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存竞技(四)

平房三面皆被层层叠叠、躁动不安的鼠群包围,唯余靠近河流的那一侧下方是浑浊的河水。李夜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片水域,那是唯一的生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打量河面的宽度、流速以及可能的威胁。

又一只变异鼠出现在墙头,它们似乎找到了窍门,直接利用围墙的高度作为踏板,后肢发力,纵身跃向平房屋顶。李夜眼疾手快,随手拾起一块散落在屋顶的朽木狠狠砸去,却被那畜生灵活地扭身闪开,木头“噗通”一声落入河中,激起一圈浑浊的涟漪。

“对了……若这水中潜伏着变异兽,可否让这些该死的老鼠代我引开?待变异鼠与水中可能存在的鱼怪厮杀纠缠时,我再趁机跳过?”这个看似可行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李夜脑中闪过,点燃了一丝希望的火花。

河面宽不过十余米,不算太宽。他从房顶边缘奋力起跳,最不济也能越过中线,离对岸仅剩三四米。借助长枪点地支撑或者勾住对岸物体,他有三五秒内强行登岸的把握——这意味着即使水中有东西,威胁他的时间窗口也极短。以这条河道的规模,即便有鱼类变异,也难容体型过大的存在。即便运气极差被发现,等它从水底游来,他早已挣扎着离水上岸。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快速成形。

就在此时,李夜眼角余光猛地发现,不远处的墙头已有好几只变异鼠成功攀爬上来,像一串黑色的念珠挂在墙沿,后肢紧绷,正蓄势待发,随时准备跃向房顶!不能再等了!若先扔几只变异鼠入水,制造混乱并吸引可能的水中猎食者注意,自己渡河的成功率便能大大增加。思及此,李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恐惧,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开始执行这铤而走险的计划。

视线所及,至少六只变异鼠已在围墙顶端排开,只需跃过这两米多高的空隙,便能稳稳落上房顶,对他构成近在咫尺的致命威胁。

李夜迅速移动到靠近河流一侧的房檐边缘,稳住下盘,双手紧握长枪,如同等待挥棒的击球手,屏息凝神,静待它们跃起。果然,最靠前、最为躁动的那只率先发动,后肢在墙头猛地一蹬,腾空而起,直扑房顶!就在其身体尚在空中、无处借力之际,李夜眼中寒光一闪,蓄势已久的银枪带着破风声全力横扫而出,如同击打棒球般精准地正中变异鼠柔软的腹部!“砰”的一声闷响,那变异鼠发出一声惨嚎,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抽飞,翻滚着砸向下方的河面。

同伴的遭遇并未吓退这些疯狂的生物。墙头的变异鼠毫无畏惧,竟如同排队般,一只接一只地腾空跃来。李夜不慌不忙,沉腰坐马,枪随身转,跳一只打一只!一只、两只……第三只、第四只……直到第六只!六次干脆利落的出手,墙头排队跃下的变异鼠悉数被银枪的枪杆狠狠击中,如同下饺子般噗通噗通地落入了浑浊的河水之中,徒劳地挣扎着。

然而,围墙与平房的长度很长,李夜只能守住靠近河岸的这一点区域。就在他全力阻击这边跃下的变异鼠时,另一侧的围墙顶端,已有八只狡猾的变异鼠趁他无暇他顾,悄无声息地成功登陆房顶!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李夜,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正从瓦片上缓缓地、呈扇形向他逼近,锋利的爪子在瓦片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好家伙,来得真快!离结束还有二十多分钟……”李夜眼角瞥见那八只逼近的身影,心猛地一沉。此刻已有八只登顶,即便他能拼尽全力将它们全部击杀,也难保其他方向的变异鼠不会趁他激战之际源源不断地爬上来——根本杀不完!鼠潮如同黑色的海浪,拍打着这即将倾覆的孤岛。

李夜一面屏息凝神,双眼如鹰隼般紧盯前方步步紧逼的鼠群,一面用眼角余光时刻留意着身后湍急河面的每一丝异动。那六只先前不慎落水的变异鼠,其命运清晰可见——不到一分钟,翻滚的河水便被刺目的猩红迅速浸染,水面剧烈翻腾,如同沸腾一般。这景象无疑宣告着:水下潜伏的变异生物正与这群嗜血的老鼠进行着残酷的厮杀。

既然河中潜藏的危险已被亲眼证实,李夜心中反倒多了几分异样的笃定。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必须将这眼前剩余的八只变异鼠也尽数投入河中,制造更大的混乱,然后自己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跳河逃生!

“咻!”

变异鼠的嘶鸣带着得寸进尺的贪婪,它们猛地加速扑来。李夜眼神一厉,手中银枪如毒蛇吐信般疾刺而出,精准地洞穿了最近一只变异鼠的躯体。他手腕猛地发力一抖,枪尖顺势一甩,将那还在挣扎抽搐的鼠尸连同腥臭的血肉一同抛向身后的河心。

一击得手,李夜毫不停歇,身形在狭窄的房顶边缘灵活闪避,银枪化作道道夺命寒光,或刺或挑,动作迅捷如风,接连将一只只扑上来的变异鼠精准地甩入那翻滚的红色河水之中。随着落水者数量的急剧增加,河面上的翻腾变得如同炸开了锅,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几乎凝成实质。

片刻之后,八只凶悍的变异兽已尽数成了水下的饵料。然而,李夜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一只狡猾的变异鼠趁他全力对付同伴时,猛地窜上,尖锐的利齿在他小腿上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如泉涌出,瞬间浸透了裤腿。剧痛袭来,他却根本无暇处理。更严峻的是,此刻成功登陆房顶的变异鼠数量已经突破了两位数,黑压压一片,猩红的鼠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李夜非常清楚,一旦这些畜生失去了忌惮,一拥而上,自己在这方寸之地的房顶上将再无半分腾挪闪避的空间,唯有死路一条。

是时候了!不能再有丝毫犹豫!李夜深吸一口气,身体骤然启动,一个迅猛的助跑,积蓄全身力量于双臂,将手中那杆赖以生存的长枪,如同离弦之箭般全力掷出!长枪破开空气发出锐利的尖啸,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了河对岸坚实的泥土里。此举绝非随意——两岸河堤陡峭湿滑,光秃秃一片,没有任何可借力攀爬之处,一旦落入湍急的水中,水性再好也难以发力迅速脱身。此刻长枪钉在岸边,如同在绝境中竖起了一根救命稻草。只要他能游到对岸抓住枪杆,便能以此为支点,瞬间发力将自己拽离这死亡水域!

奋力掷出长枪的瞬间,李夜借着这股强大的反作用力,身体再次加速,如同扑食的猎豹般冲向房顶边缘,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扑向那腥红翻腾的河面!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完全吞没,刺骨的寒意直钻骨髓。落水的刹那,一股强烈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悔意猛地涌上心头——他大大低估了这条看似狭窄河流的深度!原以为轻易就能触底借力,此刻身体却完全浸入水中,急速下沉。水流冲击着他的感官,在相对清澈的水中,他惊恐地看清了那些鱼类变异兽的狰狞面目:它们的躯干尚保留着鱼类的流线型轮廓,覆盖着暗沉滑腻的鳞片,鱼鳍在水中诡异摆动,鱼鳃开合……然而,那头部却变异得如同噩梦!一张张巨口张开,露出的绝非普通鱼齿,而是满口森白、如同匕首般锋利的獠牙!鱼身本不足二十公分长,可那些露在唇外的利齿竟长达恐怖的三公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布满整个口腔,少说也有三五十颗!李夜毫不怀疑,被这样的嘴咬上一口,整块血肉都会被瞬间撕扯下来!更要命的是,这些凶物绝非单打独斗,它们向来是成群结队、如影随形!

李夜落水时巨大的冲击声响,瞬间惊扰了正疯狂撕咬着变异鼠尸体的鱼群。无数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鱼眼瞬间转向他!甫一入水,强烈的求生本能便驱使李夜拼命挣扎,奋力向上划动,挣扎着浮出水面换气。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肺部刚吸入空气,便拼尽全力向着对岸、向着那根救命的长枪方向猛划过去。其实,他距离自己掷出的长枪不过短短五米之遥,除去手臂探出的长度,实际需要游过的距离也就四米左右,但这四米,却如同天堑!

突然,左小腿再次传来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万幸!就在这剧痛传来的瞬间,他奋力前伸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截冰冷坚硬的金属!

是枪杆!

三秒!仅仅三秒!他死死攥住了枪杆,如同抓住了整个世界的希望!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瞬间爆发出全部力量,整个身体被硬生生从水中拽离!就在他身体脱离水面的刹那,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瞥——只见一条足有成人小腿粗细的恐怖变异鱼,正死死咬住他湿透破烂的裤腿,那满口獠牙深深嵌入布料,竟也被他巨大的力量一同带出了水面!李夜头皮发麻,奋力蹬踹,终于甩脱了裤腿上那条狰狞的凶鱼,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相对安全的河岸。

他瘫坐在泥泞的岸边,急促喘息,解开湿透黏在腿上的破烂裤腿。左小腿上,除了之前鼠咬的伤口外,赫然又多了一道更深、更狰狞的伤口,上面残留着清晰可怖的鱼齿痕迹,深可见骨,鲜血混合着河水不断渗出。好家伙,短短几秒的落水时间,竟然又被咬了一口!然而,目睹此景,李夜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心头猛地涌起一阵狂喜!

原来,即便他已经跳河逃生,那群在岸上对他穷追不舍、数量庞大的变异鼠群,竟然也纷纷跃下围墙,如同下饺子一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地主动扑入那片猩红翻腾的河水中!此刻,这些跳河的变异鼠一旦入水,便再无一只能够浮起——它们瞬间便被水下闻腥而动的庞大鱼群撕扯、吞噬!水面如同滚油滴水般剧烈翻腾、炸开!这群凶悍嗜血的鱼类变异兽,竟意外地成了阻击鼠群的最佳屏障,为他杀出了一条用鲜血染红的生路!

李夜瘫坐在岸边,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平房屋顶上那些密密麻麻、已然将整个屋顶覆盖的变异鼠,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驱赶,又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只接一只,疯狂地跃入那片死亡之河中。每跳下一只,便在水面激起一小片绝望的水花,疯狂挣扎不过片刻,旋即便化作一团迅速扩散的血雾,消失无踪。原本只是局部被染红的河水,此刻已彻底化作一片无边无际、刺目惊心的猩红海洋。更可怕的是,鼠群跳河的势头不仅没有减缓,反而愈发疯狂、密集,整个河面如同被投入了无数炸弹,剧烈地翻腾、炸开!

好家伙,太恐怖了……”李夜心有余悸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若无这条湍急的河流阻断鼠群的追击,那密密麻麻的啮齿声早已将他撕成碎片,自己绝无半分生机可言。河水冰冷刺骨,冲刷着他腿上的伤口,阵阵刺痛提醒他刚才的惊魂一刻。虽然生存竞赛仅剩最后十分钟,但此地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腐烂植物的气息,让李夜不敢停留片刻。他撕下裤腿布料,布料粗糙地摩擦着皮肤,草草裹住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仍在缓慢渗出,染红了破布。他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向远处走去,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疼痛。

最后的十分钟,李夜对能否通过竞赛的信心越发渺茫,绝望如乌云般笼罩心头。唯一的武器——那柄长枪已经丢失在河中,若再遭遇变异兽,只能赤手空拳搏命,无异于以卵击石。唯一聊以自慰的是,结束的钟声即将敲响,那悠长的回音仿佛在召唤解脱。此刻的李夜遍体鳞伤,左臂无力地垂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体力彻底耗尽,已是油尽灯枯,只能听天由命,祈祷别再有任何意外。

河道旁矗立着破败的居民楼,楼体被疯长的爬山虎覆盖得严严实实,藤蔓如鬼爪般扭曲缠绕,缝隙间透出阴森的黑暗。李夜警惕地远远绕开,心脏狂跳不止,天知道那茂密的绿幕中会蹿出什么怪物,或许是潜伏的变异蛇或更可怕的存在。他茫然地站在路中央,碎石硌着脚底,随意选了个方向,拖着沉重的脚步前行,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当时间耗尽,虚拟舱的嗡鸣声响起,在虚拟舱中苏醒的瞬间,他第一个念头是:我通过了。一股虚脱般的释然涌上心头。

虚拟舱盖缓缓开启,刺眼的白光让李夜眯起眼,他自行起身,肌肉酸痛得几乎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