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永成在赵家一直是个特殊存在。
这么多年来，除了少数几趟赵伟国出远门的行程他贴身保护以外，这老头子几乎就是猫在赵园里颐养天年。
但所有人都有个共识，
谭永成出山就等于事成。
当年赵家还未起势时，只是黄云港城里的普通富户，赵伟国看准民党北伐平定七阀之乱的时机，押上全部身家参与倒卖一批珍贵药物。
这批药物运往北方的途中遭遇大小劫匪、军匪十余波，但赵家就靠着谭永成一杆龙须破甲枪，硬生生打通了一条从黄云港到北关的商道。
后续南洋海运，江城贸易等路线开辟，都有谭永成的身影。
所以当谭永成答应保护赵安时，赵伟国两兄弟对视一眼，明显轻松了许多。
至少在海州地界，不可能有人在谭永成眼皮子底下伤人。
…………
池塘边的木楼，谭永成悠悠哉往太师椅上一趟，说了句：“先站桩一小时。”
然后便再也没管赵安，舒舒服服抽了口土烟，哼着赵安听不懂的戏曲闭目养神。
赵安闻言，老老实实卷起练功服的袖子开始站桩。
左腿独立，双臂合拢，身体略微前倾，用许蕊昨日的话说，像是要和人斗鸡一般滑稽。
桩功的练习本来就是这般无趣。
直到谭永成烟杆里的烟叶燃尽，睁眼在腰间摸索准备补充烟叶时，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少爷您这是练的左腿？”
他没等赵安回答，自己两只手比划了下分清楚左右，然后疑惑道：“老头子昨天教少爷的不是右腿吗？”
松鹤齐云桩，必须先右后左，就像绝大多数武功、刀法都是为右撇子设计的一个道理。
所以在不影响身体平衡性的前提下，右腿力量也需要比左腿强。
赵安闻言，蓦地反应过来。
自己昨天梦中琢磨出来的左腿练法，刚刚站桩时下意识继续用左腿了。
“那个……”
赵安摸了摸头，适当撒了点小谎，道：“昨天晚上吃完药膳以后，我自己在卧室镜子前练了会，突发奇想参照着镜像自己换了腿……”
谭永成上前，探出手指在赵安身上连点几下，啧啧称奇道：“身体重心、发力方式全对？”
他语气有些怪异的看着赵安，问道：“照着镜子就把右腿练法推敲出来了？”
赵安厚着脸皮点点头。
照着自己梦里的镜像也算镜子吧？
虽然如果没有清醒梦+镜像的辅助，仅仅是调整发力方式就足以让自己腿抽筋无数次了。
“少爷了不起。”
谭永成的眼神似有深意，但嘴上还是实打实夸赞了一句。
赵安顺势问道：“谭老，这桩功练到什么能站多久才算入门？”
谭永成道：“桩功，站得不是时间，是悟性。”
赵安眨了眨眼，完全没听懂。
谭永成又道：“你站桩会觉得累，是因为身体还没适应桩功的发力方式，所以才会越久越累。
当你慢慢熟悉桩功是如何发力，慢慢知道如何提前调整自身适应发力时，无论站多久都不会觉得累，到了这一步，明劲的关卡你也就算迈过去了。”
赵安若有所思。
他的确会在站桩疲惫到难以支撑时，下意识根据肌肉酸楚程度去调整发力方式。
但这种都是被动调整，身体觉得累了，疲惫了，才能清楚知道该如何适应。
“也就是说，自己需要将桩功发力细节摸透，在身体觉得疲惫之前调整发力，就能做到站多久都不累，也变相掌握了桩功的发力技巧。
所以明劲就是桩功的发力技巧？或者说每一门桩功的技巧，都指向了明劲关卡？”
赵安脑袋里许多灵感火花不断乍现，却总是感觉隔着一层纸窗户。
令他有些烦闷的皱起了眉头。
“少爷似乎陷入了将得未得的感觉？”
谭永成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赵安的状态，提点道：“咱们练武之人修炼，和那些法修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有时候脑袋想不通，那就用拳脚去想。”
赵安问道：“什么意思？”
谭永成对着木楼外招了招手，昨日将药渣废物利用的年轻弟子立刻跑了进来。
他今天从早到晚都守在练功房角落，没人的时候就自己练武，少爷和师傅来了就守在门口当门卫。
“你站好桩功，让少爷练练手。”
年轻精壮的寸头弟子二话不说，直接就将上衣脱掉，露出浑身肌肉，扎好桩功。
赵安迟疑道：“谭老，您是让我打他？”
谭永成瞧出赵安的犹豫，笑道：“他叫张海潮，习武八年，刚刚练骨。
他站着桩功不动，就少爷你这拳脚，不用利器、不掏裆插眼，能打到他移半步都算少爷你厉害。”
张海潮也憨厚笑道：“少爷，您放心，我皮糙肉厚，师兄弟们拿着铁棍都打不伤我，您尽管拿我来找感觉！”
正主都不介意了，赵安自然也不扭捏。
松了松筋骨上前低声道：“那你小心了。”
张海潮咧嘴一笑，虽然没说话，但这憨厚年轻人明显把话写在了脸上。
“怕伤着我？少爷你想多了。”
赵安深呼口气，捏紧拳头朝着张海潮腹部轰去。
但他自以为势大力沉的一拳，打在别人腹部却就像打在棉花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嗯？”
赵安感觉有些奇怪，旋即扭身蓄力，以右手肘，击打张海潮背部。
嘭！
沉闷的击打声，赵安都看到了张海潮背部皮肤荡起的涟漪，但张海潮竟然只是身躯略微晃荡，旋即稳稳站立。
依然是半步未动。
“练骨就这么离谱了？”
赵安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前有些小瞧初阶武者了。
如果没有枪支，这样的身体素质已经足以碾压普通人了。
赵安有些不信邪，退后三步晃了晃腿，旋即冲刺侧踢。
这几乎是赵安自认为最大力的攻击了。
但张海潮依然只是上半身晃了晃，甚至还面色轻松的鼓励道：“少爷这一脚的力度，比普通人强很多了。”
看他这样子，别说受伤，只怕是都还没感觉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