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城隍闭目,石像流泪

“要派人处理吗?”

“不急,”郑管事转身看向大殿内的城隍像,“让他们去找。钥匙之间会相互吸引,等他们找到第二把钥匙,我们再出手。”

“可是万一他们先找到门...”

“门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郑管事微笑,“需要三把钥匙,还需要守门人的血。而血...我们有更好的选择。”

他抬手,露出手腕——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什么符号。

“去吧,继续监视。别打草惊蛇。”

年轻人躬身退下。郑管事独自站在大殿中,仰视着城隍像。

那尊明代塑像庄严威仪,但若仔细看,会发现神像的眼睛...似乎微微闭着。

不是完全闭合,而是半开半合,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凝视某个不可见的世界。

“城隍闭目,”郑管事喃喃道,“石狮流泪。时候快到了。”

他手中的念珠轻轻转动,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小的眼睛图案。

和幽冥道的徽记一模一样,但又略有不同——这些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深处,有一点诡异的红光。

殿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砸在石狮的眼角,顺着那道深色水痕,缓缓流下。

像一滴泪。

农历七月初三,夜。

城隍庙隐没在夜色中,飞檐轮廓在微弱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谢逸之站在后巷的阴影里,看着手表上的荧光指针缓缓走向十点。

“他们会不会不来了?”林晓小声问。她穿着深色运动装,背着个小背包,里面是手电、绳索和防身喷雾——普通人的准备。

“会来的。”谢逸之的声音很平静。他今天换上了一身更方便活动的黑色衣裤,背包比平时鼓了些,里面除了常用物品,还多了一柄短小的铜钱剑和几沓新画的符纸。

远处传来钟声,是庙里的老式挂钟报时。十点整。

巷口出现一道人影,是陈明。他今天看起来更疲惫了,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瘀伤,走路时左腿微跛。

“受伤了?”谢逸之问。

“小伤,”陈明摆手,“昨晚又遇到养阴人,比上次的厉害。不过他们也没讨到便宜。”

他看了眼林晓,眉头微皱:“她也要去?”

“我爷爷是这里的老庙祝,”林晓挺直腰杆,“我有权知道真相。”

陈明没再反对,从背包里掏出三枚黑色药丸:“含在舌下,能暂时屏蔽活人生气,减少被阴物发现的几率。效果只有两小时。”

谢逸之接过药丸闻了闻——是朱砂、雄黄和几种他不认识的草药混合制成,药味中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他看向陈明:“加了血?”

“我的血,”陈明说,“守门人后裔的血有特殊效果,你应该知道。”

谢逸之确实知道。

谢家的法术很多都需要血脉配合,这也是为什么家族传承如此严格。

他将药丸含入口中,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扩散,紧接着是奇异的温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暂时“遮盖”了。

林晓犹豫了一下,也照做了。

三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小巷,来到小院外。院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但能听到微弱的鼾声——有人守夜。

陈明做了个手势,示意等待。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包,轻轻吹向院内。纸包在空中散开,飘出淡黄色的粉末。几秒后,鼾声停了,变成深沉均匀的呼吸。

“迷香,不伤人,能睡三小时。”陈明低声解释。

他们溜进院子。铁板还在原位,但锁换了——不是挂锁,而是嵌入式的密码锁,还连着个小小的报警器,红灯规律闪烁。

“麻烦了,”林晓说,“这个我打不开。”

陈明蹲下身研究锁具,摇头:“我也没准备破解工具。硬闯会触发警报。”

谢逸之没说话。他走到铁板边缘,蹲下身,手掌平贴地面。闭上眼睛,感受地下的气息。

很乱。阴气、怨气、某种古老封印的残余力量,还有...血的味道。不是新鲜的血,而是沉淀了数十年的陈血,已经渗入土地,成为地脉的一部分。

但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是聚阴镜。背包里的镜子在发烫,轻微震动,像心跳。

谢逸之睁开眼,从背包里取出镜子。镜面此刻漆黑如墨,但当他将镜面对准铁板时,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血色纹路。

是锁的内部结构,还有报警器的电路走向。

“镜子能透视?”林晓惊讶。

“不是透视,”谢逸之说,“是显示‘阴气流动’。报警器有电流,电流属阳,但在阴气视角下会呈现为暗红色纹路。”

他仔细看着镜中的结构,找到几处关键节点。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三枚古钱币,按照特定角度贴在密码锁周围。

“帮我照明,别直射锁孔。”

林晓用手电从侧面照明。谢逸之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血依次滴在三枚钱币上。血滴渗入铜钱的方孔,钱币边缘泛起微弱的红光。

“以血为引,以金为媒,阴阳倒转,万法暂歇——封!”

三枚钱币的红光连成三角形,将密码锁笼罩其中。报警器的红灯闪烁几下,熄灭了。锁盘上的数字键盘也暗了下去。

“只能封十分钟,”谢逸之额头冒汗,“快。”

陈明立刻上前,用工具撬开锁盘外壳,剪断几根线,密码锁“咔哒”一声弹开。三人合力掀开铁板,一股更浓的寒意涌出,带着土腥味和...淡淡的香火味。

手电光下,台阶向黑暗中延伸。台阶两侧的墙壁上,那些黑色纹路比白天更多了,像蛛网般,而且蠕动得更明显。

“这些到底是什么?”林晓的声音发颤。

谢逸之没有回答。他率先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铜钱剑握在右手,左手捏着一张镇邪符。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走到平台转弯处时,他们呼出的气已经凝成白霜,挂在衣领上。墙壁上的黑色纹路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幽绿色,像鬼火。

“这不是植物,也不是血管,”陈明用手电仔细观察,“是...根系。某种东西的根系,在地下蔓延。”

“什么东西的根系会发光?”林晓问。

“阴植,”谢逸之说,“用阴气和怨气滋养的邪物。通常只长在乱葬岗或古战场,这里不该有。”

转过拐角,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手电光扫过的瞬间,三人都愣住了。

血潭还在,但比白天看到的更大。

直径扩张了至少五米,暗红色的液体几乎要漫到台阶边缘。七根石柱上的陶罐都在震动,封条上的血光明暗不定,像垂死者的脉搏。

但最诡异的是血潭中央。

那里浮着一块石板,正是白天看到的水下那块。但现在它完全露出水面,石板表面刻着的图案清晰可见。

是一扇门,门半开,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手的姿势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拉扯什么。

石板周围,漂浮着三个人形阴影,正是白天逃出的三个残魂。它们不再躁动,而是静静地悬浮着,面朝石板,像是在...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