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别离梦

我确确实实地活在当下,这和我不享受当下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我在当下,仅此而已。

你总和我说你的21世纪如何如何,但那也是我回不到的,不属于我的时代。我现在只要享受北极圈的永夜就好了。

“死慢点好吗。”

“我想也做不到。”

“也许我还是喜欢听电音的,只是以前听厌了。”

“我觉得你从来没变过。”

“很久以前我也这么一心向死吗。”

“应该吧。”

“那你应该认识我很久了。”

“世界上每个人我都认识很久了。”

“你为婴儿收过尸吗。”

“地球不是一个遵守道德的人。”

“也对,不然我早得偿所愿了。”

自进入极圈以来,她几乎一直在我身边,也许是我确实一直在濒死状态吧。

没有饮水,没有食物,身处极圈,每次昏迷我都笃信这是一次完美的不可逆的死亡。但是为什么她总能让我活下来。也许真的有神吧。死神。

“所以你为什么想死。”

“因为大家都死,这是我们时代的潮流。”

她笑了,不过只是笑了一下。

“和死神开家乡笑话吗?”

“看来很好笑。”

我们看了会儿星星。星星还是那么多,和21世纪一样。

“如果你有机会去太空你愿意吗。”

“可能吧。但是那样你就又少一份灵魂了。”

“你在关心一个刽子手?”

“你也只不过是个打工的,对吧?”

“内心不恶毒怎么干这么恶毒的工作。”

“感谢你的恶毒。我喜欢痛苦。”

“也许你死这么多次,是来竞选死神的?”

“没意思我就不当。”

“你想得美。”

然后我就失去意识了。我不知道是这次昏迷特别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竟然在昏迷中做起来梦。

一开始我还以为又是走马灯之类的流程,但是眼前只有她一个人。

我看见她费力地把我从雪地上拉起来,像捕猎成功的雪豹为了拖走猎物而不得不陷进雪里挣扎。生火。抓鱼。犯困。平凡得不像一个神。视线再次昏暗起来。

我醒了。

她像梦里那样静静地打着盹,手还没忘松开烤鱼的树枝。

“你真的是神吗。”

“你真的存在吗。”

“...你醒了?”

“刚醒。”

“你刚刚说什么?”

“让我打你一拳。”

“?”

“准备好!”

然后我狠狠地挥拳砸向她。

好吧,应该是我多虑了,因为她的脸肉眼可见地青了一块。

那时候我的拳头到底痛不痛?我不记得了。

我也以为我们会在北极圈呆很久,然后再直直地穿过美洲大陆,在我人生的最后时刻看企鹅。

我们只要碰撞彼此的头盖骨就可以引起灵魂共鸣。

我拧坏哪根弦,你就会用劣质的折叠琴补上缺失的片段。

你说一趟旅程的终点设在北极也挺好的。

你还说了什么。

最后一句是。

什么。

“A part of me you have, A part of me you ho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