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最后的请求

老药剂师的话让女巫小姐一时间有些沉默,激荡的魔力也收敛了些许,她承认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真的心动了,而且她也没察觉到老药剂师有恶意的谎言,对方是真心实意这么考虑的。

但下一刻女巫小姐就清醒了过来。

所有的高位存在都是难以理解且变化莫测的,任何尝试解析对方的做法都是徒劳无功,除非成为传奇之上的巫师,否则不用妄想去利用祂们的力量。

如果自己真的接受了对方的提议,估计最后只会像学仆预知的那样引发一场高位污染造成的畸变灾害。

所以她果断制止了老药剂师的游说:

“够了!巴斯顿先生,你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在挑衅巫师律法,还想拉着我以及整座巫师塔陪你一起发疯么!”

女巫的语气里除了愤怒还有些许的怜悯,她意识到眼前的老人已经有些疯了,失去了巫师最重要的冷静和理性。

她甚至还再次催动起魔力,悄悄点亮了铭刻的灵符文,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她担心对方会因为自己的拒绝而恼羞成怒动起手来。

但老药剂师的反应却意外的平静,他只是有些失望的看向女巫,甚至同样有几分怜悯,就像在看一位不理解伟大的愚人:

“温莎阁下,我以为只有像我这个年纪的老东西们才会死守着陈旧的巫师律法,你这样的年轻人应该理解我才对,更别提你们这一支曾脱离了造物者学派,搬去了北方联邦建立了如今的黎曼联邦高等机械学院,更应该能接受一些新兴研究。”

“不要混淆概念,巴斯顿先生,我分得清什么是新兴研究什么是异想天开的妄想,还有,希望你不要再提那些搬去北方的家伙,我应该警告过你,这座巫师塔里并不想听到这些话题。”

女巫的语气有些严厉,对于老药剂师提到的北方的家伙并不想多说。

“好的,是我说错了话,请您谅解。”老药剂师果断赔礼,然后继续尝试道:

“但,您真的不考虑一下么?您也看到了,那名学仆,他不但正常健康,拥有了媲美一环巫师的精神力强度,甚至可能还获得了其他天赋,就是服用了我的魔药,因为我研究时有过设计,没有使用直接涉及高位存在的禁忌遗物,我......”

“可以了!巴斯顿先生,哎...”

女巫小姐再次打断了老药剂师的絮絮念,她确认了眼前的老人大概是真的疯了,不由得叹了口气,甚至觉得自己先前的戒备有些多余,她继续说道:

“所有的接触事件都具有不可复制性,你应该明白这个定理。念在你主动和我交代的份上,我可以暂不通知审判庭进行仲裁,但这回巫师塔肯定会彻底中断对你的研究资助了,我希望你回去后能将所有材料封存,等待我的导师回来处理,我已经通知她了,最迟也就这一周的时间。”

再一次被拒绝的老药剂师仍然没有爆发,只是陷入了沉默,长久的沉默。

久到女巫甚至开始怀疑老药剂师是不是彻底失常的时候,老人才抬起了低垂的头颅。

那张本就苍老的脸上此时更加衰败了,耷拉的皮肤似乎被抽走了生机,干枯的白发披散着,本就病态的面色更是白得不像活人,老人嘶哑着嗓子开口了:

“是的,您说的没错,谨遵您的安排,温莎阁下...咳咳咳...”

没了心气的老药剂师似乎连病痛也压不住了,咳了半天又缓了许久才继续说道:

“我服从塔里的安排,也接受您的导师特琳娜阁下的处理,就像之前皇家药剂师协会里那样...但我能不能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老药剂师的样子显得很可怜,但女巫没有轻易答应,因为她刚刚见识过眼前老人的想法有多疯狂:

“你说说看吧。”

“您或许不清楚,我今年已经92岁了,除开传奇巫师以外,在巫师界我也算是活得久的了。

我经历过巫师学会的重组,也经历了造物者学派的兴衰;见识了蒸汽工业的兴起和黎曼联邦的兴盛,也见识了帝国王权的数次变更和第一位女皇的加冕。我见过很多事很多人,有普通人也有巫师,有天才也有庸才,大多都没我活的久......”

老药剂师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在回忆自己的过往,但他很快又摇摇头放下了回忆:

“但这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那些人或事,您知道是什么吗?”

不用女巫回答他就继续说道:

“是知识,不断繁衍更生的知识,它是这一切繁荣的基石和纽带,我痴迷于不断探索、发现、掌握知识的过程,尤其是魔药学,为此我付出了一生。”

老药剂师说到这时满脸骄傲,事实也的确如此,抛开眼下疯狂的实验不谈,这位前皇家药剂师协会荣誉会员,的确是个值得让人尊敬的老者,他甚至参与编纂过巫师们普遍学习过的魔药学概论,所以女巫昨日也会打起对方学识的主意,希望他能为巫师塔培养药剂师。

女巫点点头:“这是巫师们的共识,尤其是你为魔药学的发展做的贡献,值得尊敬,巴斯顿阁下,但这不是你现在违抗律法的理由。”

女巫的警告打碎了回忆,骄傲的药剂师变回了如今颓唐的老人:

“是的,您说的对。”

老人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

“可能是我太老了糊涂了,走错了路吧,我只是想能继续追寻知识......可我大概是没有多少时间了。”

老药剂师的语气哀伤,配合他那衰老无助的模样,令女巫小姐都有些忍不住唏嘘,甚至有些理解了对方的疯狂,但仅限于理解,她不会赞同。

哀叹完自身的老药剂师,看向女巫,语气诚恳地说道:

“您也知道我掌握的知识有多么宝贵,否则昨天也不会提出让我培养一名药剂师,我想我应该把这些知识留下来,作为我留给同属造物者学派巫师们的宝贵财产,或者当做给巫师塔的补偿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