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水道潜踪

菊田次郎的封锁令来得很快。

张晔刚想休息一下,阁楼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陈守义从窗缝里往下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巡查队换岗了。这些家伙的人数比平时多了一倍,菊田次郎打算动真格的了。”

阿力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问道:“前门后路都被封死了?”

“未必。”

张晔闭上双眼,新觉醒的“劲力感应”如溪流般蔓延开来。

“东边五个,西边三个,皆为淬体中期。”

张晔睁开双眼,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但北墙那处似乎有个缺口,仅有一名淬体初期的哨兵。”

陈守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展现出的手段实在是十分惊人,对于高手而言,拥有此类感知,还可理解。

可张晔一个年轻人,也不该有这种本事啊!

“咱们上屋顶。”

“阿力,跟紧陈老,咱们一起逃出去。”

“好!”

三人正准备翻出后窗,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

这正是陈守义之前约定好的暗号。

陈守义身形微微一顿,示意张晔稍作等待,随后自己翻身落下。

片刻之后,他带上来一个人。

此人乃是粮丰米铺的掌柜,姓王。

老头佝偻着身躯,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可脸色却惨白得很。

“陈老哥,之前在米铺的时候,幸好没进我家铺子,我都快吓死了,菊田次郎下令,古镇只许进不许出,所有生面孔一律扣押。我趁着换防的间隙,从米铺后院摸过来的。你们得赶快离开,再晚就走不了啦。”

听到这话,张晔才反应过来,之前为什么陈守义要指路去那巷子。

敢情,原本打算的歇脚地方是那米铺而不是现在的茶铺。

王掌柜将油纸包塞给陈守义,里面装着几块腌肉,说道:“从北墙那处出去,沿着河道走上三里就是水闸。赵老根守在那儿,他可是漕帮旧人,也是个值得信任的家伙。”

陈守义接过油纸包,迅速将其揣入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呵呵..”

王掌柜接着说道:“菊田次郎的副手松本健太带人向下游去了,带了不少人。你们若要走水道,最好是趁乱游过去,这是唯一的出路。”

说罢,王掌柜匆匆下楼,从茶馆后门离去。

离去前还不忘挖苦了陈守义几句。

说他一大半年纪了,还拼个劳什子命啊。

陈守义却没说话,只是哈哈一笑,如此看来,两人关系还是十分不错的。

三个人翻过后院的矮墙,悄悄地顺着巷子走。

张晔在最前面,他用力一感应,就能知道每块瓦片下面的木架结构。

他踩在承重梁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到

了北墙,果然看到一个巡逻兵靠在墙根打瞌睡。

张晔像落叶一样轻巧地跳下来,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并拢像刀一样,切向对方的颈动脉。那人眼睛一翻,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都没哼一声。

其余二人也翻过矮墙,和张晔一起朝着水道快步走去。

走了会儿,一道石砌水闸挡在河道上。

闸门的铁框锈得都差不多了,水流从缝隙里哗哗地往外流。

闸边搭了个破窝棚,棚口坐着个老头。

老头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服,脚上草鞋都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

他手里拄着一根碗口粗的枣木拐杖,听见声音,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陈瘸子?”

赵老根有些疑惑地问道,“大半夜带生面孔来,活腻了?”

陈守义上前两步,低声说了几句。赵老根的眼神落在张晔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岳师傅的传承?”

听到这话,张晔掏出菊纹铁牌扔了过去。

赵老根接过东西,用手指摸了摸背面的拳印。

他摸了好半天,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半的门牙:“这拳法,我三十年前见过,是岳家拳的拳意。”

他把令牌扔还给张晔,拄着枣木棍站起来:“想走水路去岳王祠?没门。松本健太那王八羔子布了明哨和暗桩,都在必经之路上。你们这样过去,就是送死。”

“所以请您帮忙。”陈守义拱手,“开闸放水,我们趁乱游过去。”

赵老根不说话,慢悠悠走到火堆旁,加了一根柴。

火光摇曳,照出他左臂袖口下那片青黑色的疤痕。

他卷起袖子,那片疤痕像毒蛇一样从手腕蜿蜒到肘部,皮肤下好像有无数黑线在动。

“阴煞毒。”赵老根声音低沉道。

“当年,那东洋的九菊一派逼问我水闸的机关,我不说,他们就在我身上下毒。每天子时就会发作,疼得像刀割血肉一般。我守了三十年闸,没几年活头了,但不能让那群东洋人轻易占了这道口子。”

他看向张晔:“小子,你真的想干这个?水流急,水下的暗礁看不见,人要是撞上就完了。”

“请开闸。”张晔点头说。

“好,那我和你们一起干这回。”赵老根走到一块青石砖前,猛地一按。

砖面凹下去,露出里面生锈的齿轮。他双手紧握把手,腰背用力一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闸门向两边移动,河水汹涌流入支流,水位迅速上升,转眼就淹过了岸边的第一级石阶。

就在闸门全开的瞬间,张晔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有人。”他低声说,“从上游摸过来了,是九菊一派的人。”

赵老根握紧枣木杖:“他妈的!这些东洋矮骡子!”

张晔立刻行动起来。

他像只夜猫子一样贴着芦苇荡滑出去,脚踩在淤泥上,竟然没发出一点声音。

最左边的巡查兵正竖着耳朵听前方的动静,手里握着短刀。

他突然感觉后颈一凉,一只手像鬼一样捂住他的嘴,紧接着颈椎传来一声脆响。

陈守义就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右边,手像刀一样刺进一个人的胸口。

中间那个人刚要叫出声,阿力从水里冒出来,短刀刺进他的后背。

眨眼间,三条人命就没了。

不得不说,张晔三人的默契又提高了不少。

【《镇岳拳》熟练度+5】

【当前熟练度:81/200】

【武者经验+15】

“你们赶紧跑!”赵老根大声道,“水闸已全部打开,松本的人快到了!”

张晔点头,率先纵身跃入水中。

河水冰冷彻骨,不过在气血运转间,那股寒意很快便被驱散。

他潜入水下,缓缓睁开眼睛。

支流里光线极其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前方一臂之遥的距离,水底满是滑腻的淤泥和缠绕的水草。

阿力和陈守义紧紧跟在后面。

赵老根站在水闸边,凝视着三人消失的方向。

河道上游,四道黑影正飞速赶来。

为首之人身材矮壮,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两柄短刀。

人还在二十丈开外,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压得赵老根呼吸为之一滞。

养劲境。

松本健太。

赵老根紧紧握住枣木杖,他清楚自己走不掉了。

老人深吸一口气,将枣木杖横在身前,挡在水闸入口处。

河水仍在不断涌入支流,水位已经涨到他胸口。水浪拍打着石砌的闸墩,溅起冰冷的水花,打湿了他花白的头发。

但他站得十分稳当,宛如一块深深扎根于地底的磐石。

“三十年了。”赵老根喃喃低语,“守了三十年闸,也该到尽头了。”

松本健太在十丈外停住脚步。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护卫,都是养劲境初期。

再往后,还有四个穿黑衣的巡查兵,呈扇形散开,堵死了所有出路。

“赵桑。”松本健太开口,声音生硬,“水闸为何打开了?”

赵老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枣木杖,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松本健太眼神变得阴冷:“有人过去了?”

依旧没有回应。

“找死。”

松本健太吐出这两个字,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赵老根身前,右手掌缘泛起青黑色的阴煞气息,狠狠劈向赵老根的脖颈。

这一掌快若闪电,骇人至极。养劲境对淬体境的绝对压制,令赵老根气血为之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但他终究还是动了。

枣木杖自下而上猛地撩起,杖身恰似蛟龙昂首,带着凌厉的气势试图进行格挡。

松本健太冷笑一声,手腕轻轻一翻,将手掌化为爪状,五指弯曲如钩,朝着木杖扣去。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杖身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右手肘部一阵麻木。

一根银针从河岸的芦苇丛中射出,扎进他肘部的麻筋。

松本健太整条右臂刹那间麻木不堪,阴煞掌力也瞬间消散无踪。

他猛然转头,望向芦苇丛。只见那里空无一人,唯有夜风吹过,芦苇摇曳。

“该死!”

就是这一刹那,赵老根猛地起身,用枣木杖横扫,狠狠地砸在松本健太的左肩上。

松本健太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左肩骨头发出咔嚓声,显然已经断了。

“快走!”赵老根吼道,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一枚铁钥匙,扔给张晔,“接住!守住水闸!”

张晔从水里探出头来,一把接住了钥匙。

松本健太怒了,左掌拍出,阴煞掌力狠狠地击在赵老根胸口。胸骨发出咔嚓声,声音在寂静中特别刺耳。赵老根被击飞出去,撞在水闸的石墩上,滑了下去,血从口鼻里涌出。

但他笑了,看着张晔:“看好……这个水闸……”

头一歪,没了气息。

“追!杀了他们!”松本健太捂着左肩,脸色铁青。

两个护卫带着人沿河岸追去。

张晔握着钥匙,最后看了眼赵老根的尸体,转身潜入水中。

阿力和陈守义紧跟着下去,三人顺着湍急的水流,向下游快速游去。

水道上,松本健太拔出肘部的银针,针尖闪着蓝光。

“药香堂……林晚秋……”

水道深处,张晔破水而出,手中那枚钥匙握得指节发白。

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脚步声,而且已经不远了。

阿力和陈守义也浮上来,三人对视一眼,没说话,顺着水流,向古镇深处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