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紫霄开讲,蒲团之争

第五章:紫霄开讲,蒲团之争

地书入手,如同为陈若舟这辆在洪荒泥泞中艰难前行的破车,装上了一台强劲的引擎和一套精密的导航系统。

初生的“地元万象阵”以地书为核心,虽然覆盖范围还只是千里雏形,运转也远未达到圆融无碍的境界,但其对地脉的梳理、能量的调节、以及最重要的——隐匿功能,都远非之前的“十二元辰地灵阵”可比。

阵法的核心不再是单纯的地气循环,而是依托地书与大地本源的联系,形成了一层近乎天然的“大地伪装”。从外界看(无论是肉眼观察还是神念探查),这片区域依旧是西方荒原上千篇一律的死寂与贫瘠,甚至比周围更显荒芜几分。只有深入地脉深处,才能察觉到那缓慢、厚重、生生不息的精纯地气流动,如同大地深处平稳有力的心跳。

陈若舟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自身的修炼和对地书的初步炼化上。

他并没有盲目追求快速提升修为或扩展阵法范围,而是稳扎稳打。一边以地书为媒介,更深层次地感悟大地之道,梳理千里内地脉,使其更加稳固、高效;一边继续巩固灵根本源,稳步推进化形进程。

时间在静默的修炼中悄然流逝。洪荒大地上的氛围却越发紧张。魔气与道韵的冲突日益激烈,时常能感知到远方天际爆发的惊人波动,那是魔道巨擘与玄门大能之间的零星交锋,是道魔之争这盘大棋落子时的声响。

陈若舟如同隐藏在风暴眼边缘的礁石,默默观察,小心规避。地书的存在让他对地脉的异常变动更加敏感,数次提前察觉到有强大存在(极可能是罗睺麾下或鸿钧一方)的神念扫过西方,都被他以更巧妙的地脉干扰和大地伪装成功避过。

化形所需能量积累的速度,在地书辅助下明显加快。

【载体状态:蓬勃旺盛。】

【本源灵力恢复:43.8%。】

【灵根品级:成长期(巅峰,临近突破)。】

【任务进度:18.35%。】

【预估化形时间:两百一十年后(误差±三十年)。】

化形在望!这无疑是最大的激励。

然而,就在陈若舟以为可以这样相对平稳地积蓄力量,直至化形时,一个注定要震动整个洪荒,彻底改变天地格局的大事件,即将发生。

这一日,陈若舟正沉浸在对地书第二道先天禁制的缓慢感悟中(第一道禁制已初步炼化三成),忽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无法抗拒的宏大道音,响彻了整个洪荒世界!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玄门都领袖,一炁化鸿钧。”

声音淡漠高远,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诞生了灵智的生灵意识深处,仿佛大道本身在宣告。

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其璀璨、其浩瀚的紫气,自东方天际尽头冲天而起,瞬间弥漫整个天空,将洪荒笼罩在一片祥瑞庄严的紫意之中!紫气之中,隐隐有一座古朴恢弘的紫色宫阙虚影浮现,宫门紧闭,上有“紫霄宫”三个大道符文流转。

“吾乃鸿钧,今已成圣。有感洪荒生灵求道艰难,将于混沌之外,紫霄宫中开讲大道三千年。有缘者,皆可来听。”

话音落下,紫气渐渐收敛,紫霄宫虚影隐去,但那冥冥中的道韵指引和宫阙在混沌中的方位坐标,却深深烙印在所有渴望大道、有资格感应到此讯息的生灵心中。

紫霄宫开讲!鸿钧成圣!

洪荒沸腾了!无数潜修的大能、神魔、异兽,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正在做什么,都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成圣之机!大道之途!这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有生灵公开宣讲大道至理!

陈若舟的心也剧烈跳动起来。来了!终于来了!洪荒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

去?还是不去?

按照原剧情,镇元子是去了的,还在紫霄宫中听道,与红云交好,得了地仙之祖的名头(虽然有名无实)。但如今他是穿越者,熟知“剧情”,更背负着复兴地道的秘密任务。紫霄宫是鸿钧的地盘,是天道宣讲的核心!他这身负地道残存本源的存在跑过去,会不会像黑夜里的明灯一样显眼?会不会被鸿钧看穿底细,甚至随手抹去?

风险巨大!

但不去呢?错过这聆听天道圣人宣讲大道的机会,无异于自绝于这个时代最顶级的“知识”与“规则”。而且,鸿钧讲道,不仅仅是传法,更是奠定洪荒未来亿万年格局的关键场合。不去,就意味着自动放弃了在这个舞台上发声、布局、甚至攫取利益的资格。红云、三清、女娲、准提接引……未来所有的重要人物都会齐聚,这是建立人脉、观察形势、埋下暗手的绝佳机会!

机遇同样巨大!

必须去!但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去?如何最大限度地隐藏自己?去了之后又该如何行事?

陈若舟脑海中念头飞转。他有地书在手,对自身气息的遮掩更有信心。而且,此刻的他,距离化形已不远,虽然还是树身,但灵智清明,本源稳固,更有玉碟碎片辅助,未必不能模拟出“化形生灵”的神念波动,伪装成一个普通的、跟脚尚可的“地灵”前去听道。只要不显露出过于异常的“地道”特质,在紫霄宫那等大道显化之地,众生平等(至少在明面上),鸿钧也未必会特别关注他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听道者。

关键是如何“去”。紫霄宫在混沌之中,非大神通者难以抵达。他本体动不了,神念光球也脆弱,经不起混沌之气冲刷。

“地脉……混沌……”陈若舟灵光一闪。地书!地书乃大地胎膜,与洪荒大地本源相连,而洪荒大地本身,某种程度上就是盘古身躯所化,与混沌有着最原始的联系!他能不能借助地书与洪荒大地的深层联系,找到一个相对稳定、安全的“地脉—混沌”薄弱节点,以神念寄托地书一丝本源气息的方式,“偷渡”过去?

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总比用脆弱的神念光球硬闯混沌强。

他立刻将心神沉入地书,结合玉碟碎片的推演,开始全力感应、寻找。果然,在洪荒大地与混沌交接的边缘(并非物理边界,而是法则层面),存在着一些极其隐秘、极不稳定的“地气外溢点”,这些节点因地脉深处与混沌残留力量的微弱交互而形成。其中有一个节点,距离他所在位置(通过地脉深层感应推算)竟然不算太遥远,位于西方与中央交界处的某片无名山脉地底深处!

就是它了!

陈若舟不再犹豫。他集中起超过七成的神念力量,混合着地书一丝最本源的玄黄之气(刚刚炼化的那点),以及人参果树的部分本源印记,凝聚成一个比之前道果光球更凝实、更稳固、也更隐蔽的“地元胎衣”包裹的神念化身。

这化身勉强具备模糊的人形轮廓,面容不清,气息模拟成一个普通的、带着土行灵韵的先天生灵,修为控制在“天仙”到“真仙”之间的模糊层次——足够有资格感应到讲道召唤,又绝不惹眼。

然后,他操控这尊神念化身,以地书为桥梁,直接遁入地脉深处,朝着那个预定的“地气外溢点”疾驰而去。

这一次遁行,比之前寻找地书时更加艰难。地脉深处压力巨大,且越靠近那个节点,地气越是混乱狂暴,混杂着混沌的侵蚀气息。若非有地书玄黄之气护持,他的神念化身恐怕早已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神念化身终于抵达了目标节点。那是一个位于地心极热熔岩与混沌裂隙夹缝中的、极不稳定的漩涡状孔洞,不断有稀薄的混沌之气和暴烈的地火喷涌而出,又在某种玄妙力量下互相抵消、湮灭。

时机稍纵即逝!陈若舟看准一次喷涌间歇的刹那,操控神念化身,包裹着地书玄黄之气,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扎入那孔洞之中!

天旋地转!无尽的混沌气流冲刷而来,带着湮灭一切、同化一切的恐怖力量!地书玄黄之气剧烈波动,神念化身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陈若舟咬紧牙关(意念上的),全力维持着化身的稳定和伪装,顺着那冥冥中来自紫霄宫的道韵牵引,在无边混沌中艰难地“漂流”。

混沌不计年。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千万年。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紫光。紫光迅速放大,化作一座矗立在混沌虚空中的巍峨宫阙!宫门紧闭,门前是一片由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的广场,此刻已经影影绰绰来了不少身影。

紫霄宫,到了!

陈若舟的神念化身精神一振,连忙调整状态,收敛所有异常波动,保持着那副普通土行生灵的模样,落到了紫霄宫前的广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快速扫视四周。

广场上已经来了数十位形貌各异、气息强弱不等的先天神圣、大能。有的仙风道骨,有的妖异狰狞,有的宝光冲霄,有的晦涩深沉。彼此之间大多保持着距离,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则目光灼灼地打量着紧闭的宫门以及宫门前的……六个紫色蒲团!

就是那六个蒲团!象征着圣位机缘,未来天道六圣的座位!也是无数因果纠缠的起点!

陈若舟的心脏(意念上的)猛地一跳。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那六个蒲团。最前面的两个蒲团上,已经坐了人!

左首第一,是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清癯、手持扁拐的老道,气息深邃无为,仿佛大道源头。太上老子!

左首第二,是一位面容俊朗、威严内敛、背负长剑的中年道人,目光开阖间似有混沌开辟之象。元始天尊!

三清已来其二,通天想必也快了。右首边还空着三个蒲团。

陈若舟按捺住剧烈的心绪,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盯着蒲团,而是继续观察广场上的其他身影。

他看到了熟人——红云!红云正站在广场靠前的位置,与一个身穿火红道袍、面容敦厚、带着愁苦之色的道人(想必是未来的火云洞主,另一位老好人?)交谈,脸上依旧是那副乐呵呵、与人为善的表情。

他还看到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气质雍容华贵、身后隐隐有阴阳太极图流转的女娲与其兄伏羲;一脸疾苦、身形瘦削的接引道人和面带悲悯、眼含精光的准提道人;妖气冲天却又带着皇者威严的帝俊、太一(虽未建立天庭,但已崭露头角);还有气息阴冷晦涩的鲲鹏,目光扫过红云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洪荒未来的巨头们,大半齐聚于此!

陈若舟深吸一口气(意念上的),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广场上的一块顽石,默默观察,收集信息。

陆陆续续,又有更多身影穿过混沌抵达。通天教主果然很快到来,径直坐到了左首第三个蒲团上,与老子、元始并列,闭目不语,周身剑气隐隐。

右首第一个蒲团,被一位身穿宫装、气质高华、面容绝美的女子占据——女娲。

右首第二个蒲团,则被伏羲坐下。

只剩下右首最后一个蒲团空着!

广场上的气氛,在蒲团即将坐满时,变得微妙起来。不少后来者的目光,都似有似无地瞟向那最后一个蒲团,但似乎都因各种顾忌(身份、实力、或者敏锐地察觉到蒲团的不凡但又说不清具体)而没有立刻上前。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混沌气流一阵剧烈翻滚,两个形容狼狈、道袍破损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正是接引和准提!他们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番苦战才穿越混沌,气息都有些虚浮。

两人一落地,目光立刻就被那六个蒲团吸引,尤其是那最后一个空位!准提眼中精光爆闪,脸上悲苦之色更浓,几乎要滴下泪来。

他环视广场,目光扫过坐在蒲团上的三清、女娲、伏羲,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权衡。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红云身上,又看了看红云旁边那个愁苦道人,最后,定格在了站在角落、竭力降低存在感的陈若舟……的“邻居”——一个同样不起眼、气息约在真仙初期、似乎有些犹豫是否要上前坐最后一个蒲团的山精化形的道人身上。

准提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步上前,悲声高呼:“师兄!我西方贫瘠,生灵困苦,求道艰难!今日我师兄弟二人历经千辛万苦,跋涉混沌而来,难道连个聆听大道的座位都无吗?悲哉!痛哉!”

他声音凄切,配合那一身狼狈和悲苦面容,竟引得广场上不少心性相对单纯或与西方有些渊源的生灵面露同情。

接引亦是适时地长叹一声,满脸疾苦,默然不语。

气氛被调动起来了。准提趁热打铁,目光“无意”地看向那个山精化形的道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与“威压”交织的复杂意味。

那山精道人修为低微,被准提这未来圣人的目光一扫(即便现在还不是圣人,也是顶尖大能),顿时心神剧震,面现惶恐,下意识地就想站起身让开——他本来也没完全坐下,只是挨着蒲团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默默观察的陈若舟,心中念头急转。按照“原剧情”,这最后一个蒲团,本该在准提哭诉、红云让座等一系列事件后,最终落到接引或准提手中(记忆有些模糊,但大致如此)。红云让座,是其身死道消的关键因果之一!

要不要干预?如何干预?

直接冲上去坐?那是找死,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暴露自己。

提醒红云?以什么理由?怎么提醒?众目睽睽之下,神念传音都可能被截听。

电光石火间,陈若舟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不再全力压制自身那源于地书、与大地本源紧密相连的微弱气息,反而将其极其隐蔽地、如同水波纹般,朝着那最后一个蒲团下方的“地面”(紫霄宫广场地面,虽是混沌之气凝聚,却也暗合某种“承载”之道)轻轻“荡”了一下。

同时,他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大地承重”、“根基稳固”的意念,混杂在那一荡之中。

这波动微弱到了极致,几乎不可能被在场任何大能(除了可能高坐宫内的鸿钧)主动察觉。但它作用于蒲团与“地面”接触的“承载点”。

那个正准备完全坐下的山精道人,以及正准备上前“接受”让座的准提,都在这一刻,极其细微地感觉到……蒲团似乎“沉”了一下?仿佛下面的大地(混沌地面)微微“软”了一瞬?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似是错觉。

但就在这微妙的感觉中,那山精道人下意识地停止了起身的动作,反而因为那瞬间的“不稳”感,下意识地、更实在地坐稳在了蒲团上!

而准提伸出的手,也因为这极细微的、出乎意料的“变故”,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

“道友且慢!”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只见红云眉头微皱,看着准提,又看了看那坐稳了的山精道人,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准提道友,此位虽是空着,但这位道友既已先至,且已坐下,便是他的缘法。我等同为求道而来,当以和为贵,何苦为一座位争执?这最后一个座位,便让与这位道友吧。至于准提、接引二位道友……”

红云顿了顿,脸上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笑容:“若不嫌弃,可来我身旁站立听道,也是一样。”

红云的话,合情合理,又带着他一贯的“老好人”风格。他没有直接指责准提,而是从“先来后到”和“同为求道”的角度出发,既保住了山精道人的座位(虽然那山精道人自己都还懵着),又给了准提接引台阶下(邀请他们站到自己身边,算是就近的好位置)。

更重要的是,红云自己,没有让出他的座位!他依然好端端地坐在女娲旁边的右首第二个蒲团上!(伏羲坐的是右首第一个?记忆有些混淆,但红云此刻确实有座)

这一幕,与原剧情发生了微妙却关键的偏差!

准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那悲苦之色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寒冰。他死死盯着红云,又看了看那已经“坐稳”、似乎得到红云“撑腰”而胆气稍壮、不再动弹的山精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但迅速隐去。

接引亦是面色疾苦更甚,低宣一声佛号(此时尚未有佛,实为一种叹息般的道音),默默站到了红云所指的位置,闭目不语,仿佛认命。

广场上一片寂静。诸多大能眼神闪烁,看着这出意料之外的小插曲。三清依旧闭目,仿佛未闻。女娲微微侧目,看了红云一眼,若有所思。帝俊太一嘴角微翘,似觉有趣。鲲鹏目光在红云和准提之间转了转,阴冷之色更浓。

陈若舟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后(意念上的)却惊出一身冷汗。

成功了!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干预,甚至可能被归结为巧合,但确实改变了红云立刻让座的进程!那山精道人能否保住座位还难说(未来可能被清算),但至少,红云没有第一时间欠下让座的大因果!这就争取到了变数!

至于因此可能被准提记恨……反正准提本来就对西方之外的生灵没啥好感,债多不愁。

就在广场气氛依旧微妙凝固之际——

“铛!”

一声清越悠扬的钟声,自紫霄宫内传来。

紧闭的宫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

一股浩瀚如海、深邃如渊的大道气息,自门内弥漫而出。

一道淡漠高远的声音响起:

“时辰已到,有缘者,入内听道。”

蒲团之争,暂告段落。真正的讲道,即将开始。

陈若舟收敛所有心神,跟随着人流,踏入了那扇决定洪荒未来亿万年命运的大门。

门内,紫气氤氲,道韵天成。高台之上,一个看不清面容、仿佛与大道融为一体、仅仅坐在那里就让人生出无穷敬畏与渺小之感的道祖身影,已然在座。

鸿钧!

陈若舟的神念化身,如同尘埃般,落在了大殿最后方、最边缘的阴影里。

他的“紫霄宫之旅”,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