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沸腾的杀戮磨盘

七十米的坠落过程比想象中更漫长。

狂风像粗糙的砂纸疯狂打磨着萧夜的耳膜,重力扯着他的五脏六腑往上提,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死死锁定着地面中心那个直径两米的黄铜排水栅栏。

那不仅仅是一个下水道口,那是这座巨大杀戮机器的主动脉瓣膜。

近了。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萧夜没有任何减速的打算,反而调整姿势,整个人像一枚人形钉刺,将所有的动能都灌注在手中的魔剑之上。

“给这该死的地下水管,做个搭桥手术。”

轰——!

这并不是肉体撞击地面的闷响,而是金属贯穿岩层发出的尖锐悲鸣。

噬魂·血棘刺就像切入热黄油的餐刀,毫无阻滞地洞穿了厚重的黄铜栅栏,带着萧夜整个人轰然坠入地下管网的核心枢纽。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导入地下,震得方圆十米内的地砖寸寸龟裂,激起漫天尘土。

几乎就在落地的同一秒,头顶的高空突然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烈焰。

那个位于看台最高处的豪华包厢,仿佛被人从内部塞进了一个小太阳,防弹玻璃瞬间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暴雨,混杂着残肢断臂噼里啪啦地砸向观众席。

萧夜单膝跪地,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热浪,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弧度。

那些潜伏进来的革命军刺客显然是把自己这惊天一跳当成了总攻的信号。

这群满脑子热血的家伙,配合度倒是意外的高,虽然这种配合充满了自以为是的滑稽。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要把场子炒热,那就别怪我加把火了。”

萧夜握住剑柄的手腕猛然一拧。

原本只是陷入地面的魔剑瞬间红光大盛,剑身仿佛拥有了生命,无数如血管般搏动的暗红根须顺着排水管网疯狂蔓延,死死扣住了地下水系的每一个节点。

此时,场内的混乱终于爆发。

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动手的数百名雇佣兵被爆炸声惊动,肾上腺素飙升。

就在他们准备举起武器的那一刻,红莲那特制的神经毒素终于露出了獠牙。

一名挥舞战锤的壮汉原本想砸向身边的竞争对手,手臂的肌肉却诡异地慢了半拍,战锤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把自家兄弟的脑壳像敲西瓜一样砸了个稀烂。

这种场景在场内各处同时上演。

原本严密的战阵瞬间变成了大型蹦迪现场,所有人都在以一种极度不协调的姿势抽搐、挥砍。

血液流速越快,毒素发作越狠,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背叛了大脑,将屠刀挥向了上一秒还在背靠背的队友。

“吼——!”

一声甚至盖过爆炸声的兽吼从燃烧的包厢废墟中传来。

一道庞大的黑影撞破烟尘,重重砸在角斗场的边缘。

冈特还没死。

但他现在看起来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他身上原本昂贵的礼服被撑裂成布条,皮肤表面覆盖了一层灰白色的粗糙角质,背脊高高隆起,长出一排如鲨鱼鳍般的骨刺。

那双原本只是浑浊的瞳孔,此刻已经变成了毫无理智的纯黑色,那是体内“狂暴陆鲨”危险种基因彻底失控的征兆。

“杀!都得死!老子的钱!老子的地盘!”

冈特咆哮着,挥舞着那条已经异化成巨型骨镰的右臂,冲进了混乱的人群。

他就像一台开进幼儿园的收割机,不管是革命军的刺客还是自己花钱雇来的佣兵,在他面前都脆得像张纸。

鲜血喷溅在他那层角质装甲上,不仅没有滴落,反而像是被海绵吸收一样迅速渗了进去,让他的体型肉眼可见地又膨胀了一圈。

萧夜并没有急着去当那个屠龙勇士。

他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位于风暴的最中心,冷静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修剪杂草。

“差不多了。”

他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反馈——地下的压力已经积蓄到了临界点。

萧夜双臂肌肉紧绷,猛地将插入地底的魔剑向上拔起一寸。

咔嚓!

这一声脆响并不大,却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开关。

以魔剑为圆心,数道蜿蜒的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在地表极速游走。

那几十名原本想趁乱护送贵族逃离的精锐护卫,只觉得脚下一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突然张开的地缝吞噬。

但这只是前奏。

紧接着,大地深处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就像是一头巨兽在消化不良时发出的肠胃蠕动声。

那些原本用于排放积水和污血的管道,此刻在魔剑的操控下彻底逆转了流向。

第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地缝中喷涌而出,足有三米高。

那不是水,那是这一百年来,沉淀在角斗场地下深处,发酵、浓缩、早已化为剧毒的陈年血浆。

噗!噗!噗!

无数道血柱冲天而起,整个角斗场的底部瞬间变成了一片粘稠、腥臭的沼泽。

那些还在厮杀的人群瞬间乱了套,这种粘稠的血浆带有极强的腐蚀性和粘性,一旦沾上,就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脚底,连移动都变得异常艰难。

原本平整的沙地,此刻化作了一方沸腾的血池。

萧夜缓缓站起身。

此时的他,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由无数浮尸和血浆构成的泥淖。

但他走得极稳,每一次落脚,脚下的血水都会自动凝结成一块短暂的固体浮板。

在这片连站立都成奢望的修罗场中,只有他是唯一的“自由人”。

不远处,正在疯狂杀戮的冈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那双毫无感情的鲨鱼眼死死锁定了正在踏血而来的萧夜。

萧夜随手甩掉剑锋上沾染的一块碎肉,目光越过满场的残肢断臂,与那头失控的野兽对视。

“主菜上桌了。”

他轻声低语,脚尖轻点一块半沉半浮的盾牌,身形如同一只掠过水面的黑色雨燕,朝着那座移动的肉山滑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