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雾蹲在角落里,经历着一番激烈的思想争斗。
直到卧室灯暗下来。
男人躺在床上,呼吸逐渐平稳。
阿雾飘起来,悬在半空中,她夜能视物,能清晰看到男人因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一下又一下。
他已经睡着了。
现在她偷偷去吸一口,应该不会被发现,毕竟他看不到她。
阿雾暗暗给自己打气。
俯看着床上香喷喷的男人,阿雾一咬牙,决定不再犹豫,飘落到床边。
这次她没有爬上床,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实在是有阴影,担心像上次一样被抓到。
戴着檀木手串的手就在眼前,阿雾不伸手,也没有立即凑近。
根据前两次吸香的经历,她其实已经摸索出一些门道了。
檀木手串散发的香味太浓郁,且带着能灼烧灵魂的能量,她不能靠太近,更不能直接接触,而被褥上沾染的香味又太淡,她汲取也没什么感觉。
最好的、最合适的就是男人身体散发的香味,浓度刚刚好。
他就好像一个过滤器,把檀珠过浓的香味稀释到她灵魂能接受的程度。
阿雾一边盯着男人的脸,一边俯身凑近他压在被褥上的手臂。
观察半晌,见他没有任何反应,阿雾安心,开始大快朵颐。
淡红色的香气如水流般被吸取鼻腔,快速蔓延至她的整个灵魂。
阿雾已经不记得吃饱饭是什么感觉,但是她觉得应该跟现在差不多。
吸香就如同吃饭。
阿雾眯着眼,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嘴角含着浅浅笑意。
江时煜做梦了。
在梦中,他看到一个身着白色吊带连衣裙的女孩站在水面上,她黑发及腰,肩颈线条纤细流畅,白裙随风飘逸,柔软如天边云雾,连同着她黑亮长发软软的垂在身后。
脸蛋约巴掌大小,五官精致得似被精心雕琢过,她惊讶看向他时,眼瞳圆亮,漾着一股未脱的稚嫩和澄澈。
她的年纪不大。
这是江时煜内心的第一想法。
突然,女孩来到他身前,朝他贴近,伸出两条白嫩细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整个人陷进他的胸膛。
她的身高堪堪只到他的肩膀,娇小得不可思议。
江时煜内心打鼓,呼吸断促,意识急迫地想推开她,可是身体一动不动,仿佛被定在原地。
女孩手臂越收越紧,她极低的体温透过细薄布料传过来,江时煜喉结滚了滚,低头目光落在她的发漩上。
倒不是温香软玉心猿意马,而是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半夜压在他身上的女人也是这种感觉,冰凉的,柔软的。
江时煜愣住,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产生了幻觉。
怀里的女孩缓缓抬起头,仰头望着他,眼眸通透而明亮,仿佛藏着一汪清泉。
“对不起,我太饿了…………”
她的声音跟她的外表一样,软糯轻柔,像猫儿一样,像是在撒娇。
江时煜:“……”
紧接着,女孩抓起他的右手,低下头张嘴咬下去。
嘶……
江时煜手腕刺痛,他蓦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入目是一片昏暗,隐约可以看到熟悉的天花板。
……又做梦了吗?
江时煜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想抬手去拭,却在抬手的瞬间触碰到一抹凉,他僵住,低头一看。
只见一抹荧白静静趴在他的床边,女孩侧着脸,黑亮的长发倾泻盖住她的半个身子,江时煜看到小巧的琼鼻,以及在微微颤动的两扇卷翘睫毛。
她……
江时煜眸色骤然一凝,冷沉的警惕瞬间漫上眼底,他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
几乎是同一时间,女孩被惊醒,她蹙着眉抬起头,惺忪地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仿佛被摁下暂停键。
“你是谁?”
阿雾呆住,耳边不停回荡着男人的质问。
啊?
他在问她?!他在跟她讲话?他能看见她?!
江时煜眯着眼,紧锁着眼前愣住的女孩,再次开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房间?”
是真的!他真能看到我!阿雾脑中爆发出尖锐的轰鸣声。
怎么办!完了!
阿雾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快跑!
她倏地起身,手腕却猝不及防被攥住,指腹的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沉劲,硬生生将她拽得顿在原地。
“放开我……”,阿雾回头颤着嗓音去掰他的手,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江时煜攥紧她手腕的力道加重,眼底是摄人的寒意,声音冷得能滴水:“私闯他人住宅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阿雾摇头委屈道:“我没有私闯……”
“没有?没有你怎么在这里?”江时煜只当她在狡辩。
阿雾被逼急,红着眼瘪嘴冲着他道:“我本来就住在这里。”
江时煜愣怔,手掌一空,眼前的女孩诡异的消失了。
如云雾散开,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饶是江时煜自持冷静,此刻也忍不住心头一震,脸色大变。
凌晨四点二十一分。
江时煜独自坐在沙发,指尖夹着的烟没怎么动,烟蒂积了细碎的灰。
他很少抽烟的,几乎只有在极度心烦时才会抽一两根。
他搜查过整个房子,看过卧室的监控录像,录像里没有白裙女孩,只有他在自言自语,他仿佛一个精神病。
江时煜清楚自己没病,他抓住对方的手腕时,肌肤的触感不会欺骗他。
她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
一个人在自己眼前生生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痕迹都不曾留下,这种事已经超越科学的范畴。
除非,她不是人。
是神仙、还是妖怪、亦或是鬼魂……她说自己本来就住在这里……
一时间,江时煜脑海中闪过一些关于凶宅闹鬼的新闻。
难道……他现在住的房子死过人?
江时煜闭眼,手指揉着眉心。
……
翌日。
江时煜打电话给物业,询问住宅和前任住户的一些情况。
物业为难,抱歉道:“江先生,住户的信息恕我们不能透露,请问您是遇到什么问题吗?”
江时煜身穿休闲居家服站在落地窗旁,俯瞰着沧澜江,他没有转弯抹角,直接道:“是遇到一些情况,我想知道,我这个房子有没有出过人命。”
“怎么可能!”物业惊诧出声,连忙矢口否认,“绝对没有的事,我们房子都是有严格管控的,您如果信不过,可以上网查,或者去周边打听。”
确实,以现在社会的信息流通程度,若真是凶宅,肯定是瞒不住的,想查自然能查到蛛丝马迹。
何况天海湾这种全国有名的顶级豪宅,买它的人非富即贵,它怎么敢高价出售凶宅,品牌名声不要了吗?
江时煜沉默许久,问道,“前两任住户是男的女的?”
物业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如实回道:“都是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