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白鼠

“巴杰,你们屋那个泥巴种在么?”

“泥巴种?你是说德尔?在,他从昨天下午回来就一直在睡觉,你要找他,我可以去叫他起来...”

“不用,听说昨天巴斯顿阁下赏了他一瓶弱效精神补剂,他喝了没有?要是没喝,你去把药剂给我拿出来。”

“啊!?应该没有吧,你想去偷药剂?不行,我可不敢,德尔刚刚成为巴斯顿阁下新的魔药助手,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会学冥想法成为正式巫师学徒了,去偷他的药剂不是找倒霉么。”

“屁的学徒,谁不知道那现在就是试药的耗材罢了,一个奴隶出身的泥巴种,你不会真以为他能成巫师学徒吧?”

“不不不,要去你去,我不去。”

......

半睡半醒间,钱牧听到宿舍外传来嘈杂的交谈声。

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絮絮叨叨的吵得人烦心,尤其是对一个刚值完夜班睡下没多久的人来说,更是难以忍受。

好好的睡眠被这样搅扰,换谁都得有几分火气,躁怒的钱牧只得坐起身,打算喝骂几句驱赶门外的噪声。

可不知是不是起身的动作太急,坐起身的钱牧没等开口就觉得头晕眼花,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的,竟然不再是他熟悉的宿舍。

而是一间昏暗逼仄的陌生老旧木屋。

‘这是哪?!’

‘我不是在宿舍休息么!?’

“嘶......”

没等钱牧搞明白状况,突如其来的剧痛就裹挟着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了脑海,冲的他眼前一黑“嘭”的一声再度摔倒回床上。

屋内的响动应该是引起了门外两人的注意,对话声猛地一停,随后伴着吱嘎的开门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探出头看看床上的钱牧,接着走进了木屋。

其中高个的消瘦青年上前推了推蜷缩在床上的钱牧,语气和善的说道:

“醒了?听到我们说话了?别误会,我不是要偷你药剂,我是想替你把药剂送给韦斯特少爷。”

见床上的钱牧没有反应,青年着急补充道:

“真的,你听我分析,就你那连冥想法都没有的精神力,喝精神补剂纯粹是浪费,你还不如把它交给我,我去送给韦斯特少爷。

你也知道,少爷可是掌握冥想法的巫师学徒,而且已经在为突破一环做准备了,现在你这瓶药剂送过去,不管有没有用那也是人情啊。

等少爷成了一环巫师,肯定少不了你的回报,要是愿意选你当巫师仆从,那你可就翻了身了,也就不用再当这试药的耗材了...”

青年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段,可眼见床上的泥巴种连点反应都没有,还在那里装睡,顿时气急的踢了脚床板。

“喂!别装睡了和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松散的木床被踹得吱嘎作响,躺在上面的钱牧却像昏迷一样,只是随着晃了晃没有多余反应。

“啧!”

高个青年不愿再浪费时间:

“你听到了我这也是为你好,既然你不吭声,我就当你默认了。”

说罢,青年便自作主张地翻找起钱牧的床柜。

一旁的小胖子巴杰见状还想上前拦一下,可被对方一声喝骂便吓退了,讷讷无言缩到房间角落里。

高个青年叮咣作响的翻箱倒柜,不一会便从一旁衣柜里几件旧衣服的包裹中,翻出了一支密封的玻璃试管。

轻轻摇晃试管,管中银灰色的药剂便搅动起来,药液流动中泛起点点银光,带着几分神秘气息。

确认了药剂无误,高个青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啊哈,算你小子聪明,没浪费药剂。”

他拿起试管亲了一口然后小心地收进怀里。

“放心吧,回头我肯定在韦斯特少爷面前给你多说些好话的。”

东西到手,高个青年不愿在这破旧的木屋里再多待片刻,装模作样的留下一句承诺,迫不及待的推门离开。

直到门外兴奋的笑声远去,缩在一旁的小胖子巴杰才出声说道:

“你也听到了,我试着拦了,可他要打我...”

大概也知道自己的阻拦有多无力,巴杰支吾两句就转移了话题:

“其实这也不能算坏事,凯斯他说的没错,这药剂咱们这样连冥想法都没有的学仆喝了也是浪费,他拿了去巴结韦斯特少爷,那不就是约等于你和男爵之子也搭上了关系...

算了,知道你这会不好受,你自己想明白吧,我就不多说了,我去干活了,午饭给你放床头,哦对了,上午的魔药课上巴斯顿阁下让我转告你,如果醒了记得下午去他炼药室一趟。”

说完,小胖子巴杰也推门离开,留下他们以为在装睡的钱牧一个人静静。

昏暗的宿舍再度重归安静,只是没人知道在这狭小的房间中一个异界的灵魂正在快速融入这个世界。

许久之后,一声濒临窒息般的深沉喘息,才终于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喝......呼~~~”

床板上僵卧的钱牧突然有了反应,像是噩梦惊醒般猛地弹坐起来,终于从记忆的冲击中摆脱出来。

......

片刻后,靠坐在床头,看着对面长镜中面色苍白,明该是陌生却又格外熟悉的灰发雀斑青年,同步做出吃痛的表情。

钱牧,或者说是如今的德尔,揉着扇红的脸颊,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自己果真是穿越了。’

端过一旁的餐盒,挖着已经变凉的菜汁豆泥,他边吃边开始梳理脑中的记忆。

自己这新身份的身世有些曲折,记忆中没有什么父母亲朋,而是自小就被当作家奴饲养,在几家贩奴黑商手中来回转卖,稍大点能干活后就被一位农场主买回去做了童仆。

劈柴、喂马、洗衣、做饭......干到了十来岁的时候赶上了镇里来了位巫师大人招募学仆。

查出了精神力天赋的德尔于是又被农场主卖了个好价钱。

进了巫师塔后的生活倒是好了些,平时照料魔物、整理药草、再偶尔上一些基础的文化和巫师通识课程。

只不过终究是巫师塔买来的学仆,和瘦高个凯斯口中的韦斯特少爷那样花钱来学习巫术的学徒不同。

学仆,是没有自由的,本质上是巫师塔的仆人,即便比起终身是奴仆的普通人要好些,学仆可以通过学习冥想法、点亮命环的途径逐步成为巫师学徒、正式巫师,从而改变身份。

但是这条路也不是想走就能走的,除了开始的基础文化和巫师通识课外,所有的知识都是有价值的,巫师讲求的是等价交换,即便是巫师塔的学仆,也要通过工作赚取学分才能学习,而且因为学仆普遍较差的精神力天赋,很多巫师课程不是学了就能会的。

所以很多学仆为了学习冥想法这样关键的知识,会主动找一些学分更高但也更繁重危险的工作。

就比如德尔的前身,如今在四环巫师巴斯顿阁下的炼药室中的魔药助手工作,清扫实验台、准备药剂素材,以及最危险的试验新药剂药效。

虽然可以拿到更高的学分,甚至这一次还给出了完成工作后能学习一次冥想法的额外报酬。

但其实就是凯斯口中的试药小白鼠罢了。

因为在前身成为魔药助手前,这个位置短短半年已经换了三个学仆,两死一疯。

不,确切说现在是三例死亡了。

在前身记忆的最后,那种后悔、痛苦、窒息、寒冷...的濒死体会,让追溯记忆到此的德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摇头挣脱了那痛苦的记忆,他不禁皱紧了眉头。

前身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当初居然敢选这么一份工作,他是没抗住试药的副作用死了,可现在自己穿越而来,顶替了原身的记忆成了新的德尔。

那在其他人看来那就是没事,魔药助手的工作就得继续。

即便德尔不愿意,但因为试药工作的特殊性,同药剂师事先签订的助手协议是不允许他中断工作的,这是巫师塔的规定他一个学仆可没能力反抗,还得前往炼药室继续试药的工作。

想到此处,德尔撂下手中的饭盒,烦躁的抓揉着头发。

自己得想条出路,他可不想继续去给人当小白鼠,弄个穿越一轮游。

装疯?不行,骗不过巫术的检测;

逃跑?身上有学仆标记、塔外有巫术结界,靠近了都会被发现;

实在不行先撞个墙把自己搞昏迷了...

就在德尔考虑能否通过自残先把命保住的时候,梳理融合完记忆的脑中出现了一道机械的声音:

【词条模拟辅助已上线】

【是否开启首次模拟】

‘谁?!’

突然出现的陌生声音,吓了陷入焦虑中的德尔一跳,但听清脑中声音的内容后他就被狂喜淹没。

‘擦!有挂!’

这分明就是穿越的标配福利。

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词条模拟’辅助,到底靠不靠谱,眼下焦虑无措的德尔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细致考虑。

本着有框干嘛不打,有挂干嘛不用的原则。

于是在理清那一句‘是否开启首次模拟’的询问后,他只是稍一迟疑便急迫的连声确认:

“是是是!快开启!”

情绪激荡间甚至挥手打翻了床头的餐盒而不自知。

而随着他话声落下,德尔就感觉从身体中传出一种难言的抽离感,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慢,包括那抛飞的餐盒,直至悬停在了半空。

紧接着机械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眼前也同步显现出漆黑的文字。

【辉雾纪793年6月11日,你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日,恐慌、焦虑、新奇、激动...你的心情一言难尽,但现实没有给你冷静的时间,在药剂师再次遣人的催促中,你不得不前往炼药室。好在这一次不是为了试药,在忐忑的接受了简单问话与检查后,你被打发回了宿舍。】

【6月12日,一天的时间你适应了新的身份,也摸清了巫师塔的环境,的确像原身记忆中那样,身为学仆基本没有逃离的可能,于是你开始计划制造一次人为的意外伤害来逃避魔药助手的工作,可惜还未等你实施计划,第二次试药工作就来了,进入炼药室的你甚至没来及反抗就被灌下了整瓶未知药剂,随着难以言说的眩晕和胀痛,你陷入了昏迷。】

【6月14日,昏迷两天你终于从自己简陋的木床上醒来,好消息:你还活着;坏消息:你的身体开始出现寒颤、干呕和部分肢体时不时僵直麻木的症状,你不清楚还有没有更多的问题,但你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当天下午你拖着麻木的身体找其他学仆换了班,因为今日的打理种植区是最适合你计划发生意外的场所。通过换班你换到了真菌田的采集任务,这里种了不少名为溶灵菇的黑色菌菇。

这是一种用途广泛的药剂配料,但采集起来有不小的风险,成熟菌菇散播的孢子具有很强的精神毒性,少量吸入就会造成眩晕、嗜睡、精神力衰退,而一旦大量吸入则会永久性的损伤精神力,足以让一名正式巫师跌落等阶沦为普通人甚至危及生命。

你将面罩撕开一角,开始小心地控制吸入的空气量,你计划让自己承受一次严重的精神力衰退,这样的损伤即便是正式巫师也要休养数月甚至半年之久,而这么长时间无法调用精神力的学仆,是无法处理大部分原有工作的,你将失去现在的身份和待遇,沦为还不如泥巴种的奴仆直至有望恢复。

计划很粗糙,甚至有点饮鸩止渴,但这是你短时间能想到的最合适办法,加之有事故先例,出意外的可能不高,脑中各种念头纷繁杂乱,你只觉得思维愈发飘忽,直至突然察觉到自己似乎吸得有些久了。

你打算起身离开,可试药的后遗症却不巧在这时发作,半边身体的僵麻让你连起身都费劲,想按住面罩的裂口,可打颤的手却不听使唤,在愈发浓郁的甜腻菌香中,你摇摇晃晃的挣扎许久终归还是栽倒在菌田中,意识的最后你知道自己玩脱了,大概是真要一轮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