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国士相托

阮小二能认识什么人?赵凡其实有点疑惑,他很喜欢阮氏三兄弟,三人性格讨喜,在水上也的确能打。

可是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三阮的朋友圈不怎么抱希望。

阮小二是一个酒蒙子,见到酒肉,那是不喝爽不吃爽是不离席的。

阮小五是恶赌鬼,赌瘾上来,未来媳妇都敢压上,全不管媳妇还在那个丈母娘的肚子里。

阮小七却是一个热血青年,动不动就想用刀子解决问题。

当然,用暴力是阮氏三兄弟的家风,只是他们从不欺负弱小而已。

赵凡望着这个在他心中脑袋里肌肉大过脑浆的手下,言语中还是充满了期待:“二哥但说无妨,只要他能帮上忙,要钱,银子随即给他送上。要……”

他看了看扈三娘,感觉自己有点放松了,然后赶紧改口道:“有别的要求也可以满足他,只要符合江湖道义。”

阮小二挠头道:“他倒是不贪财,也不好色。他足智多谋,专爱结交天下豪杰。只是此人计谋……有时不太讲究,专攻人短处,行事也……”

“嗯,不太像好汉。怕与咱们梁山队伍不符,咱们毕竟是老百姓的队伍。”

这个阮小二,当山贼还当出道德优越感了。

不过既然阮小二都愿意动脑,他也不能不照顾对方的积极性。

赵凡道:“咱们梁山上的兄弟有那个是完全干净的好人?大都是逼上梁山。只要目标是好的,不伤害老百姓,不伤害无辜,就没问题。”

他顿了顿,“更何况,我们这次要大闹东京,自然计策越毒越好,考虑越周全越好。快说是谁,我们今天就去拜访他。”

阮小二朝着张三郎笑道:“三郎哥哥当时寻我说去东溪村拜访晁天王,那人也在东溪村,正是东溪村的教书先生吴用。”

赵凡大喜,其实刚才他已经模模糊糊猜到是谁,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会遇到。他本想等他们势穷逃奔梁山时再收复呢。

既如此,先接触接触也好。他越想越觉得带上吴用是一个好主意。

自己虽然有上帝视角,但是随着介入这个世界越深,他越对这个世界充满敬畏。

他已经不把这个水浒世界当成普通的世界,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最起码他的金手指,明显就运行在这个世界规则之上。他虽然还没有摸索明白,但已经隐隐有一种感觉,当他聚齐北斗七星加108将时,会有想象不到的事情发生。

于是对扈三娘道:“你去账上取500两银子吧,再从仓库里拿几坛好酒,我跟小二、小七和林教头一起去拜访下这位高人。”

他又对阮小七道:“小七让水军去弄30条15斤以上的金色鲤鱼,咱们少不得也得拜访下晁天王,不好空手。”

阮小七笑道:“主公放心,之前在石碣村没有。在咱们梁山是手到擒来。”说罢去安排了。

不到半个时辰,一切准备就绪。

赵凡正要出发,扈三娘道:“你们去了东溪村后,直接去东京么?”

赵凡道:“正有此意。”

扈三娘道:“那要好好准备准备,林教头脸上的金印太过明显,需要处理下才行。去拜访吴先生,最好先拜访下晁天王。”

“梁山距离东溪村有30多里,今日去了已是申时,万一找不到人岂不是要白跑一趟摸黑赶回?不如让人快马去给晁天王投个拜帖,明日一早出发。”

赵凡想了想,道:“三娘想得越来越周到了。林教头可以戴上我的人皮面具。至于拜帖,我亲自写一下吧。”

说罢,他手书一拜帖,让张三郎安排喽啰骑马送去。

傍晚喽啰赶回,言道明日晁盖和吴用都会在庄等候。

翌日,赵凡、林冲、阮小七和阮小二四人骑着马,张三郎骑着他的专属大黑驴,大黑驴拉一个板车,板车上放着礼物,浩浩荡荡地朝东溪村奔去。

到东溪村时已是午时。

赵凡为避免麻烦,和林冲都戴着人皮面具。赵凡戴是担心他太年轻,让晁盖吴用看轻他。林冲戴则是怕走漏了风声。

两人戴上面具后,都是普普通通的大众脸,面色淡黄,如同30多岁的中年男人。

刚到东溪村口,晁盖和吴用已经大笑着迎了出来。晁盖看到赵凡,脸色一愣,赵凡的脸实在太普通啦,眼睛却黑光透亮,英气逼人。

赵凡也很快认出晁盖,晁盖的身材太好认了,高大魁梧,体格强壮,比赵凡还略高。

赵凡向前一步,以江湖之礼朝晁盖吴用拜了一拜,道:“梁山赵一凡拜见晁天王和加亮先生。唐突前来,略备薄礼,万望海涵。”

晁盖连忙上前,握住赵凡的手道:“久闻北斗星君大名。早就听闻星君在东京做的好大事情,近日又做了梁山之主。盖神往已久,今日已见,大慰平生。还请快快入庄,早备好酒肉。”

吴用低声道:“庄主、星君,此处不便多言,还请进庄再谈。”

两人点头称是。

晁盖带领众人进了庄子。赵凡几人把驴车上的礼物取出,是30条每条足有20斤重的金色鲤鱼、七坛好酒和纹银百两。

晁盖大喜,道:“某别的不爱,最爱吃大鲤鱼,尤其是15斤以上的金色鲤鱼。”

他扭头吩咐家仆:“去取出两条,一条做成鱼汤,一条红烧,今日让星君见识下东溪村的厨艺。”

家仆取了鱼而去。

到了里屋宴席,七人重新见礼。

晁盖大喜:“今日幸见五位英雄。北斗星君气势不凡,孝义张三郎名传天下。只是林教头与传闻中不符。”

吴用也道:“林教头脸上应有金印,如今却全无痕迹。”

赵凡和林冲相视一笑,两人同时摸了下脸,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赵凡笑道:“我俩身份敏感,故带了人皮面具。今见天王和加亮先生,不可不敬。”

吴用仔细盯着两人看了一看,啧啧称奇:“今日知江湖之大也。”

晁盖看了之后,也是愕然,随即大笑:“多谢星君信任。还请快快入席。”

晁盖坐了主位,吴用做了主陪。赵凡则坐了客位首席,张三郎坐了次席,依次是林冲和阮氏兄弟。

晁盖问起了东京当众审判高衙内的事情。

张三郎则从设计、造势、高衙内自爆、到当众锤杀高衙内,讲的是丝丝入理,精彩万分。

他在梁山已经讲过不下十次,越讲越是生动流畅。有些思路连赵凡都觉得自己当时根本都没有想那么多,但是在张三郎讲来,却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晁盖听的热血沸腾,吴用也听的眼中异彩不断。

讲到栾廷玉当众喊出“奉北斗星君之命赏善罚恶”然后众目睽睽之下锤杀高衙内时,晁盖忍不住拍案叫绝:“大丈夫理当如此!”

晁盖说完又忍不住道:“恨不能见到破军星君!”

赵凡笑道:“梁山初定,还需栾破军在山上镇守。将来必让他过来拜访天王。”

吴用则道:“不知诸位后续是怎么逃出东京的?”

赵凡这才把开封因黄河多次改道,导致城摞城,地下另有暗道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两人大开眼界,纷纷表示有机会要去见识一下。

吴用又问,为何却未见到朝廷对栾廷玉的通缉令。赵凡将通过李师师给皇帝送周朝雁盉,并玄冥子和明教事情告知。

吴用目瞪口呆,才知道中间还经历过这么多曲曲折折、腥风血雨。

赵凡暗爽。这个水浒中的狠毒军师,这时候还只是在村中偶尔出些骚注意的普通教书先生,那见过朝堂的这些刀光剑影。

赵凡第一次,有了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凡给林冲使了个眼色,林冲突然朝晁盖和吴用拜倒。

晁盖和吴用连忙将林冲扶起,道:“林教头这是何意?”

张三郎连忙将高俅要给高衙内搞冥婚,派人逼迫林冲娘子的事情道出。

晁盖拍案大骂高俅无耻,吴用也骂高俅狠毒。

林冲道:“寨主知晓后,立即要带某去东京救人。可是经过大家分析,高俅之所以如此,是为了一箭双雕。”

晁盖还在疑惑,吴用已拍着大腿道:“不错,栾破军当众锤杀高衙内,高俅虽然表面推给魔教,心里却早已把诸位恨的要死。”

“此时举办冥婚,正是要诸位自投罗网。”

赵凡道:“梁山自我入主以来,已不再劫掠,而是替天行道。可是若是我梁山兄弟的家属受屈,我等都不能救出,还谈何替天行道?岂不是江湖笑话!”

众人点头称是。

赵凡又道:“只是此去实在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我等不怕死,却怕中了高俅奸计,反害了兄弟和林娘子性命。”

“小二兄弟讲加亮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神鬼莫测之机,若加亮能出马,此事成功概率能大上五成。”

“故我等前来拜会,一来拜会晁天王,二来是希望晁天王能同意让加亮先生帮忙走一遭。”

晁盖道:“此义不容辞之事。不仅加亮要去,某也要同去,到时候砍了高俅的狗头,与林教头下酒。”

吴用听罢,并未如晁盖般拍案而起,而是轻摇羽扇,目光在赵凡、林冲等人脸上缓缓扫过,似在掂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星君仁义,吴某佩服。只是,高俅执掌殿帅府,东京禁军十万,眼线遍布街巷。”

“救一人如沧海寻针,更遑论虎口拔牙。星君凭什么认为,吴某随行,便能成功?”

赵凡心知这是考较,正色道:“凭三点。一凭我梁山兄弟敢赴死的胆气,二凭我对东京暗道、人情、势力的一些浅见,三凭……”

他直视吴用,“凭先生胸中百万甲兵,却困于这东溪村,岂不憾乎?此非为我赵一凡,乃是为先生自己,寻一个足以施展平生所学的舞台!”

吴用眼中精光一闪,却不接话,转而问道:“若计成,救出林娘子后,星君欲以何谢我?若计败,又当如何?”

赵凡大笑:“若成,梁山欠天王和先生一大人情,金银俗物,不足酬先生之智,先生将来若有所求,梁山上天入地必为先生实现。若败……”

他笑容一敛,斩钉截铁:“某与众兄弟必先死于先生之前,以全义名,绝不相累!”

吴用抚掌而笑,终于起身,对赵凡郑重一揖:“星君以国士待我,吴用敢不效命?此行,某愿往矣!”

他常自比陈平,却总觉英雄无用武之地,今日北斗星君亲自登门相求,他心中早已是热血沸腾。

只是碍于晁盖面子,一直不好出言表示。晁盖刚刚答应,吴用心中实在是比谁都高兴。

只是此行实在是九死一生,他也没有太多把握。

他扭头对晁盖道:“此行要智取,不在人多。天王形容魁梧,太过明显。另外如今正要播种小麦,庄子还离不开天王。”

晁盖想了想,点头称是。他不无遗憾,对着林冲道:“还请林教头多砍高俅几刀,替某出口恶气。”

林冲早已虎目含泪,连忙答应。

吴用与赵凡移步密室详谈。赵凡将己方所知信息和初步构想(如利用地道、乔装等)和盘托出。

吴用静静听完,沉吟片刻,忽道:“星君之策,稳妥有余,破局不足。高俅既设此局,必在林娘子居所内外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纵有暗道,进入易,脱身难。”

“那先生之意是?”

吴用手指轻点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围魏救赵,声东击西。高俅所重,不过权位颜面。”

“我等可在东京另起一事,须闹得足够大,大到高俅不得不亲自关注,甚至调走部分看守力量……”

他压低声音,说出一条计策。赵凡听罢,先是愕然,继而拊掌:“先生此计,虽……略显辛辣,却直指要害!果然大才!”

当日,几人就同晁盖辞行。阮小二同张三郎坐着驴车回梁山。赵凡、吴用、林冲和阮小七一行四马朝东京而去。

四人四骑,不再回头,踏着秋日夕阳,朝着那座吞噬了无数英雄梦的巍巍东京,疾驰而去。

身后,东溪村的炊烟渐远;前方,是龙潭虎穴,亦是一场智与力、义与谋的终极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