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借刀杀人的突围战

那不仅仅是震动，更像是一种巨物碾过心脏的低频共鸣。

腰间的“红死病”剑身在鞘中疯狂撞击，这种频率萧夜只在帝国生物图鉴的绝密档案里见过——那是“超重型攻城级”危险种特有的生物磁场。

“猛犸型，至少三头。”萧夜的手指按在剑柄上，强行压制住魔剑的兴奋，“而且还是被喂了狂暴药剂的。”

塔克正扛着一箱炼金弩箭路过，看到萧夜脸色不对，凑了上来：“头儿，要不要叫醒兄弟们上墙？”

“不用。”萧夜的目光越过风雪，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城墙，“传令下去，把西门的重型床弩全部拆下来，搬到内城的钟楼上去。”

塔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啥？西门可是迎风口，拆了弩机，那帮蛮子骑着猪都能冲进来！”

“就是要让他们冲进来。”萧夜转身走向指挥所，声音冷得像冰渣子，“瓮不够大，怎么捉鳖？动作快点，别让我说第二遍。”

就在塔克一脸懵逼地去执行这个自杀式命令时，指挥所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这一脚力度不小，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慢和毫不掩饰的挑衅。

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修剪得体的黑貂皮大衣，胸前挂着帝国特级搜查官的银质徽章。

他身后跟着两名手持长戟的亲卫，看那架势，不像是在边境，倒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斯隆，持有臣具“穿云弓”的精英，也是卡尔那个死胖子背后的靠山。

“萧夜，代理城主？”斯隆摘下那双昂贵的小羊皮手套，轻轻拍打着掌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屋内，“听说你把我的特使盖理送去了极乐世界？还要接管这里的防务？”

萧夜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卡尔的宽大靠背椅上，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劣质朗姆酒。

“盖理特使死于烈性传染病，我是为了防止扩散。”萧夜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至于防务，现在要是没我，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停尸房。”

“少跟我在那装神弄鬼。”斯隆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调令拍在桌上，“巴鲁格的死因有蹊跷，还有那把被诅咒的帝具……交出来。那是帝国财产，不是你这种戍卒配染指的东西。”

他身后的亲卫上前一步，长戟的寒光锁定了萧夜的咽喉。

萧夜放下了酒杯。

他缓缓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剑匣。

那是“红死病”原本的剑匣，只是现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滩还没干透的黑血。

“你来晚了。”萧夜指了指空匣子，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愤怒，“半小时前，异民族的先锋斥候摸进来，杀了我的卫兵，抢走了剑。我正愁怎么跟上面交代，既然您来了，这锅……哦不，这责任，看来得搜查官大人帮着分担一下了。”

“被抢了？”斯隆狐疑地盯着那个匣子，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西门方向传来。

轰隆！

整个指挥所的房梁都跟着颤了三颤，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和士兵们的惨叫。

“报——！”一名传令兵满脸是血地冲进来，“西门失守！三头巨型猛犸撞碎了城墙！异民族的大部队进城了！”

萧夜猛地站起身，但他没有看向传令兵，而是死死盯着斯隆，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狂热”的光芒。

“大人！我看清了！那个骑在猛犸头顶的蛮族将领，背上背着的正是那把红剑！”萧夜指着窗外火光冲天的西区，语速极快，“那是帝具啊！只要拿回来，这平定边患的首功就是您的！到时候别说一个小小的搜查官，就算是进入警备队核心层也是板上钉钉！”

斯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巨大的诱惑冲昏了头脑。

他快步冲到窗前，顺着萧夜手指的方向看去。

暴风雪中，确实有一个模糊的巨大身影正在肆虐，背上隐约有一抹红光在闪烁——其实那是西门被撞毁的烽火台倒塌后的火光折射，但在贪婪者的眼里，那就是他飞黄腾达的通天梯。

“一群茹毛饮血的畜生，也配碰帝具？”

斯隆冷哼一声，反手从背后摘下了一张造型夸张的巨弓。

这把臣具没有弓弦，完全依靠使用者的精神力凝聚空气箭矢。

“让开！”

斯隆一脚踹开窗户，架起穿云弓。

强烈的气流在他周身汇聚，一支肉眼可见的青色光矢迅速成型，箭头直指西门那个巨大的黑影。

咻——！

光矢撕裂了风雪，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精准地在千米之外炸开。

虽然没能直接射杀那头皮糙肉厚的猛犸，但这记挑衅意味十足的攻击成功激怒了异民族。

无数呼啸的骨箭和投石如同雨点般朝指挥所砸来。

“打得好！大人神威！”萧夜在旁边大声喝彩，随即转头对缩在角落里的红莲使了个眼色。

红莲心领神会。

她悄无声息地捏碎了袖口里的几颗紫色药丸。

这不是什么剧毒，而是混合了高浓度辣椒素和致盲草粉尘的烟雾弹。

“咳咳咳！该死！这蛮子还会放毒？”斯隆被突然腾起的浓烟呛得眼泪直流，手中的弓箭失去了准头。

“保护大人！我去封锁侧门！”萧夜大吼一声，声音充满了忠诚与悲壮。

然后在烟雾的掩护下，他一把扯过红莲，动作利索地掀开了指挥所地毯下的一块地板。

下面不是密室，而是要塞的排污渠。

“跳。”萧夜没有丝毫犹豫，率先滑了下去。

这里流淌着全要塞几千人的排泄物和厨房泔水，气味足以让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当场昏厥。

红莲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这种逃生路线极其抗拒，但看着萧夜已经披上了一件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膻腥味的异民族羊皮斗篷，她也只能咬牙跟上。

两人如同两只硕大的老鼠，在肮脏的地下水道里快速穿行。

头顶上，斯隆的怒吼声、穿云弓的爆炸声、猛犸的咆哮声交织成一片。

那位骄傲的搜查官大人，此刻正不得不替萧夜背起这口巨大的黑锅，用他的性命和臣具，为这座即将沦陷的要塞拖延最后一点时间。

半小时后。

距离要塞五公里的雪原上。

萧夜从一个隐蔽的排水口钻了出来。

他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利用积雪蹭掉了身上的污秽，顺便用那件羊皮斗篷遮住了里面的帝国军服。

此时回头望去，要塞已经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走吧，好戏才刚开始。”

萧夜没有丝毫留恋。

他从怀里掏出特使盖理的那份地图残页，借着清冷的星光，修正了方位。

目标：正北，三十公里，坐标点X-79。

极北的夜路并不好走。

这里的每一阵风都像是刮骨钢刀，如果不是萧夜和红莲体质特殊，早就冻成了冰雕。

红莲一路上都很沉默，她时不时回头看向那座燃烧的要塞，眼神复杂。

对于她这样的“兵器”来说，萧夜这种毫无武者尊严的战术，实在是一种全新的认知冲击。

“与其在必死的局里逞英雄，不如让想当英雄的人去死。”萧夜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随口丢下一句，“这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平坦的雪原上突兀地隆起了一座巨大的冰山。

而在冰山脚下，有一个被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石质拱门，半掩在积雪之中。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遗迹入口。

萧夜停下脚步，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蹲下身，摘掉手套，手指轻轻拂过拱门前的一片松软积雪。

雪很新，大概是两小时前下的。

但在这一层薄雪之下，萧夜摸到了一串被掩盖得极好的脚印。

如果是一般人，绝对会忽略这些微小的凹陷。

但萧夜不同，他在触摸到底部的压实程度后，脑海里瞬间构建出了对方的体型和步态。

这脚印呈倒品字形分布，每一步的间距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不是异民族。”萧夜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异民族走路外八字严重，重心后倾。这脚印前掌着力深，后跟轻，这是受过长期潜行训练的特征。”

最关键的是，这些脚印在入口处分成了三个方向，形成了一个标准的等腰三角形包围网。

这是典型的伏击阵型。

有人捷足先登了，而且正在里面等着猎物上门。

红莲感受到了萧夜身上骤然紧绷的肌肉，她背后的骨刺无声地探出皮肉，在这个极度安静的冰原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骨骼摩擦声——“咔”。

这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一瞬间，萧夜头皮一炸，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是被某种冷血动物锁定的触感。

没有任何破风声，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扰动，从左侧那片漆黑的遗迹阴影中悄然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