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重逢血色,身世惊雷

府衙前院的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萧景珩的玄甲骑兵和李文士那伙杂牌军隔着十步对峙,剑拔弩张。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兵刃上反射出冷飕飕的寒光,也照出萧景珩眼里压抑的风暴。

“六殿下,”李文士又开口了,声音在死寂里格外清楚,“您擅自离京已经是大罪,现在又私自调兵围困朝廷府衙……要是这会儿收手,随下官回京向太子殿下请罪,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

萧景珩终于慢慢转过头,目光像冰刃刮过李文士的脸:“李大人,我离京,是奉父皇口谕,督办江南盐税案复审。至于这些兵马……”

他抬手,身后一名将领立刻捧上一卷明黄绢帛。

“这是虎符调令,盖着兵部大印。”萧景珩展开绢帛,声音不高却字字像铁,“江南驻军三千,都归我管。李大人要是有疑问,可以去问兵部尚书。”

李文士脸色骤变。虎符调令非同小可,需要皇上和兵部一起用印。难道皇上真的暗中让萧景珩南下?

不可能!太子明明说皇上已经把萧景珩软禁了……

“就算是调令,”李文士咬牙硬撑,“殿下也没权围困府衙!赵知府是朝廷命官,您这是……”

“赵庆怀涉嫌勾结江南盐枭,私卖官盐,贪污受贿。”萧景珩打断,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我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所以暂时拘押他,等查清楚后一起上报朝廷。怎么,李大人要包庇嫌犯?”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李文士顿时噎住了。

暗室气窗前,林安安紧盯着院里局势。萧景珩的模样让她心惊——他瘦了很多,眼圈乌青,下巴绷得死紧,那身玄色劲装下面隐约能看到包扎的痕迹,左肩那儿甚至渗出血色。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他在硬撑。”墨老夫人在她身后低声说,“那伤势……至少中了三箭,还能骑马带兵,全凭一口气吊着。”

林安安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

院里,萧景珩忽然抬手下令:“搜府。所有房间、密室、暗格,一寸不许漏。尤其注意文书账册,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府衙后院,在柴房方向停了一瞬。

“还有可疑人员。”

玄甲骑兵立刻散开,训练有素地分头搜查。李文士的人想拦,却被骑兵用长枪逼退——人数、装备、纪律全处劣势,根本没法对抗。

“六殿下!”李文士厉声道,“您这是公然和太子殿下作对!”

“我只是在办案。”萧景珩冷冷瞥他一眼,“李大人要是想旁观,请便。要是想阻挠……”他手按剑柄,“按律,可以当场格杀。”

杀字出口,院里温度骤降。

李文士身后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他们只是太子暗中招揽的江湖客和退伍兵,欺负老百姓、追杀落单的可以,真要跟正规骑兵拼命,没那个胆子。

搜查迅速推进。脚步声越来越近柴房。

墨老夫人当机立断:“不能让他们发现暗室。丫头,你出去。”

“什么?”

“萧景珩是来救你的,但他现在不能明着跟太子撕破脸。你要是藏在暗室被李文士的人先找到,他反而被动。”墨老夫人快速说道,“你现在出去,光明正大走到他面前。记住,你是‘恰巧借住府衙的远亲’,什么都不知道。”

“那老夫人您……”

“老身自有办法。”墨老夫人从怀里取出一张薄得像蝉翼的人皮面具戴上,瞬间变成个满脸皱纹的粗使婆子,“赵小姐,你也跟我走另一条密道,先出府暂避。”

赵明澜咬牙点头,深深看了林安安一眼:“保重。”

两人推开柴房另一侧的暗板,迅速消失。

林安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推门走出柴房。

几乎是同时,一队骑兵冲进后院。

“什么人!”为首的校尉厉喝,长枪直指。

林安安举起双手,做出惊恐的样子:“军爷饶命!民女是赵小姐的远亲,昨晚借住府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校尉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一愣:“你是……林姑娘?”

他认得她。

校尉立刻收枪,转身高喊:“殿下!找到了!”

院里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萧景珩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安安身上。那一瞬间,林安安看到他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是坚冰,是铠甲,是连日奔波的疲惫和狠戾。那些坚硬的东西裂开缝,露出底下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什么。

但他很快恢复了冷峻。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玄甲骑兵自动分开道路。李文士想上前,被两名骑兵用枪交叉拦住。

萧景珩走到林安安面前三步远停住。晨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照见他肩头渗出的那片暗红血迹在扩大。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林安安点头,目光落在他肩上:“你受伤了。”

“没事。”萧景珩抬手,好像想碰她,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朝校尉下令,“送林姑娘去西厢房休息,派一队人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殿下!”李文士终于冲破阻拦,“这丫头是太子殿下要的人!您不能……”

“太子要的人?”萧景珩转身,一步步走向李文士,“李大人,太子要一个弱女子做什么?她犯了什么罪?有刑部海捕文书吗?有地方官府缉拿令吗?”

一连串质问,李文士哑口无言。

“既然没有,那她就是大燕普通百姓。”萧景珩在李文士面前站定,两人近得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血丝,“我奉旨办案,有责任保护百姓安全。李大人要是执意要拿人……”

他慢慢抽出腰间长剑。

剑身映着晨曦,寒光凛冽。

“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死寂。

连风都停了。

李文士脸色青白交加,额角冒冷汗。他死死盯着萧景珩,好像想从对方眼里找出哪怕一丝心虚或动摇。

但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杀意。

李文士毫不怀疑,这会儿他要是再敢上前一步,萧景珩真会当场杀了他——以“妨碍公务、袭击皇子”的名义,杀了也白杀。

“……好。”李文士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下官……这就回京禀报太子殿下。但愿六殿下您,能一直这么硬气。”

他狠狠一挥手,带着手下狼狈退走。

院里只剩下玄甲骑兵。

萧景珩这才踉跄一步,剑尖杵地,咳出一口血沫。猩红落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殿下!”校尉冲上前扶住他。

“封锁消息……”萧景珩擦去嘴角血迹,“李文士不会罢休,他一定会去调集太子在江南的暗线……扶我去西厢房。”

西厢房里,门刚关上,萧景珩就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往前栽。

林安安冲上去接住他,入手是滚烫的温度——他在发高烧!

校尉和两个亲兵手忙脚乱把萧景珩扶到榻上,解开玄色外袍。林安安倒抽一口冷气——

他上半身缠满了绷带,左肩、右肋、后背各有一处箭伤,虽然已经包扎了,但都在渗血。最严重的是左肩那处,箭头好像带倒钩,拔出来时撕裂了大片皮肉,伤口边儿已经红肿溃烂了。

“军医呢?!”林安安急问。

校尉脸色发白:“军医在路上遇埋伏……死了。殿下是带着伤一路杀过来的。”

也就是说,他从京城到湖州,几百里奔袭,身中三箭,没有大夫跟着,全靠硬撑。

林安安脑子嗡的一声。

“去打热水,找干净的白布,还有酒——越烈越好!”她强迫自己冷静,“再去找些金疮药、退热散,府衙药房应该有!”

校尉立刻带人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萧景珩在昏迷里还紧皱着眉头,嘴唇干裂起皮,脸颊烧得通红。林安安用湿布擦他额头,手指无意中碰到他脖子侧面——那儿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形状奇特,像一朵……茉莉花?

茉莉花胎记?

她正要细看,萧景珩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因为高烧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清明。他一把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安安……”他嘶声唤她,声音破碎,“别去望江楼……是陷阱……他们要杀你……”

“我知道。”林安安反握住他的手,“你先别说话,伤口需要处理。”

“听我说……”萧景珩撑着想坐起来,却因为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上冷汗直冒,“墨云山……他手里的‘秘录’……不能落到太子手里……”

“为什么?”

“因为那里面……”萧景珩剧烈咳嗽,又咳出血沫,“里面记着……我的身世……”

林安安动作僵住。

身世?

第四卷预告里那句“关于萧景珩身世的惊天秘密”,原来就藏在“秘录”里?

“你不是宸妃生的?”她压低声音。

萧景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嘲讽:“我是宸妃生的……但我亲爹,不是先帝。”

轰——

林安安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先帝的儿子?那他是谁?皇子身份是假的?那这二十多年……

“宸妃进宫前,曾经和江南墨家嫡长子墨青……”萧景珩每说一个字都像在耗尽生命,“有过婚约。但先帝南巡时看中了宸妃,强纳入宫。进宫后七个月,宸妃‘早产’生下了我……”

七个月。足够掩盖真相。

“先帝知道?”林安安声音发颤。

“起初不知道。但宸妃产后抑郁,偷偷留着和墨青的信物……被先帝发现了。”萧景珩惨笑,“那时候盐税案刚发,先帝正想清洗江南世家。于是他将计就计,一边借盐税案打压墨家,一边把我养在宫里,作为将来控制江南的棋子……”

所以先帝晚年对萧景珩时而宠爱时而冷落,所以太子三皇子都视他为眼中钉却不敢明着动他——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先帝用来制衡江南的“私生子”,是皇室丑闻,却也是某种筹码。

“秘录里……”林安安喉咙发干,“记着这一切?”

“不止。”萧景珩死死抓住她的手,“还有宸妃死前留下的血书……证明我血脉的证物……以及,先帝为这事和墨青达成的秘密协议……”

“什么协议?”

“如果我有朝一日能登……”萧景珩话没说完,窗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响!

是骑兵示警!

校尉破门而入,脸色铁青:“殿下!城外出现大队人马,打着‘剿匪’旗号,但看服色……是太子暗中扶持的‘忠义军’!人数至少两千,正在攻城!”

忠义军,太子以“剿匪”为名在江南暗中组建的私兵,装备精良,战斗力极强。

两千对三百。

绝境。

萧景珩挣扎着要起来,被林安安按住:“你的伤不能再动了!”

“必须动……”他咬牙,“湖州城守不住……得带你走……”

“走不了。”校尉惨然道,“四门都被围了。李文士刚才退走时,恐怕就是去调兵的。”

城外已经传来喊杀声、投石机轰鸣声。太子这次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萧景珩和林安安一起埋藏在江南。

萧景珩看向林安安,眼里第一次出现绝望之外的某种决绝。

“还有一条路。”他哑声道。

“什么?”

“隐龙库废墟底下的地下河……通往城外西山。”萧景珩快速说,“墨青当年修密库时,暗中留了这条逃生密道,只有他知道。后来他把密道图画在……”

他看向林安安。

林安安脑子里灵光一闪:“那半张地图!苏婉给我的那半张!”

她从怀里取出那张泛黄的羊皮图——正是墨青的遗物。图上除了标隐龙谷位置,背面还有极淡的墨迹,她一直以为是污渍。

这会儿对着光细看,那些墨迹渐渐显形……是地下暗河的走向图!出口标在西山一处瀑布后面!

“但废墟已经被封山了,还有太子的人把守……”校尉急道。

“所以需要有人引开他们。”萧景珩撑着坐起来,脸色白得吓人,“王校尉,你带五十个人,从南门假装突围,吸引主力。其余人化整为零,散布城里制造混乱。给我和林姑娘争取两个时辰。”

“殿下!您这伤势根本走不了多远!”

“走不了也得走。”萧景珩看向林安安,“敢不敢再信我一次?”

林安安看着他染血的衣衫、苍白的脸、却依旧灼灼的目光,忽然笑了。

“信。”

她把他扶起来,用布条把他伤口紧紧裹住。校尉红着眼眶递上两套普通老百姓的粗布衣,又给了些干粮和伤药。

“殿下保重。”校尉单膝跪地,“末将……一定不负所托。”

萧景珩拍了拍他肩膀,什么都没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半个时辰后,湖州城已经陷入混战。

王校尉率五十骑兵从南门悍然突围,果然吸引了“忠义军”主力追击。其余玄甲骑兵在城里四处放火制造混乱,太子的人顾此失彼。

林安安搀扶着萧景珩,穿着粗布衣,脸上抹了灰土,混在逃难的老百姓里往城西移动。萧景珩发着高烧,几乎把全身重量压在她身上,却还强撑着不倒。

“坚持住……”林安安咬牙撑着他,“就快到了……”

“安安。”萧景珩忽然在她耳边低语,“要是我这次走不出去……你就自己走。地图你记住了,出了瀑布往南三十里,有沈墨的一处庄子……他会护你周全。”

“闭嘴。”林安安眼圈红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萧景珩低低笑了,笑声嘶哑:“好……一起活。”

他们终于摸到城西一处塌了的城墙缺口——是之前山体塌方时震塌的,还没修好。缺口外是陡峭的山坡,往下就是通往隐龙谷废墟的密林。

两人刚钻出缺口,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

“在那儿!追!”

是李文士!他居然亲自带了一队骑兵追来了!

“走!”萧景珩推开林安安,转身拔剑。

他连站都站不稳,却横剑挡在缺口前,把林安安护在身后。

“殿下何必垂死挣扎。”李文士勒住马,眼里是胜券在握的残忍,“您已经无路可逃了。交出林安安和库里的遗物,下官也许可以给您一个痛快。”

萧景珩咳着血笑:“我的命……轮不到你来给。”

他举剑。

夕阳如血,照在他染血的衣衫上,也照出他身后林安安从怀里取出的东西——

是那枚墨家客卿令。

林安安将令牌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大喊:“墨家子弟在哪儿?!”

寂静。

然后,山林间,树影里,岩石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几十道人影。

他们穿着猎户、樵夫、农人的衣服,手里拿着的却是精良的弓弩刀剑。领头的是个独眼老者,正是墨老夫人身边的那个仆妇。

“墨家第七代暗卫,听候调遣。”独眼老者抱拳。

李文士脸色剧变:“墨家竟敢公然和朝廷作对?!”

“墨家只报恩,不问敌友。”独眼老者抬手,“放箭!”

弩箭如雨!

李文士的骑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战马惊嘶,阵型大乱。

“走!”独眼老者冲到林安安身边,“老夫人令我们护送姑娘和殿下离开!快!”

几个墨家暗卫架起萧景珩,林安安紧跟在后面,一行人迅速没入密林。

身后,李文士的怒吼和厮杀声渐渐远了。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到了隐龙谷废墟。

昔日山峰已经塌了大半,断壁残垣在月光下像巨兽的骸骨。独眼老者熟门熟路地带他们绕到废墟北侧,在一处半塌的石亭下找到了暗河入口。

“从这儿下水,顺流而下大约五里,就是瀑布出口。”独眼老者把一枚防水的萤石灯递给林安安,“殿下伤势太重,需要尽快救治。出了瀑布往南三十里确实有沈家庄子,但路上恐怕还有太子的人……姑娘务必小心。”

“你们呢?”林安安问。

“我们留下断后。”独眼老者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墨家隐居十年,也该让世人知道……墨家人,还没死绝。”

他抱拳,深深一躬:“姑娘保重。愿来日……江湖再见。”

说完转身,带着其余暗卫消失在夜色里。

林安安扶着萧景珩踏入暗河。水冰冷刺骨,萧景珩因为失血和发烧已经陷入半昏迷,全靠她咬牙支撑。

五里水路,在黑暗里仿佛没有尽头。

萤石灯幽蓝的光照亮狭窄的河道,也照亮萧景珩越来越苍白的脸。他偶尔恢复意识,会喃喃唤她的名字:“安安……别松手……”

“我不松。”林安安搂紧他,“永远不松。”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传来轰鸣声——是瀑布!

水流突然湍急,两人被冲出洞口,掉进深潭!

冰冷的水淹没头顶,林安安死死抓住萧景珩,拼命往上浮。终于冒出水面,月光下,瀑布像银练垂落,潭水清冽。

她把萧景珩拖上岸,探他鼻息——微弱,但还在。

【系统提示:任务“望江楼之局”因故取消。新任务“绝境求生”完成!奖励生存值+300,解锁“野外急救精通”。当前生存值余额:420点。请宿主尽快为伤员治疗,否则一炷香后其生命值将归零。】

林安安顾不得别的,立刻撕开萧景珩的湿衣,检查伤口。箭伤泡水后已经严重感染,溃烂处甚至能看到白骨。

她取出仅剩的金疮药,又去周围找能用的草药——系统给的“基础草药辨识”技能这会儿派上用场了。找到几株止血消炎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再撕下自己的衣摆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精疲力竭。

萧景珩在昏迷里忽然抓住她的手,喃喃梦呓:“母妃……别走……”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轮廓,那眉眼……确实不像先帝,反而有几分像记忆中墨青的画像(她在墨家密室偶然见过)。

这个秘密要是曝光,他会死。无数人会借此做文章。

但要永远埋藏,他这一生都将活在谎言和利用里。

林安安握紧他的手,轻声说:“我会陪你……无论你是谁。”

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搜山的火把光亮和狗叫声。

追兵还在。

她背起萧景珩,朝着南方,一步一步走进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