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左手揽着吉他,右手撑在折叠电子琴上,浸润在没结冰的寒风里,躺在凝固了的水面上,眼睛贴着灰蒙蒙的天。
冬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夏天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了。因为两个季节都充满了不同的悲伤和绝望,新奇的痛苦让我着迷。丑陋的冬天不下雪,没积雪,一具干尸黑炭,于是我不用再把夕阳当氟里昂,给夏天的痛苦降温,毒害心灵的臭氧层。只要往壁炉里扔一具具的黑炭尸体,让火舌亲吻我的眼球,心灵刮过干燥温暖的风。
这里没有壁炉,尸体堆积无处焚烧。体温下降,像一块融化的水母,寒冷从未进入我的身体,只是卑鄙地不断抽走我的温度。如果有人经过肯定会报警吧。
形形色色的人在我的记忆里来来往往,像没有VIP,听歌随时会被切。如果没有痛觉,那么寒冷就是濒死的信号。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
等我醒来天已经大黑,吉他和键盘就放在旁边,前头毫无章法地点着一团报纸,但火焰的温度却是相同的。
“这个月已经第三次了,死神也很忙的好吗。”
“该死的人都已经死光了。不是吗。至少地球上是这样的吧。”
像上世纪的科幻片一样,人类有的升天,有的进冷藏。留下一些像屠宰场血水一样的残渣继续活着,然后流进下水道死掉。
“死掉的感觉很好吗?”
“嗯。”
“死掉次数最多的人会成为死神,作为惩罚。”
“这是你第186次说这句话。从我们第二次见面开始。”
我猛地坐起身,头狠狠撞在顶上,我捂着头无力地倒回去,才发现原来自己在一个废弃干涸的水泥管道里。
“你笑什么。”
我挣扎着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没什么,你的幻觉。我走了。”
然后她就消失了。
死亡从来不是意外,和出生一样,是精心策划的,不过死亡的策划者是地球本身罢了。只要没到死亡的时间,所有濒死都会转危为安。所谓死神,倒更像为地球工作的打工人员,各种各样的死神会因为负责的区域不同而被人类的神话划分种类,不过现在地球上能死的人已经不多了,所以所谓区域划分也名存实亡。
火已经很小了,我赶紧又扔一团报纸进去,才保住摇曳的火苗。
离开地球的人,死了就是死了,真正的死,不会有回到过去的机会,也没有前往未来的权利。她说我的生命很长。
因此我有更多的机会让痛苦取悦我的神经。
火灭了,我不得不猫着腰走出避风的水泥管道,趁四肢还没僵硬,把吉他和键盘拖出来。它们是我的财产。
这座城市里应该只有我一个人了,这里太北了,比起御寒,还是散热更容易吧。赤道那里每天会死多少人呢。为什么你不去赤道呢。
我还要继续往北。
虽然北极没有企鹅,但在我的有生之年,和所有企鹅灭绝之前我一定要亲眼看一次企鹅。
我不用管自己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只要还清醒着就一直走,昏倒后再次睁眼,死神总会呆在我身边。
没有雪地给我留下脚印,我从没来过这里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