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生存竞技(三)

然而,真是怕什么偏来什么。就在李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拼着左臂再添新伤才击杀最后三只穷追不舍的变异犬后,自身也已山穷水尽,体力透支到极限。左臂伤势严重,鲜血再次渗出草草包扎的布条,气息尚未喘匀,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破风箱,眼角余光便瞥见百米开外烟尘骤起,伴随着密集的、令人心悸的窸窣声和嘶鸣,骚动频传。

“不妙,是变异兽群!“如惊弓之鸟的李夜,见此情形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急扫四周,目光如电般搜索着每一处阴影、每一个角落,欲寻藏身之处,可目之所及唯有残砖碎瓦,断壁颓垣,倒塌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暴露在外,竟无一处可容身的狭小缝隙或稳固掩体。

走!三十六计,走为上!

既然无处可藏,唯有速离险地。虽不确信百米外那片席卷而来的烟尘是否冲己而来,但李夜早已被先前连续的战斗吓破了胆,本能驱使他绝不敢冒险滞留原地哪怕一秒。

他拔足狂奔,拼尽吃奶的力气,双腿肌肉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诡异的是,远处那片翻腾的烟尘竟似锁定了他,朝着他奔逃的方向急速移动!一口气亡命狂奔了五六分钟,距原地少说有三公里开外,肺部灼痛,喉咙里弥漫着血腥味。李夜百忙中回头一瞥,险些骇出心脏病——只见身后黑压压一片,竟是数不清的鼠类变异兽,个个双眼赤红,利爪刨地,正成群结队、潮水般向他飞扑而来,距离已不足百米!

“妈的,完蛋了!“李夜唾骂一声,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毫不犹豫再次压榨出残存的体力,疯狂加速。

生死关头,他忘却了手臂的剧痛,忘却了肌肉的撕裂感,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拼死逃窜的本能。前方不断出现的障碍物——被连根拔起横亘路中的巨大梧桐、锈迹斑斑的废弃汽车残骸、扭曲变形的马路围栏、大片倒塌的砖石院墙——皆不再迂回闪避。遇高则钻爬滚翻,逢低便奋力纵跃,动作狼狈不堪,只为绝不浪费分秒的逃命时间。

李夜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奔逃,耳畔只剩下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和身后越来越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利爪刮擦地面汇成的恐怖声浪。可身后的变异鼠群却如同跗骨之蛆,仍在不断逼近,那赤红的眼珠和尖锐的嘶鸣仿佛已在脑后。再不设法脱身,不出十分钟,自己必被这恐怖的鼠潮追上,瞬间啃噬殆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单凭这样无头苍蝇般逃跑,绝无可能甩开身后这些速度惊人、不知疲倦的鼠群,唯有另寻他法,才有一线渺茫的生机逃出生天!

奔逃间,李夜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一点钟方向,数百米开外,竟突兀地矗立着一排约五米高的平房,在荒凉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更要命的是,正前方赫然横亘着一条湍急的河流——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已陷入绝境!那河面足有十来米宽,水流浑浊翻滚,李夜根本不敢保证凭自己的爆发力能一跃而过。况且,水面下潜藏的变异兽更是致命的未知威胁,一旦失足落水,以那些水兽的速度和凶残,他必死无疑,连挣扎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手中的银枪被李夜死死攥紧,冰冷的金属触感传递着唯一的依靠,这是他绝不能丢弃的依仗和最后的武器。身后密集而急促的“沙沙”声越来越近,鼠群已迫近至百米之内,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如同催命符,追上自己恐怕只在须臾之间,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前有恶水拦路,后有鼠群追兵,李夜心知肚明,自己别无选择。他咬紧牙关,将所有力气灌注双腿,径直冲向那排孤零零的平房。距平房仅剩十余米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挥手,用尽全力将沉重的银枪精准地掷上屋顶!随即,他借着冲刺的惯性纵身一跃,双手险之又险地死死抓住了粗糙的水泥房檐,整个身体瞬间悬吊在冰冷的墙壁上,脚下空荡荡的。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借着身体摆荡的冲力,双脚猛蹬墙面,一个利落而艰难的翻身,终于狼狈不堪地攀上了屋顶边缘,滚落在布满灰尘的屋顶平台。这五米左右的高度能否挡住下方如潮水般的鼠群,李夜心中毫无把握,心脏狂跳不止。但残酷的现实已容不得他细想,鼠群已如黑色的潮水般蜂拥而至,瞬间将平房底部包围,在下方发出刺耳欲聋、此起彼伏的“吱吱”尖啸,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噪音。

好家伙!李夜终于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这群变异兽的真容:它们个个壮硕如家猫,皮毛油腻脏污,獠牙外露,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嗜血光芒,恐怕每只都有几十斤重,绝非寻常老鼠。一旦落入其中,以它们啃噬骨头的恐怖咬合力,恐怕眨眼间就会被啃噬得只剩白骨,甚至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真正意义上的尸骨无存!

近五米高的平房墙壁暂时阻挡了它们攀爬的脚步。连续高强度的亡命奔逃,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消耗,令李夜体力透支严重,肺部火辣辣地疼痛,四肢如同灌铅,若非下方密密麻麻的鼠群环伺,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他真想立刻瘫倒不起,就此睡去。此刻,他丝毫不敢大意,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身,背靠屋顶中央的矮小烟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同时警惕地观察着下方鼠群的疯狂涌动和任何可能的攀爬迹象。

这两个小时简直如同在地狱煎熬。李夜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疲惫地回想,从踏入这片死亡之地起,几乎就没有片刻安宁。先是遭遇了速度惊人的变异波斯猫,一番生死搏杀才险胜;紧接着又碰上力量恐怖的变异犬,拼尽九牛二虎之力,甚至以伤换命才勉强脱险;这口气还没喘匀,就被这规模庞大、穷追不舍的变异鼠群撵得像丧家之犬。未变异前,猫、狗、老鼠不过是些畏畏缩缩、不敢轻易招惹人类的寻常畜生,如今世界剧变,这些曾经不起眼的小东西,竟都成了致命的变异兽,逼得他如此狼狈不堪,甚至将他视作了唾手可得的盘中餐,命运的嘲弄莫过于此。

稍事休息,稍微积攒了一丝力气后,李夜挣扎着站起身,强忍眩晕环顾四周。他可不敢天真地认为,区区五米的高度能阻挡这些狡猾凶残的变异鼠四十分钟之久。它们总有办法。

仅仅几分钟的喘息时间,下方的变异鼠数量已从最初的十几只激增至密密麻麻的几十只,而且四面八方还有更多黑影在黑暗中涌动,持续不断地加入包围圈,数量还在恐怖地增加!长时间困守在这狭小的屋顶,难保这些智力不低的畜生不会想出叠罗汉或者其他法子攀爬上来。到那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就真的插翅难逃,死路一条了。

平房大门朝西敞开,因为东面紧挨着一道约三米高的砖砌围墙,围墙之后便是那条死亡之河。河水倒是出奇地清澈,在微弱的光线下,李夜甚至能看到水下有模糊的、快速游动的鱼影轮廓。有鱼,就意味着水中必有更加可怕、适应了水性的变异鱼兽。这些依赖水性的变异兽,对落入水中的陆地生物而言,绝对是灭顶之灾,比岸上的鼠群更令人绝望。

这群变异鼠极有耐心,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手,将他团团围住,既不散去也不盲目强攻,只是不断地聚集、嘶鸣,摆出一副不将他吞噬殆尽决不罢休的持久战架势。李夜紧握重新回到手中的银枪,冰冷的枪身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他伫立房顶,目光如电,在绝境中苦苦思索着任何可能的脱困之法,大脑飞速运转。

“真的完蛋了……”眼见下方鼠群的数量仍在不断增多,黑压压一片如同蠕动的毯子,彻底堵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一股冰冷的绝望感终于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李夜颓然地低语出声,声音干涩沙哑。

平房西面已被汹涌的鼠群完全占领,水泄不通,看不出丝毫生路。李夜只得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相对空旷些的东边边缘,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审视着那道不算高的围墙与围墙后致命的河流,试图在绝望中找出一条匪夷所思的逃生之路。然而反复观察,无论是跳墙入水,还是沿着墙头移动,都无异于自杀,找不到任何可行的、能让他活过下一秒的办法。不经意间,他瞥见手腕上那个冰冷的金属计时器,猩红的倒计时数字在昏暗光线下异常醒目——“35分钟”。

这冰冷的数字像一道闪电劈入脑海!这意味着只要在这屋顶再坚守三十五分钟,撑到倒计时归零,这场该死的考核就算通过了!生的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重新燃起。李夜紧盯着下方躁动的鼠群,暗自祈祷,声音近乎哀求:“你们……就别动了,就这样耗着,再耗上半个小时……大家相安无事,行不行?”

就在他刚刚燃起一丝侥幸时,下方黑压压的鼠群突然一阵剧烈骚动,如同煮沸的沥青。更令人心悸的是,它们竟如人类般展现出惊人的协作能力,数十只变异鼠迅速散开,从附近废墟和墙角拖拽来大量干枯的树枝。它们用尖利的牙齿咬住,或用前肢拖行,动作虽显笨拙却目标明确,正将柴火堆积在平房下方。

“好家伙,这些畜生竟懂得合作了!这是要……”李夜心中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立刻明白了鼠群的意图——它们要用这些柴火垫高,搭建跳板!这发现让他如坠冰窟,知道自己恐怕凶多吉少,这剩下的半小时将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更令他头皮发麻、绝望倍增的是,最初追来的不过十几只变异鼠,可就在这短短的七八分钟内,视野所及之处的数量竟暴增三倍,达到了骇人的四十多只!它们像从地缝里钻出来一样,源源不断地汇聚。这一排低矮的平房总共不过十几米长,此刻变异鼠正从各个角落——坍塌的墙根、破损的窗户、甚至排水沟的缝隙里——疯狂地试图向上攀爬涌上。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就在李夜凝神观察下方鼠群动态之际,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

“吱——!”

“不好!竟然上来了?!”一股寒气瞬间笼罩了李夜的脊背。

李夜惊骇转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一步抢上前去,手中紧握的长枪如一道银色闪电疾刺而出。那只刚刚借助围墙高度奋力跃上房顶边缘的变异鼠,爪子甚至还没抓牢瓦片,就被这迅疾无比的一枪精准刺了个对穿,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哀嚎。李夜手腕一抖,奋力将枪尖上的鼠尸甩落地面,溅起一小片尘土。

就在李夜刚将杀死的变异鼠尸体甩向下方汹涌的鼠群,意图制造一点混乱时,令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那只刚坠地、尚在抽搐的变异鼠尸体,竟被周围饥肠辘辘的同类瞬间扑上,疯狂撕咬分食!血肉被扯开的声音令人作呕,仅仅吃到一半,那尸体便在惨烈的啃噬中化作一道微弱的白光消散,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如此残酷狠厉,竟连同伴尸体都不放过,瞬间就……”李夜震惊之余,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这景象让他无比清晰地明白,这群变异鼠已饥饿到了疯狂的极限。这情形令他倍感凶险,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在胸中燃烧——沦为它们口中撕裂的食物?他宁死也绝不答应!

这破旧的平房顶,已经不再安全。能上来一只,就能上来第二只、第三只……直到成灾。起初数量稀少时尚可凭借地利和长枪击杀,一旦它们蜂拥而至,形成合围之势,他唯有落荒而逃一条路。而此刻,变异鼠群已完全占据了地面,将平房围得水泄不通。只要他敢落地,这些饥饿的怪物定会不顾一切地扑来。只要被咬上一口,哪怕只是被其中一只拖住片刻,其他变异鼠便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上,届时他绝无生路,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