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神圣的同盟 (二合一)
- 中世纪骑砍:从佣兵开始重建罗马
- 大鹅守护者
- 5440字
- 2026-02-18 23:55:24
罗马,圣彼得大殿的侧厅内。
教宗良九世坐在高背的橡木椅上,身上披着绣有金丝十字的白袍,额头上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刻。橡木椅的扶手已被摩挲得光滑,见证着历任圣伯多禄继承人的岁月。侧厅的四壁悬挂着描绘圣彼得殉道的挂毯,使徒被倒钉在十字架上的形象在摇曳的烛光中若隐若现,仿佛无声地提醒着每一位在此议事的枢机:教会从来都是在鲜血中前行。
这位正值壮年的教宗本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三世的亲戚,出身于日耳曼贵族家庭。自1049年登上圣座以来,他致力于改革教会,打击买卖圣职的陋习,并试图重新恢复罗马教会的权威。五十一岁的年纪本不应显出如此老态,但三年的教宗任期已让他尝遍了这个位置的苦涩——既要应对罗马城内外贵族的纠缠,又要周旋于神圣罗马帝国与拜占庭帝国之间,还要时刻提防那些如狼似虎的诺曼骑士。
但南意大利的诺曼人问题,如一根刺般扎在他的心头。这些北欧海盗的后裔,在南意大利肆无忌惮地以武力扩张,侵占着教廷的土地,完全无视教皇的谕令,让他寝难安。
就在昨日,又有三位来自贝内文托附近的主教联名送来急信,称诺曼人的骑兵队已越过界限,强行征收了三个教区的收获,还鞭打了拒绝缴纳的佃农。那些佃农本是教廷领地上世代耕种的人,如今却要忍受这些外来者的盘剥。良九世记得昨夜读完那封信时,手指几乎将羊皮纸捏碎。但他只能压抑着怒火,因为教廷直属的军队不过区区数百人,且分散在拉齐奥地区的各处城堡,根本无力南下与诺曼人正面交锋。
此刻,圣彼得大教堂的侧厅大门紧闭,所有的枢机主教都被集结在此,看着良九世听取阿尔弗雷多主教的汇报。
侧厅内约莫坐着二十余位枢机,他们身着各色主教袍服,有的来自罗马的古老贵族家族,有的则是从欧洲各地修道院选拔上来的学者型主教。烛台上的蜂蜡滴落在铜盘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有人低头摆弄着手中的十字架,有人与邻座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所有人都已隐约听说南意大利出了大事,但具体细节尚不清楚。
阿尔弗雷多主教躬身上前,呈上一封羊皮纸的信件,用低沉恭敬的声音汇报着:“圣座冕下,利苏斯神父的手书已经送达。这是他此次行动之前写下的,交由可靠的信使带回了罗马。他在信中详细介绍了他计划在易拉罗山城堡的行动。”
良九世接过信件,展开阅读,只见信上用拉丁文写道:
“致我主最福之教宗良九世:
您卑微的仆人,利苏斯,在阿普利亚的患难中向您行跪拜礼,并吻您的双足。
诺曼异教徒德罗戈已成我教大敌,他统领那些野蛮人,侵占圣伯多禄的遗产,藐视罗马的权威。
我已经找到机会,为了圣座的事业不惜牺牲自身,愿以主的正义除掉此人,让诺曼人群龙无首。即便我的鲜血洒在这片被亵渎的土地上,亦在所不辞。
愿主护佑圣座,祝福伴随主的战士,赐予力量铲除不义之人。
您卑微的仆人,利苏斯,日夜在祭台前为您祈祷。
主诞生后的一千零五十二年,于阿普利亚”
良九世读罢,眉头紧锁,重重地一拳锤在椅子上。椅背发出一声闷响,旁边侍立的年轻执事吓了一跳,手中的圣水瓶差点掉落。教宗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潮红,又渐渐恢复为苍白,那是长期禁食和过度忧虑的人才有的面色。他将信件递给枢机主教们传阅,声音带着疲惫:
“利苏斯!真是愚蠢!他以为自己是殉道者吗?除掉德罗戈,就能让诺曼人群龙无首?”
信件在枢机们手中传递,有人看后摇头叹息,有人面色凝重。来自波尔图教区的枢机主教约翰尼斯低声念出信中的词句,当念到“愿以主的正义除掉此人”时,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教宗。
良九世继续说道:“这些诺曼人本就如狼群般凶残,没有德罗戈这个相对温和的领袖,谁还能约束他们?看看现在,南意大利的诺曼势力非但没有陷入混乱,反而在德罗戈死后迅速集结!这个利苏斯的自作主张,只会让那些嗜血的野蛮人更加肆无忌惮,狂暴轰入我们的土地!”
枢机主教们交换眼神,心中不禁对这个利苏斯咒骂。
坐在后排的一位年迈枢机低声嘟囔:“这个利苏斯,我在阿马尔菲的一次教务会议上见过他。他是个虔诚的人,但过于狂热了,看谁都是异教徒。当时他就主张对诺曼人采取强硬手段,被与会的主教们劝阻了。没想到他还是...”
“他以为他在做什么?”另一位来自奥斯蒂亚的枢机接过话头,“刺杀一位首领?这只会激怒那些诺曼人,让他们变本加厉。德罗戈的弟弟汉弗莱已经放出话来,要血洗阿普利亚的所有拉丁教堂。”
教宗所说的确实是事实,这个利苏斯虽然对主虔诚,但是实在缺乏远见。
德罗戈虽然是那些嗜血的诺曼人的首领,但他在的时候,至少维持了与教廷的表面和平。而且他甚至曾经遣使罗马,表示愿意承认圣座的权威,以换取罗马宗座对他的土地的承认。
结果,现在他一死,他的那些手下们,对意大利的土地的侵蚀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良九世揉了揉太阳穴,叹息道:“利苏斯把自身当成慷慨赴死的圣人了么?他难道不会想一想,没有了德罗戈的约束,那些诺曼人会如何?他们本就视我们为敌人,现在德罗戈的死,会被他们归咎于教廷!这不是削弱敌人,而是给了他们复仇的借口!”
侧厅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传来圣彼得广场上隐约的喧嚣,祈祷声、商贩的叫卖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但在这间密室内,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良九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一位身材瘦削、眼神锐利的枢机主教身上。
那是希尔德布兰德,良九世的亲信,出身于托斯卡纳的贵族家庭,早年便投身教会,一直最坚定地支持着教会的改革,同时对诺曼人的扩张深恶痛绝。
希尔德布兰德今年约莫三十出头,在枢机团中属于年轻一辈,但他的才智和胆识早已得到教宗的赏识。他曾在克吕尼修道院受过熏陶,对教会改革有着近乎执着的热情。此时他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凝视着前方的地面,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当教宗的目光投来时,他立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希尔德布兰德看到教宗的目光,于是上前一步,躬身道:“圣座冕下,利苏斯的行动虽鲁莽,但事已至此,我们不应坐以待毙。相反,这或许是主赐予的机会,让我们彻底铲除诺曼毒瘤。”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侧厅的石壁间回荡。几位枢机转过头看向他,有人微微颔首,有人则面露疑虑。
良九世抬起头,示意他继续。教宗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是他在重要议事时的习惯动作,表明他愿意认真听取建议。
希尔德布兰德的声音稳重而富有说服力:“圣座冕下,诺曼人虽然战斗力强大,但他们树敌众多。拜占庭帝国的卡拉布利亚总督一直与我们罗马圣座保持着联系,他对诺曼人的扩张同样非常不满,曾多次遣使抱怨那些野蛮人侵占希腊人的土地。”
他停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就在上月,卡拉布利亚总督遣使送来密信,表示愿意与教廷联手遏制诺曼人的扩张。希腊人的军队虽然在与塞尔柱突厥人的交战中损失不小,但他们在南意大利仍驻有相当兵力,足以牵制诺曼人的一部分力量。”
“还有伦巴第的贵族们,他们的领地被诺曼人一点点蚕食,更是对诺曼人恨之入骨。”希尔德布兰德继续说道,“贝内文托的诸侯上周秘密遣人来罗马,恳请教廷出兵援助。他们说,只要圣座登高一呼,伦巴第的骑士们愿意组成联军,听从教廷的调遣。”
“至于北面的神圣罗马帝国,”希尔德布兰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们的皇帝亨利三世陛下也早就觊觎南意大利的富庶。他视诺曼人为蛮族,不会坐视他们坐大。何况圣座冕下与陛下乃是亲戚,只要您亲自北上,晓以利害,陛下必定愿意出兵相助。”
希尔德布兰德顿了顿,声音渐渐提高:
“圣座冕下,以您的威望,完全可以振臂一呼,统合这些势力,建立一个反诺曼的包围网。希腊人的军队从东面进军,伦巴第人从内部反抗,神圣罗马帝国从北面施压,我们教廷则集结圣伯多禄遗产的军队,一举将诺曼人赶出意大利!如此一来,不仅能大大提高圣座的威望,还能趁势扩张圣伯多禄的遗产。那些被诺曼人侵占的土地,本就属于教廷,如今正好一起夺回来。主一定会祝福这样的正义之战!”
希尔德布兰德说完,深深躬身,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在微风中摇曳。良九世微微点头,但眼中仍有忧虑。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质的窗扇,让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金色的光芒落在他白色的袍服上,十字架的金线闪闪发光。
“希尔德布兰德主教,你说的确实有道理。”良九世背对着众人说道,声音从窗口传来,“但君士坦丁堡的牧守大人,似乎对我们拉丁教会的不满越来越深,对我们的宗教管辖权的争端更是激烈。他甚至声称君士坦丁堡才是真正的使徒宝座,我担心在这样两大宗座分裂的阴影下,我们真的适合再和希腊人合作么?”
圣彼得大教堂的侧殿顿时陷入了安静,因为教宗提到的是罗马所有枢机主教们的担忧。
一位来自希腊卡拉布里亚的主教忍不住开口:“圣座冕下,我在那片土地上生活过多年,深知希腊人的想法。他们确实认为自己的礼仪更为古老,更为纯正。但面对诺曼人这个共同的敌人,他们愿意暂时搁置分歧。卡拉布利亚总督的使者亲口对我说过,‘在野蛮人的刀剑面前,礼仪的差异算不了什么’。”
罗马和君士坦丁堡两大教会在数个世纪里一直在逐渐分离、不断疏远。从本质上来说,这件事还是根源在于拉丁和希腊、罗马和君士坦丁堡之间旧有的竞争。
公元70年,罗马人占领耶路撒冷,基督宗教的中心自然转移到了罗马,当时罗马帝国的首都。根据教会的圣传,伯多禄是罗马的首位主教,而且最终在罗马殉道。因此,罗马教会在初期教会中一直享有极高的威望,罗马教宗也曾经试图在一些教会事务中扮演权威的仲裁者的角色。在公元325年,在尼西亚召开了基督教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普世大公会议——尼西亚大公会议,在大公会议所颁布的法令中,罗马教会列于各地方教会之首。
然而,公元330年,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迁都拜占庭,将该城改名为君士坦丁堡,并且在公元381年,召开了基督教第二次普世大公会议——君士坦丁堡大公会议,将君士坦丁堡教区提升为牧首区,排名仅次于罗马教宗。而到了公元451年召开的第四次普世大公会议——迦克墩公会议上,教廷更是通过了第28条法令,将君士坦丁堡牧首提升至与教宗并列的首席地位。
从那时起,罗马的教宗一直对这一决议强烈抗议,认为该法令侵犯了教宗的首席权,并且声称罗马教宗是宗徒之长伯多禄的继承人,因此才是唯一的教会之首!
就在今年,这些分裂进一步加剧了,因其拒绝使用希腊礼拜仪式,君士坦丁堡牧首把君士坦丁堡的拉丁礼教堂全数关闭,并指责教宗篡改《圣经》内容以及教义!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场基督教内的大分裂正在无法逆转地进行着。
良九世缓缓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光晕,使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诸位,”他的声音低沉,“我昨夜收到君士坦丁堡的来信,牧首米海尔·凯鲁拉里奥斯在信中再次指责我们使用无酵饼举行圣体圣事是‘犹太人的习俗’,还声称我们擅自更改了《尼西亚信经》。他甚至暗示,如果罗马不改正这些‘错误’,君士坦丁堡将考虑与罗马彻底断绝共融关系。”
侧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断绝共融,这意味着东西方教会的正式分裂的预兆。
“圣座冕下,正是因为大分裂的危机,我们更需此战!”希尔德布兰德反而激动地说道
他从座位上站起,快步走到教宗面前,单膝跪下,“请恕我直言,冕下。希腊人虽与我们有分歧,但诺曼人是我们的共同敌人。如果我们能联合击败诺曼人,这不仅是对异教徒的胜利,更是向整个基督教世界证明:罗马圣座才是真正的领导者,才是能够团结各方力量抵御外敌的核心!”
他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想想看,冕下。如果我们坐视诺曼人继续壮大,他们终将威胁到整个意大利,甚至威胁到罗马本身。到那时,君士坦丁堡的牧首只会嘲笑我们无力保护自己的土地。而如果我们主动出击,统合伦巴第人、希腊人、日耳曼人,打赢这场战争,那么整个西方世界都将看到:是罗马教宗带领他们走向了胜利!”
“希腊人虽与我们有分歧,但诺曼人是我们共同敌人。合作铲除诺曼人,反而更加能让罗马圣座在西方树立威望,证明我们是基督教会的真正守护者。而且皇帝亨利陛下对东方教会本就疑虑重重,他一定会支持我们。此战若胜,我们反而能在与君士坦丁堡的争端中占据上风。罗马的十字,将照亮整个基督教的世界!”
良九世沉思片刻,终于点了头:
他伸出手,示意希尔德布兰德起身,然后走回橡木椅前,缓缓坐下。烛光映照在他脸上,皱纹显得更深了,但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然。
“你说得对,希尔德布兰德。利苏斯的愚蠢虽酿成祸端,但主或许借此指引我们。”
他环视在场的所有枢机,声音沉稳而有力:“我决定,接受希尔德布兰德的建议。我们将组织一支联军,彻底解决诺曼人的威胁。”
侧厅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注视着教宗,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去吧,联络伦巴第人和希腊人,去寻找那些拜占庭的总督和贵族。告诉他们,罗马圣座愿与他们联手,对抗诺曼异教徒。”
良九世看向希尔德布兰德,“此事由你负责。选派可靠的人,带上我的亲笔信,分别前往贝内文托、萨莱诺、巴里。告诉那些伦巴第贵族和希腊总督:如果他们愿意出兵,教廷将承认他们对各自领土的管辖权,并在战后为他们向诺曼人追索被侵占的土地。”
希尔德布兰德躬身:“遵命,圣座冕下。我立即去办。”
“而我将亲自北上,翻过阿尔卑斯山脉,去见那些日耳曼人。亨利毕竟是我的亲戚,他会听我的。我们需他的军队和支持。同时,集结圣伯多禄遗产的所有士兵!为了主的事业而战!诺曼人必须付出代价!”
良九世站起身,走到侧厅中央的祭台前。祭台上供奉着一尊金色的十字架,十字架下方是圣彼得的圣髑盒。他跪在祭台前的锦垫上,低头祈祷。在场的所有枢机也随之跪下,整个侧厅充满了袍服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祈祷持续了约一刻钟。当良九世起身时,他的面容平静了许多,但眼神依然坚定。他独自坐在椅上,望着墙上的十字架,低声祈祷:
“主啊,请指引您的仆人。让罗马圣座的荣光,重现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