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徒儿,借你的魂魄一用

里面是一条垂直的竖井,宽约半米,仅容一人通过。

井壁是青砖砌成,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凹槽,像是以前用来放油灯的。

井向上延伸,深不见顶,但能看到上方有微弱的光。

谢逸之开始攀爬井壁。凹槽很浅,勉强能容手指扣住。

他像壁虎一样缓慢上行,汗水浸透衣服,手臂肌肉开始酸痛。

爬了大约七八米,上方出现一个拐角。

井在这里转向水平,变成一条狭窄的通道,仅能匍匐前进。通道尽头,有光从木板缝隙透进来。

谢逸之爬过去,透过缝隙向外看。

是一个房间,古色古香,摆着香案、蒲团,墙上挂着道教神像。

香案正中,正是那块“阴阳砖”——比其他地砖略大,呈圆形,一半黑一半白,构成太极图案。

砖的中心有个孔洞,铁链就是从那里穿下去的。

房间里有人。

两个人,都穿着道袍,背对着他,正在香案前做法。

一人手持桃木剑,另一人摇着铃铛,口中念念有词。

香案上点着七盏油灯,排列成北斗七星状。

谢逸之认出了其中一人——是郑管事。虽然穿着道袍,但那张脸不会错。

另一人背对着他,但从身形看,是个年轻人。

郑管事突然停下念咒,转身看向木板方向:“有客人来了。”

谢逸之心里一紧。

年轻道士也转过身。

竟然是陈明提到失踪的那个周家后人,周文远的孙子?

“谢逸之,对吧?”郑管事微笑,“爬了这么远,辛苦了。出来吧,我们谈谈。”

谢逸之犹豫了几秒,推开木板,爬出通道。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除了香案,还有书架、茶桌,像是个私密的修行室。

“你是幽冥道的人?”谢逸之握紧铜钱剑。

“幽冥道?”郑管事笑了,“那种低级邪派,也配与我相提并论?不,我是‘天门宗’的传人。我们追求的,不是打开阴门,而是...打通阴阳,让两界融合。”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世间不该有阴阳之分,”郑管事张开双臂,“生与死,阳间与阴间,都是束缚。我要打破这些界限,创造一个新世界——生死交融,人鬼共处。”

疯子。谢逸之脑中闪过这个词。

“你利用幽冥道余孽做掩护,让他们以为你在帮他们开门,实际上你在进行自己的计划?”

“聪明,”郑管事点头,“幽冥道的蠢货们以为自己在找钥匙开门,却不知道他们找到的钥匙,最终都会为我所用。就像你手里的聚阴镜,还有下面血潭里即将成型的‘门’,都将成为我大计的基石。”

年轻道士突然开口:“师父,时辰到了。”

郑管事看向香案上的油灯。七盏灯中,有三盏已经熄灭,对应下面被破坏的三根石柱。但另外四盏,火焰突然暴涨,变成诡异的绿色。

“看来你的同伴很努力,”郑管事说,“可惜,已经晚了。四根主柱已经完成蓄能,‘门’的开启,不可逆转。”

地板开始震动。阴阳砖周围的裂缝扩大,铁链剧烈摇晃,下面传来隆隆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谢逸之冲向香案,想要破坏油灯。但年轻道士挡在面前,手中桃木剑刺来。谢逸之挥剑格挡,两剑相击,迸出火花。

“你不是周家人,”谢逸之盯着对方,“你是谁?”

“我是师父的弟子,”年轻道士面无表情,“这就够了。”

郑管事走到阴阳砖前,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砖上。血液渗入砖缝,沿着太极图案的线条蔓延,点亮了整个图案。

“以血为引,以魂为钥,阴阳之门,此刻洞开!”

整座城隍庙剧烈震动。

谢逸之感到脚下的地板在开裂,房间在倾斜。他拼尽全力冲向郑管事,铜钱剑直刺对方后心。

但剑尖在距离目标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时间变慢了。不,是他的动作变慢了,像是陷入泥沼,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巨大力量。

郑管事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怜悯:“你感觉到了吗?‘门’的力场已经展开。在这范围内,我的意志,就是法则。”

谢逸之咬破舌尖,剧痛让他获得瞬间的清醒。他拼尽全力,剑尖向前递出一寸。

刺入了。

但只刺入皮肉,就再也无法前进。

郑管事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笑了:“勇气可嘉。可惜...”

他抬手,轻轻一推。

谢逸之像被卡车撞中,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口中一甜,吐出血来。

阴阳砖完全裂开。铁链从孔洞中抽出,下面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然后是...水声。大量的水涌上来的声音。

“门开了,”郑管事张开双臂,脸上是狂喜的表情,“看吧,新世界的序幕!”

年轻道士跪倒在地,虔诚叩拜。

谢逸之挣扎着爬起来,看向裂开的阴阳砖下方。那里,暗红色的血水正在上涌,水中,有什么东西在上升。

是一扇门。

真正的、巨大的石门,从地下升起。门框是白骨堆砌而成,门板是整块黑色岩石,上面刻满扭曲的符文。门缝里,透出令人心悸的绿光。

门,正在缓缓打开。

谢逸之感到绝望。

他看向郑管事,突然发现对方手腕上的疤痕在发光。

不是幽冥道的睁眼徽记,而是一个全新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是互相纠缠的阴阳鱼,但两条鱼的眼睛都是睁开的,散发着血红的光。

“你不是要打通阴阳,”谢逸之嘶声说,“你是要...成为阴阳的主宰。”

郑管事微笑:“终于明白了?可惜,太晚了。”

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只是一道缝。但从那道缝里涌出的,不是阴气,也不是鬼魂,而是...光。纯白色的,温暖得诡异的光。

光中,有声音在呼唤,温柔而诱惑:

“来...过来...这里没有痛苦...没有死亡...”

谢逸之感到意识在模糊。他想起了很多人——爷爷、三叔公、父母、林晓、陈明...

不。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然后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是陈清河残魂消散后留下的那块黑色木牌。

木牌此刻烫得惊人,表面的“陈”字在发光。

谢逸之将木牌按在地上,用血画了一个简单的符。

“陈清河前辈,如果您在天有灵...助我!”

木牌碎裂。

从碎片中,升起一道虚影——不是完整的残魂,只是一缕执念,一个记忆片段。但足够了。

虚影扑向郑管事,没入他体内。

郑管事身体一震,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这是...陈清河?!不可能,他早就...”

“他留下了最后的手段,”谢逸之摇摇晃晃站起来,“针对你们这些叛徒的手段。”

郑管事的身体开始发光,从内而外,像要裂开。

他惨叫,想要施法压制,但陈清河的执念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破坏着他的经脉和法力。

门缝开始缩小。白光减弱,里面的呼唤声变成愤怒的咆哮。

年轻道士想要帮忙,但被郑管事一把抓住,按在门上:“徒儿,为师借你魂魄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