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确实实地活在当下,这和我不享受当下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我在当下,仅此而已。
你总和我说你的21世纪如何如何,但那也是我回不到的,不属于我的时代。我现在只要享受北极圈的永夜就好了。
“死慢点好吗。”
“我想也做不到。”
“也许我还是喜欢听电音的,只是以前听厌了。”
“我觉得你从来没变过。”
“很久以前我也这么一心向死吗。”
“应该吧。”
“那你应该认识我很久了。”
“世界上每个人我都认识很久了。”
“你为婴儿收过尸吗。”
“地球不是一个遵守道德的人。”
“也对,不然我早得偿所愿了。”
自进入极圈以来,她几乎一直在我身边,也许是我确实一直在濒死状态吧。
没有饮水,没有食物,身处极圈,每次昏迷我都笃信这是一次完美的不可逆的死亡。但是为什么她总能让我活下来。也许真的有神吧。死神。
“所以你为什么想死。”
“因为大家都死,这是我们时代的潮流。”
她笑了,不过只是笑了一下。
“和死神开家乡笑话吗?”
“看来很好笑。”
我们看了会儿星星。星星还是那么多,和21世纪一样。
“如果你有机会去太空你愿意吗。”
“可能吧。但是那样你就又少一份灵魂了。”
“你在关心一个刽子手?”
“你也只不过是个打工的,对吧?”
“内心不恶毒怎么干这么恶毒的工作。”
“感谢你的恶毒。我喜欢痛苦。”
“也许你死这么多次,是来竞选死神的?”
“没意思我就不当。”
“你想得美。”
然后我就失去意识了。我不知道是这次昏迷特别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竟然在昏迷中做起来梦。
一开始我还以为又是走马灯之类的流程,但是眼前只有她一个人。
我看见她费力地把我从雪地上拉起来,像捕猎成功的雪豹为了拖走猎物而不得不陷进雪里挣扎。生火。抓鱼。犯困。平凡得不像一个神。视线再次昏暗起来。
我醒了。
她像梦里那样静静地打着盹,手还没忘松开烤鱼的树枝。
“你真的是神吗。”
“你真的存在吗。”
“...你醒了?”
“刚醒。”
“你刚刚说什么?”
“让我打你一拳。”
“?”
“准备好!”
然后我狠狠地挥拳砸向她。
好吧,应该是我多虑了,因为她的脸肉眼可见地青了一块。
那时候我的拳头到底痛不痛?我不记得了。
我也以为我们会在北极圈呆很久,然后再直直地穿过美洲大陆,在我人生的最后时刻看企鹅。
我们只要碰撞彼此的头盖骨就可以引起灵魂共鸣。
我拧坏哪根弦,你就会用劣质的折叠琴补上缺失的片段。
你说一趟旅程的终点设在北极也挺好的。
你还说了什么。
最后一句是。
什么。
“A part of me you have, A part of me you ho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