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任务与情绪

第一次出任务是三天后，地点是老城区一栋废弃公寓。

据说每到凌晨三点，四楼厕所的镜子会流血，然后从里面爬出个……呃，爬出个爱问数学题的女鬼。

“她生前是数学老师。”战霆在车上做简报，“变成鬼后执念是找学生答题。答对没事，答错……”他做了个抹脖子动作。

队员A哆嗦：“可我数学从来没及格过啊！”

队员B：“我高考数学28分……”

陆离举手：“鬼的出题范围？是小学奥数还是高等数学？我需要知道难度系数来制定策略。”

战霆：“……她比较随性。上次有个倒霉蛋被问到‘鸡兔同笼’，答错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吐几何图形。”

车停了。

公寓楼像颗烂掉的牙齿矗在夜色里。

战霆分配任务：“两人一组，逐层排查。陆离，你跟我——”

“我建议分成三组。”陆离打断他，已经掏出了小本本，“根据建筑平面图，这栋楼有三个主要能量点：一楼大厅、四楼厕所、以及地下储藏室。如果鬼的核心是‘教学执念’，那么她最可能出现在四楼，但一楼和地下室可能有‘学生鬼’干扰。分组可以最大化搜索效率。”

她唰唰画了张图，标上箭头和百分比。

队员A看得眼晕：“这啥？”

“最优路径和遇敌概率。”陆离指着一条线，“这条路遇鬼概率只有12%，但需要爬通风管道。考虑到王强的体重，他卡住的概率是89%，所以不建议。”

队员王强：“……我谢谢你啊！”

战霆盯着那张图看了十秒，最后咬牙：“按她说的分。但陆离你跟我一组。不许反驳！”

“为什么？”

“因为我是队长！”

“但从数据上看，我和沈医生的配合效率更高，他的心理学知识可以——”

“——陆离。”

“到。”

“闭嘴，跟上！”

四楼，厕所。

镜子干干净净没流血。

但洗手池上摆着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铅笔还搁在上面像刚有人写过。

陆离凑过去看：“三角函数。这题解错了，第三步公式用反了。”

她拿起铅笔，唰唰改了两笔。

镜子突然“嗡”一声，开始渗出血红色的液体。

一个穿着职业装、戴眼镜的女鬼从镜子里探出半个身子，盯着练习册看了三秒然后推了推眼镜。

“第三步……确实错了。”她声音幽幽的，“同学，你哪个班的？”

陆离：“已毕业。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批改整本练习册。作为交换，请告诉我你的死亡时间和执念形成机制，这对我的研究有帮助。”

女鬼：“？”

战霆在后面捂脸。

女鬼盯着陆离看了半天，突然咧嘴笑了，嘴角裂到耳根：“那……先做道题吧。若sinθ=1/2，且θ在第二象限，求cosθ的值。”

陆离秒答：“负二分之根号三。”

“正确。那这题：一个等差数列的前三项之和为15，前五项之和为40，求首项和公差。”

“首项3，公差2。需要我写推导过程吗？”

“下一题：求极限lim(x→0)(sinx/x)。”

“1。用洛必达法则或泰勒展开都可以。”

女鬼沉默了。

她默默从镜子里完全爬出来，坐到洗手池上，托着下巴看陆离。

“你……”她小声说，“你数学真好。”

“一般。高考148，扣的两分是因为最后写完给批卷老师写了一道题。”陆离语气平静，“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你的执念是不是因为生前有学生没考好，你觉得愧疚？”

女鬼身体一震。

血泪从她眼角流下来。

“是……是我班上的小玲……她那么努力，可我还是没教好她……她没考上理想的学校，后来想不开……”女鬼哭得镜面都在震，“我是个失败的老、老老师……”

陆离认真记录：“所以执念形态是‘无限出题’，通过让学生‘永远学习’来弥补愧疚。典型的补偿心理。”

她抬头：“但你的教学方法有问题。”

女鬼哭声卡住：“……啊？”

“你出的题难度跳跃太大。从基础三角函数直接跳到数列，中间缺少过渡。这会导致学生挫败感增强，学习效率降低。”

陆离翻着那本练习册，“而且你批改太潦草，只打叉，不写解析。这不利于学生理解错误原因。”

女鬼呆呆地看着她。

陆离从书包里掏出另一本练习册——她自己带来的，封面上写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鬼域特供版）》。

“我建议你用这个。题型全面，解析详细。另外，针对小玲的情况，你应该先从基础题开始建立她的信心，而不是一味拔高。”

她把练习册递过去。

女鬼愣愣地接过，翻开，看了几页，眼泪又涌出来。

“谢谢……谢谢你……”她抱着练习册，身体开始变透明，“你是第一个……认真帮我分析教学问题的……”

“不客气。另外，如果你遇到其他‘教师类’鬼魂，可以推荐他们用这本。批量采购可以打八折，我认识书店老板。”

女鬼彻底消失了。

镜子恢复如常。

全程围观完全没插上手的战霆，慢慢放下枪。

“……结束了？”

“嗯。”陆离在本子上打勾，“执念化解，数据记录完毕。另外我发现鬼的眼泪PH值偏酸性和人类不同。样本已采集。”她举起一个小试管，里面装着几滴红色液体。

战霆看着那试管，再看看空荡荡的洗手池，最后看看一脸“今天工作完成得不错”的陆离。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掏出对讲机：“四楼……清理完毕，收队。”

回程车上，一片寂静。

队员A小声问王强：“所以……她就用一本五三，把鬼超度了？”

王强：“还推荐了团购价。”

队员A：“我要有这本事，当年高考还愁啥……”

车后座，陆离正在整理数据。

突然，她动作停住了。

手指微微颤抖。

视线开始模糊。

她低头，看见一滴水珠落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刚写的字迹。

她抬手摸了摸脸。

湿的。

“……沈医生。”她转头，看向副驾的沈知微，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我的泪腺似乎故障了，没有外界刺激但分泌液体，需要检查吗？”

沈知微猛地回头。

他看见陆离脸上干干净净的泪痕，和她那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这是……”他轻声说，“情绪延迟。”

“什么？”

“三小时前，女鬼提到学生自杀时你本该感到悲伤，但你的大脑当时处理不了，于是把信号‘暂存’了。现在安全了，身体才反应过来。”沈知微的声音温柔得近乎疼痛，“陆离，你在哭。”

陆离眨了眨眼，又一滴泪滑下来。

“所以这是……悲伤？”

“是。”

“感觉很奇怪。”她用手背擦掉眼泪，动作机械，“胸口有压迫感，呼吸频率增加，视线模糊，效率低下，我不喜欢。”

“但这是人都会有的感受。”

“包括你吗？”

“包括我。”

陆离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任由眼泪安静地流。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

“那如果……我不想当人呢？”

沈知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前排，开着车的战霆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一边流泪一边还在记录“哭泣时生理数据变化”的少女，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想当就别当。”他突然开口，声音粗哑，“老子的队伍里本来也没几个正常人。”

陆离抬起头，透过泪眼看他。

战霆没回头，只是盯着前方的路。

“你就做你的计算器。能算出生路，能干掉鬼就够了。”他说，“眼泪……擦擦就行，又不是坏了。”

陆离低头，看着被泪水打湿的笔记本。

她拿起笔，在“女鬼事件”的记录下方，新起一行：

【新增观察：情绪延迟现象】

延迟时间：约3小时

触发事件：他人悲剧共鸣？

生理反应：流泪、胸闷、视力模糊

主观评价：低效，但可记录为‘人性特征数据’

待验证：是否所有情感都会延迟？喜悦、愤怒、恐惧……

特别备注：战霆说‘擦擦就行’。建议采购吸水性强的手帕。已加入购物清单。

她写完，合上本子。

眼泪已经停了。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流成一条温暖的河。

而远处某栋高楼的天台上，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

“情绪延迟……？”夜鸮舔了舔嘴唇，眼睛在夜色中发亮，“真是……越来越想拆开看看了啊。”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加密信息：

【目标已确认。开始接触计划。】

夜色更深了。

陆离靠在车窗上，抱着装黑猫的纸箱，慢慢闭上了眼。

箱子里，黑猫“对照组”咕噜咕噜地打着呼噜。

而她的笔记本，还紧紧攥在手里。

封面上，那行手写字在街灯下明明灭灭：

《人类情绪观察日记·第七册》

观察者：陆离

目标：理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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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霆小剧场来喽～

时间线：陆离加入曙光小队第三天

战霆指着训练场障碍墙：“翻过去！三十秒内！”

陆离原地不动：“根据墙面摩擦系数、我的体重及臂力计算，翻越成功率62%，但会导致掌心擦伤概率87%。”掏出小本本，“建议使用东侧斜坡，虽然距离增加5米，但安全率99%。”

战霆青筋暴起：“战场上敌人会等你找斜坡吗？！”

陆离认真脸：“如果敌人选择在此设伏，证明其战术素养低下，更应利用地形优势。”

指了指墙角，“另外，墙面第三块砖有松动建议维修。否则攀爬时脱落可能导致人员伤亡，工伤赔偿标准是——”

战霆怒吼打断：“停！给老子爬！”

五分钟后。

战霆看着陆离用自制的简易滑轮组平稳滑过墙顶：“……这什么玩意儿？”

陆离落地收绳：“根据阿基米德原理改造的越障装置。效率比徒手高40%，且零损伤。”伸手递过设计图，“建议量产配发全队。”

战霆盯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突然把帽子摔在地上：“老子带的是作战队！不是物理兴趣班！”

但第二天，全队都收到了改良版越障工具包。

（后来战霆承认：真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