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吞噬者与虚伪的凯旋

极北的风像刀刮骨一样硬,带着一股子生铁锈蚀的味道。

萧夜刚迈出遗迹大门,手里那把刚认主的“噬魂·血棘刺”就开始作妖了。

这玩意儿不像个死物,倒像个永远吃不饱的婴儿,正在通过那只被刺穿的右手掌心,贪婪地抽取他的体温和生物电。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手伸进了全是食人鱼的水缸里。

“饿了?”萧夜抬起满是血污的袖口擦了擦剑脊,语气平淡得像在哄狗,“别急,正餐在前面。”

前方三百米的雪坡背面,传来低沉的咆哮声。

那是三头成年独角雪暴熊,每一头都像是一辆挂满装甲的坦克。

按理说这种领地意识极强的生物绝不会聚在一起,但此刻,它们正红着眼珠子互相撕咬。

这是“血棘刺”自带的被动光环——【狂乱辐射】。

不需要萧夜挥剑,仅仅是帝具外泄的一丝暴虐意志,就足以让这些智商低下的野兽脑垂体失控,把身边的同类看成杀父仇人。

萧夜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一边慢条斯理地嚼着,一边看着下面这场免费的角斗表演。

等到最后那头最强壮的公熊气喘吁吁地咬断对手的喉咙,正准备仰天长啸宣示胜利时,萧夜动了。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一道暗红色的流光。

公熊甚至没感觉到疼,庞大的身躯就轰然倒地。

萧夜将剑身插入公熊还在抽搐的心脏,那股令人牙酸的“滋溜”吸吮声再次响起。

短短十秒,原本两吨重的巨兽干瘪得只剩下一张皮包骨。

剑身上妖异的紫光大盛,随即渐渐内敛,那种不断抽取萧夜生命力的反噬感终于消退了下去。

“这就对了,谁杀人谁偿命,别总盯着主人的血喝。”

萧夜拔出剑,感受着剑柄传来的温顺震动,就像驯服了一匹烈马。

回到边境要塞“凛冬堡”外围时,天色已经擦黑。

萧夜眯起眼睛,盯着雪地上那两条原本应该极其繁忙的物资运输道。

太干净了,连个车轮印都没有,只有风雪掩盖不住的零星马蹄坑。

补给线断了。

不用想都知道,北边那些异民族的狼崽子们闻着味儿来了。

如果是以前的萧夜,现在只能趴在雪窝里等死,或者硬闯关卡被当成逃兵射杀。

但现在,他脑子里装着从凯拉那里撬来的“钥匙”。

他绕开正门,来到要塞侧翼的一处排污口,这是建筑图纸上的盲区。

在此处巡逻的是个生面孔,看起来是个被冻得流鼻涕的新兵蛋子。

萧夜没有躲,而是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那新兵举枪之前,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极其生僻的手势——拇指内扣,食指指向北极星。

那是异民族斥候与要塞内鬼接头的暗号。

新兵愣了一下,显然是被这套只有“自己人”懂的动作搞懵了,下意识地垂下了枪口,甚至还讨好地点了点头。

萧夜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在错身的瞬间,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刚才只是路过自家后院。

十分钟后,要塞司令部。

屋里的壁炉烧得正旺,名贵的松木爆出噼啪的火星,但这并没有给司令官赫拉斯带来哪怕一丝暖意。

这位长得像头肥猪的指挥官,正满头大汗地把墙上的一幅名画硬塞进早已塞满金条的皮箱里。

“该死,该死!这群蛮子怎么来得这么快!”赫拉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去够桌上的公章,“反正没人知道,就说是战略转移……”

“我看是战略跑路吧,司令大人。”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赫拉斯吓得手一抖,那枚代表要塞最高权力的公章“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满身风雪的戍卒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提着一把造型狰狞、还在滴血的怪剑。

“你……你是谁?卫兵!卫兵!”赫拉斯尖叫起来,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别喊了,门口的卫兵睡得正香。”萧夜踢了一脚地上的公章,那玩意儿骨碌碌滚到了赫拉斯脚边,“我是北境第九巡逻队的萧夜。本来想回来领赏,但看样子,大人您似乎正忙着搬家?”

赫拉斯盯着萧夜手里那把剑。

那剑身上还没干透的血迹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黑光,那是只有北方异民族特有的、常年食用某种致幻苔藓才会呈现出的暗黑色血液。

作为和异民族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油条,赫拉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异民族督军的血?”赫拉斯咽了口唾沫,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杀了他们的指挥官?”

“一个小头目而已,叫什么古鲁。”萧夜随口编了个名字,把剑往地上一顿,大理石地板瞬间被刺穿,“他的人头太重,我懒得带,但这把沾了他血的剑,应该够证明我的战功了吧?”

赫拉斯这种人,贪婪但生性多疑。光靠一把剑,还唬不住他。

就在这时,副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最后一份撤退名单:“大人,车队准备好……”

话没说完,副官就僵住了,他看到了满身杀气的萧夜。

萧夜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像见到老熟人一样走过去,在这位副官的后颈上轻轻拍了一下,似乎是在帮他掸去肩头的灰尘。

“李维斯副官,昨晚我们不是还在前线见过吗?你亲眼看见我砍翻了那个蛮子,对吧?”

萧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与此同时,一抹极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紫红色丝线,顺着萧夜的指甲盖刺入了副官的颈部迷走神经。

这是“血棘刺”的另一种用法——【神经傀儡】。

不需要完全控制,只需要一点点致幻毒素,就能无限放大对方潜意识里的顺从。

副官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呆滞,瞳孔微微扩散。

在他的脑海里,真的浮现出了萧夜在尸山血海中冲锋的虚假记忆。

“是……是的。”副官机械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干涩但异常坚定,“我亲眼所见。萧夜一人一剑,斩首敌将,异民族的前锋已经乱了。”

有了“自己人”的背书,赫拉斯的表情瞬间变了。

如果前线真的稳住了,那他现在逃跑就是死罪;但如果有一个“英雄”顶在前面,他不仅能保住官位,还能把这份战功据为己有。

“好!好!好!”赫拉斯瞬间换上一副爱才如命的嘴脸,也不管地上的箱子了,走过来重重拍了拍萧夜的肩膀,“我就知道帝国还有忠良!萧夜,从现在起,你就是本要塞的总教官!”

“这三百名亲卫队……咳,这三百名精锐,全部归你指挥!务必守住防线!”

赫拉斯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三百个用来断后的炮灰换一个顶级打手,这买卖划算。

要是萧夜死了,那是为国捐躯;要是赢了,那就是他赫拉斯指挥有方。

“谢大人栽培。”萧夜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三百个替死鬼,到手了。

就在这场虚伪的升职仪式即将结束时——

“轰——!”

一声巨响如同雷霆炸裂,整个要塞指挥塔剧烈摇晃,头顶的吊灯哗啦啦碎了一地。

“敌袭?!”赫拉斯吓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萧夜稳住身形,几步跨到碎裂的落地窗前。

只见在夜色与风雪交织的半空中,一杆足有电线杆粗细的黑色重钢标枪,竟然跨越了数公里的距离,硬生生贯穿了要塞坚固的外墙,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指挥塔的瞭望台上。

标枪尾部还在剧烈震颤,发出的嗡鸣声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

而在枪身上,刻着一个嚣张至极的北境图腾——一头撕咬日月的双头狼。

北方王子,努马·塞卡。

这是战书,也是死刑宣告。

但萧夜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手里的“噬魂·血棘刺”此刻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或者某种同类,疯狂地颤动起来,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剑鸣。

“有点意思。”

萧夜伸手握住那根还在震动的重钢标枪,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但这材质……似乎并不是凡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