说全是旧党构陷新党,何以将这些人也牵扯进来?增加几率,掩人耳目?还是说,这舞弊网络本就盘根错节,新旧混杂,甚至……根本就是有人利用两党相争,浑水摸鱼,行此滔天谋利之举?”

唐介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吕公著急于定性的火上。是啊,证据呢?查?怎么查?从何查起?这案子做得如此“漂亮”,三十六人分散各地,试卷誊录后笔迹统一,中间环节必然层层隔绝。去查那些纨绔子弟?他们恐怕连答案从何而来都未必说得清楚,或者早已串好供词。去查他们的父祖?个个非富即贵,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铁证,谁敢轻易动?去查可能泄题的礼部官员?礼部上下官员胥吏数百,如何筛查?更何况,皇帝要“暗中查访”,不能大张旗鼓刑讯逼供。

赵抃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难,难啊。陛下盛怒,却又被文相公与王相公劝住,要‘徐徐图之’。这‘徐徐’,便是给了我等压力,也是给了……那幕后之人时间。十日,陛下虽未明言期限,但此事绝难久拖。放榜延期,外界已有猜测。时日一长,流言四起,更难收拾。”

吕公著闻言,更加焦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此刻心心念念,已不全是为新党大局,更是为自家脱身。“那……那难道就坐以待毙?查不出元凶,陛下那边如何交代?王相公那边……我等又该如何自处?”他尤其担心王安石的态度。此事新党受损最重,若查不出“旧党陷害”的铁证,王安石必然不满,他吕公著这个“失察”的御史中丞兼涉案者亲属,首当其冲。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三人都清楚,这案子就是个烫手山芋,查,很可能查不出真正主谋,反而会引爆更多隐秘,将更多人拖下水;不查,皇帝那里无法交代。必须在“查清”和“可控”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良久,吕公著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光芒,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唐介和赵抃,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唐公!赵公!此事……此事不能再深究下去了!”

唐介和赵抃同时看向他,目光凝重。

吕公著急促地说道:“再查下去,无非两种结果。其一,真查到了某些不该查的人,牵扯出更大的丑闻,届时朝局彻底崩坏,你我皆成罪人!其二,根本查不出所以然,最后陛下震怒,怪罪我等办事不力,一样是渎职大罪!无论哪种,你我三人,皆无好下场!”

他喘了口气,见唐介、赵抃并未立刻反驳,知道说动了他们几分,便继续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为今之计,当以稳定朝局、保全圣颜、平息物议为上!陛下要真相,要元凶,我们……便给他一个‘真相’,一个‘元凶’!”

唐介瞳孔微缩:“吕公的意思是……”

“找一只替罪羊!”吕公著咬牙道,“一只足够分量,能接触试题,有作案可能,但又无甚根基,足以平息陛下怒火,也能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的……替罪羊!”

赵抃沉吟道:“替罪羊……人选需得仔细斟酌。既要能沾上边,又不能牵扯太广。而且,需得‘证据’确凿,至少……看上去确凿。”

吕公著见二人意动,精神一振,脑中飞速转动。他既然打定主意要丢车保帅,便不再犹豫,迅速将自己盘算多时的人选抛出:“二位以为,直秘阁、礼部主客司郎中云定兴,如何?”

“云定兴?”唐介皱眉思索。此人他有些印象,并非高门显宦,科举出身,在礼部资历不浅,掌管过一些文书档案,包括往年试题的归档整理。官职不算低(直秘阁是贴职,主客司郎中是实职),但也绝非核心权力人物。更重要的是,此人似乎与新旧两党都无过深瓜葛,属于那种埋头做事、不太站队的“技术官僚”。在礼部,他确有接触试题流程的可能。

“此人在礼部多年,曾参与过数次科考的事务协调,对试题誊录、封存流程颇为熟悉。”吕公著快速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案卷,“其家中有个跟随多年的老仆,曾因赌债被追索,闹出过些动静。我们便说,是这老仆利欲熏心,利用云定兴职务之便,窃得今科试题,然后暗中勾结市井枪手,预先做出标准答案,再通过隐秘渠道,贩卖给这名单上的士子。至于为何名单上新党子弟居多……便说是那老仆或枪手,知晓新党子弟多纨绔、家资丰厚,又急于求成,故而刻意寻访贩卖,以期牟取暴利!而云定兴,或为那老仆蒙蔽,或亦有失察之责!”

他越说越快,眼中闪着一种病态的光:“届时,只需让那老仆‘认罪’,再设法让一两个无关紧要的枪手‘招供’,坐实此事。赃银嘛……总能‘查获’一些。至于云定兴,御下不严,失察致祸,致使科场舞弊,论罪当重处。念其多年勤勉,可……可贬为下蔡县令,以观后效!”

下蔡,远恶小县。这处罚,看似贬谪,实则对于一位可能卷入科场舞弊大案的官员来说,已是从轻发落,甚至带着一丝“保全”的意味——毕竟,他只是“失察”,而非主谋。

唐介与赵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震惊于吕公著的狠辣与急智,也明了这或许是当下最快、最“稳妥”的解决之道。牺牲一个云定兴,换取朝局表面安稳,换取皇帝息怒,换取新党脱身,换取此案“圆满”了结。

“证据……如何做得圆满?”赵抃问出了关键。他是三司使,精于算计,知道伪造证据需滴水不漏。

吕公著显然早有腹稿:“那老仆赌债是实,稍加威逼利诱,不难令其就范。枪手……汴京城中,专为人代笔捉刀的落魄文人不少,寻一两个有把柄的,许以钱财或免其旧罪,令其招认即可。至于云定兴家中‘查获’的来历不明的银两,或是与老仆、枪手‘口供’对应的账目……这些,难道还做不出来么?”他语气平淡,却透着森森寒意。

唐介闭上眼,良久,长长叹了口气。他一生以刚直闻名,此刻却要参与构陷一名可能无辜的同僚,心中天人交战。然而,殿上皇帝那冰冷的眼神,朝局可能倾覆的恐怖前景,吕公著那急于自保的疯狂,以及文彦博那“徐徐图之”背后隐含的、希望此事尽快了结的暗示……所有这些,形成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压力,迫使他做出选择。

“云定兴……此人品性如何?可有劣迹?”唐介睁开眼,问了一句。

吕公著立刻道:“平日里还算本分,但绝非毫无瑕疵。其子曾在市井与人争执,动过手。其妻族中,亦有人经商,与礼部偶有公务往来,虽无不法,但总可说道一二。”他这是暗示,云定兴也并非完全清白无辜,有些小辫子可抓,让他当替罪羊,不算全然冤枉。

赵抃看向唐介,缓缓道:“唐公,事已至此……恐无万全之策。吕公此法,虽……虽有不忍,然或可暂解燃眉之急。陛下要交代,朝野要说法,此事……不能再拖了。”

唐介沉默良久,终是重重一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既如此……便依吕公所言吧。然一切须做得隐秘,证据链条务必看似严谨。云定兴那里……让他认个失察之罪,贬往下蔡,保全性命前程,也算……给他一条生路。”说到最后,声音已低不可闻,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吕公著闻言,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竟恢复了几分血色,连忙道:“唐公放心,赵公放心!一切交由我来安排,定会处置妥当,不留后患!十日,十日内,必将此案‘查明’,具结案卷,呈报陛下!”

计议已定,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如何控制那老仆,如何寻找合适的“枪手”,如何“意外”发现赃银,如何撰写结案奏章……昏黄的灯光下,三张帝国重臣的面孔,在阴影中显得模糊而诡异。一场针对无辜者的阴谋,就在这御史台最森严的签押房内,悄然铸成。公正与真相,在政治的权衡与个人的私欲面前,变得如此苍白而廉价。

窗外,秋夜正深,寒气侵骨。而这场始于科场的风暴,在经历了险些失控的雷霆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扭向一个早已预设好的、牺牲小人物以保全大局的、黑暗而冰冷的轨道。

接下来的十日,对知晓内情的少数人而言,是漫长而煎熬的。对外,朝廷以“阅卷繁巨,需详加磨勘”为由,宣布礼部试放榜延期,暂未引起太大波澜,毕竟科场延期并非没有先例。但暗地里,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已然在汴京官场的高层弥漫。

被皇帝点名“协理”的吕惠卿与苏颂,几乎被排斥在真正的“调查”之外。唐介、赵抃、吕公著三人闭门密商,所有关键的“取证”、“审讯”工作,皆由吕公著倚仗御史台的权威,暗中进行。吕惠卿几次试图探听,皆被吕公著以“案情复杂,需谨慎从事”为由搪塞过去。

被“请”至三法司“询问”的涉案士子及其部分父祖,最初惊慌失措,但在得到某些隐晦的“暗示”和“承诺”后,大多选择了沉默或按照某种统一的说法应答——无非是“偶然购得”、“不知来源”、“一时糊涂”云云。真正的核心,如答案来源、传递渠道,无人深究,也无人敢深究。

而那位被选中的替罪羊——直秘阁、礼部主客司郎中云定兴,则在某个深夜,被御史台的吏员以“协助调查”为名,从家中“请”走,旋即被单独看管在一处隐秘所在。他的老仆,几乎在同时“落网”。接着,汴京城中两个素有代笔恶名、且身负其他讼案的落魄文人,也被悄悄控制。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第十一日清晨,一份厚厚的、用火漆密密封缄的奏章,被唐介、赵抃、吕公著三人联署,经由通进银台司,直呈大内。

依旧是垂拱殿偏殿,灯火通明。皇帝赵顼端坐御座,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殿下,唐介、赵抃、吕公著肃立。王安石、文彦博、曾公亮等重臣亦被召来旁听。气氛依旧凝重,但相比十日前那剑拔弩张,多了几分诡异的平静。

“十日之期已到。”赵顼开口,声音平淡,“三位卿家,案情可已查明?”

唐介出列,双手将那份厚厚的奏章高举过顶:“启奏陛下,臣等奉旨查办礼部试舞弊一案,经十日详查暗访,现已基本查明,特具本奏闻。”

李宪接过奏章,呈于御前。

赵顼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唐介:“唐卿,简要说来。”

“是。”唐介深吸一口气,照着早已背熟的稿子,以沉稳而清晰的语调陈述起来,“经查,今科礼部试舞弊一案,源头在于礼部直秘阁、主客司郎中云定兴,御下不严,治家无方。其家老仆云福,因欠下巨额赌债,利令智昏,遂生邪念。云定兴曾参与科考文书归档,云福借其职务之便,窥得试题誊录封存之疏漏,于锁院前数日,窃得试题副本。”

他顿了顿,继续道:“云福得题后,暗中勾结汴京惯以代笔为业的枪手贾文、侯德二人,许以重利,令其预先做出经义、策论之标准答案。而后,云福利用其常年在汴京行走、熟悉三教九流之便,暗中寻觅买家。其目标,多锁定在家资丰厚、又希图侥幸中第的纨绔子弟。名单中所列王文、吕置问、刘豫、蔡经、章心恒、李自清、苏荣等一十八人,皆是通过不同中间人,以高价购得此答案。云福、贾文、侯德等人,从中牟取暴利数千贯。”

“案发后,臣等严密查访,于云定兴家仆夹墙中,搜出尚未转移的赃银一千二百贯,及与贾文、侯德往来之密信、账目若干。云福、贾文、侯德等人,对上述罪行供认不讳。云定兴本人,虽未直接参与舞弊,然其疏于管教仆役,致使机密泄露,酿成如此大祸,罪责难逃。”

唐介的陈述,条理清晰,人证、物证、动机、手段(俱全,看似天衣无缝。一个完美的、逻辑自洽的“真相”被构建出来。舞弊的根源,被归咎于一个贪婪的仆役和两个无良的枪手,而他们的主人,一位不够谨慎的礼部中层官员,则承担“失察”的领导责任。至于为何买家多是新党子弟?很简单,因为他们“家资丰厚”、“希图侥幸”,是犯罪分子眼中的肥羊。

殿中一片寂静。王安石眉头微蹙,他本能地觉得这结论过于“完美”,过于“巧合”,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礼部郎中和他的仆人身上,完美避开了任何可能指向党争、指向更高层的线索。但他没有证据反驳,而且这结论,从表面上看,对新党整体伤害最小——只是子弟不肖,被人利用,而非新党有组织舞弊。他看了一眼面色似乎恢复了些许平静的吕公著,心中了然,这恐怕是吕公著全力运作的结果。

文彦博垂手而立,眼帘低垂,无人能窥其神色。他心中或许冷笑,或许也松了一口气。这个结果,牺牲了一个云定兴,换来快速平息事端,避免了朝局大动荡。至于真相是否如此,在政治面前,有时并不重要。

曾公亮老眼昏花,听着这结论,也只是微微叹息,未发一言。

苏颂心中却是疑窦丛生,更有一丝悲凉。他见过云定兴,此人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如此大案,岂是一个仆役和两个枪手能轻易做成的?窃题、雇枪、精准贩卖给数十名背景各异的士子而不被发现?这背后若无更精密的组织和保护,绝无可能。然而,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此刻跳出来质疑,非但无用,反而可能引火烧身。他只能将疑虑深深埋入心底。

赵顼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唐介说完,他才缓缓拿起御案上那份奏章,却并未翻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封面。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云定兴,御下不严,失察致祸,致使科场纲纪大坏,论罪,当如何?”

吕公著连忙出列,躬身道:“陛下,云定兴虽有过失,然其本人未直接参与舞弊,且多年供职礼部,薄有微劳。依律,可……可革去其直秘阁贴职、礼部主客司郎中本职,贬谪出京,以儆效尤。”

“贬往何处?”赵顼追问。

“下蔡县,地处偏远,可令其戴罪立功,反思己过。”吕公著早已备好答案。

赵顼的目光,缓缓扫过唐介、赵抃,最后落在吕公著脸上,那目光深邃难测,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最隐秘的角落。吕公著被他看得心中发毛,背上冷汗又起,却只能强自镇定。

“那老仆云福,枪手贾文、侯德,及一众舞弊士子,又当如何?”赵顼再问。

唐介接口道:“云福、贾文、侯德,主谋舞弊,罪大恶极,按律当处极刑。其余涉案士子,勾结匪类,舞弊欺君,当革去功名,终身不得应举。其结保同人,失察连坐,亦应革去功名,永不得叙用。”

这是最常规的处罚,无人可以指摘。

赵顼沉默了。殿中再次陷入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他指尖无意识敲击奏章封面的轻微“嗒、嗒”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