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赵家对赵安这颗独苗是百般溺爱,从不让他接触武道,就连相关信息也知之甚少。
所以原身的记忆中,赵安想要的内容也少得可怜。
今日好不容易谭永成打开话匣子,赵安忍不住化身好奇宝宝。
“谭老,这黄云港,甚至整个海州附近,接近您这样的高手有几个?”
谭永成自矜抚须道:“单说武夫,除了老头子我以外,整个海州也没有触及真意的人。
就算通玄关这一阶段,明面上也只有黄南寺的老和尚、渤远军里的陈镇、治安厅里的谢明之等少数几人触及,至于通不通得过去,都还是未知数。”
“谢厅长?”
赵安瞪大了眼睛,脑袋里回忆起那个油光满面挺着肚子,见谁都笑嘻嘻像是弥勒佛的高官。
看起来多走几步路都得喘气的胖子,竟然是个触及玄关的高手?
谭永成解释道:“谢明之练的是福生教的独门桩功,看似肥头大耳,实则轻功了得,一苇渡江,踏雪无痕都是等闲。”
赵安默默在心里记下一条“修行界绝不能以貌取人”的铁律。
然后继续问道:“那武道之外呢?”
他可不会忘记松井新助这个倭国畜生。
谭永成摇了摇头道:“走体修路子的武夫虽然短寿,可好歹还能正常动手。
但走法修路子的,无论是修阴神还是修香火,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都不敢随意施法,修为越高越是如此。”
赵安立刻道:“异人招灾?”
谭永成额首道:“所以海州一带,有没有法修高手老头子还真不知道。
就算有,也不会轻易让其他人知道,否则让仇人打上门去,不出手就等死,出手了也容易遭灾,何等憋屈?”
赵安:……
代入一下视角,那的确很憋屈了。
哪怕是有通天修为,也不敢轻易施展手段,这般修行和没修有什么区别?
不过换个角度思考,修为越高越不敢随便出手,侧面证明松井新助的手段并不如何高明。
赵安试探着问道:“所以很多法修高手,其实比低阶武夫还怕手枪?”
谭永成饶有深意看了赵安一眼,肯定道:“法修的路子虽然千奇百怪,但总归要走上出窍的关卡。
在魂魄还不能出窍之前,什么路子的法修见了枪也得抖三下。”
赵安若有所思,这么看来,要弄死松井新助并不困难。
难的是如何处理后续,要让他死得自然,死于意外,不会引起倭国的怀疑和调查。
两人又断断续续聊了些修行问题。
赵安乐于问,谭永成也不厌其烦的回答,直到接近一个小时后,谭永成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少爷站这个松鹤齐云桩,不觉得累吗?”
他本来只是以为可以借助闲聊分散赵安注意力,让他尽量忽略筋骨的酸软来延长时间。
但怎么越聊越久,橡木都快燃过半了,赵安的桩架子还是能保持完整?
就算浸泡在药水中,有水的浮力和药效滋补,身体负担会低很多,但初次站桩就足足一个小时还是太超出常人范畴了。
“说实话挺累的。”
赵安当然觉得累,只是每次濒临极限时,总会下意识按照上午感悟到的明劲技巧调整肌肉。
明劲之动,周身一体,其根在足,主宰于腰,形于梢节。
【大夏龙雀】所带来的明劲感悟可不仅仅只是一句口诀,而是对应到每块肌肉的记忆调整。
“不过累到撑不住的时候,我会稍微调整下受力点让桩姿好受一些,也不知道算不算偷奸耍滑。”
听着赵安的回答,谭永成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眼神变化。
他放下烟杆,先是上前围绕着药浴桶转了几圈,然后又伸掌拍击木桶。
一股酥麻的劲力隔着木桶震荡开,让赵安又痒又舒服,甚至骨节都开始噼里啪啦作响。
可渐渐地,赵安察觉出不对。
这股劲力在桶内来回激荡,不仅没有衰减,反而愈发汹涌,带动着桶里的药水像是江河里的激流暗涌,让他保持站桩的困难骤然上升数倍。
赵安咬牙,回忆着关于“形于梢节”的感悟,努力根据每一次水流冲击调整应对。
但也仅仅坚持不到半分钟便彻底被劲力冲散了架子,瘫靠着木桶喘气。
谭永成目光惊奇地打量着赵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好了,今天的练功到此结束,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早上六点来这里报道。
我给厨房列了个药膳清单,不管符不符合你胃口,每日三餐都必须吃完,一口不能剩下。”
赵安点了点头。
保持站桩的时候,他虽然感觉疲惫,但精神还能挺住。
此刻桩架子一散,只感觉精气神也仿佛散掉了,连开口说话都没什么心思。
早有几个龙蛇派的弟子在门外候着,谭永成一声招呼,立刻有人上前用厚厚的毛绒毯子将赵安裹起来,抬回去休息。
剩下一个年轻精壮的寸头弟子,眼巴巴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药水。
谭永成背着手出门,临了冷哼道:“干看着干嘛?剩下点药效用完,记得给少爷把练功房收拾打扫干净,特别是药桶,清水多刷几遍。”
年轻弟子喜出望外,先是跪在地上用力磕了几个头,然后喜滋滋脱掉身上衣物,噗通一下跳入桶中。
对于赵大少爷,这只是用完的药渣,但对于普通的龙蛇派弟子,这就是更进一步的希望,是有可能改变命运的机遇。
这年头,除了赵安这样的,如果不是家境困难,有多少人会愿意冒着短命的风险练武?
…………
赵安卧室里。
龙蛇派弟子将赵安抬回来以后,又换成了几个俊俏小丫鬟红着脸,齐心协力给昏昏沉沉的赵安更换衣服,擦拭身体。
待到身上舒坦了许多,赵安立刻感觉困意如潮水般上涌,用仅存的意识交代了句。
“让厨房把我晚餐的药膳往后推三小时,我先睡会儿,到时间了叫……”
一个‘我’字都还没说完,鼾声已经响起,小丫鬟们轻手轻脚给赵安盖上被子出了门去。
确认屋里没人以后,许蕊的魂魄悄悄显形,漂浮在赵安的床头,用经典恐怖片的视角与他平行。
看着熟睡的赵安,许蕊轻咬嘴唇,犹豫片刻,然后缓缓下沉,身影渐渐与赵安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