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府衙的后院静得有点瘆人。
赵将军把林安安安顿在一处偏僻厢房后就匆匆走了，只留下两个亲兵守在院门口。窗外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林安安坐在桌前，手里攥着赵明澜那封信，手指头反复摸着那句“有人想让你永远留在江南”。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身处复杂政治环境。临时任务“分清敌友”发布：请在未来十二个时辰内，通过观察和试探，确认赵庆怀（湖州知府）的真实立场。任务奖励：生存值+80，解锁“官场心眼观察术”。惩罚：要是判断错了，将在知府衙门大堂当众背诵《江南官吏名录》（完整版约三万人名，友情提示：背错一个名字加罚十遍）。】
林安安揉了揉太阳穴。
肋骨还在疼，但她更担心别的事——苏婉和竹影在沈墨别院安全吗？萧景珩南下会遇上什么？那两只被墨云山抢走的木匣，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姑娘，是我。”是赵明澜的声音。
门开了，赵明澜闪身进来，赶紧把门掩上。她换了身素青衣裙，没化妆，眼圈底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晚上没睡。
“我长话短说。”她走到桌前，压低声音，“我爹调兵封山是奉了密旨——皇上的密旨。”
林安安心头一震。
“皇上已经知道江南乱套了，但不想让太子或者三皇子的人拿到隐龙库的东西，所以密令我爹用‘剿匪’的名义封山，暗中找库里的遗物。”赵明澜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这是密使昨天晚上送来的信物。”
“密使是谁？”
“不清楚。那人黑衣蒙面，武功极高，把铜牌和密旨放在我爹书房桌上，居然没人发现。”赵明澜神色凝重，“我爹本来不想掺和皇子们的事儿，但密旨难违。只是……”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忧色：“只是我爹封山这个举动，已经把太子和三皇子都得罪了。今天天亮以后，两边的问罪信肯定会送到。到时候我爹要是交不出库里的遗物，恐怕……”
话没说完，院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赵明澜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只见一个穿紫袍的太监在十几个侍卫簇拥下走进院子，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绢帛。
“圣旨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赵庆怀匆匆从正堂赶来，跪地接旨。赵明澜拉着林安安躲到窗后，只露出眼睛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湖州知府赵庆怀，擅自调动驻军，私自封山，惊扰地方，着即刻解除职务，押送回京候审！湖州府一切事务，暂时由按察使孙文瑞代管。钦此——”
解职押回京城！
赵庆怀浑身一颤，却没辩解，只深深叩头：“臣……领旨谢恩。”
太监合上圣旨，皮笑肉不笑：“赵大人，请吧。马车已经在府外等着了。”
“公公容我禀报。”赵庆怀抬头，“下官封山，实在是因为山里突然地动，怕有匪患趁机作乱，为了百姓安危才……”
“这些话，留着到刑部大堂说吧。”太监打断，示意侍卫上前。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起赵庆怀。
赵明澜几乎要冲出去，被林安安死死拉住：“别冲动！你出去也救不了他，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可那圣旨……”赵明澜眼里含泪，“调兵封山的密旨也是皇上下的，现在却出尔反尔……”
“也许，”林安安盯着那个太监，“这道圣旨根本不是皇上的意思。”
她记得萧景珩说过，皇上近年来身体不好，部分政务已经交给太子监国了。太子要是动用监国印信，完全可以拟出这样一道圣旨——尤其是在皇上密旨没走正常渠道、没人知道的情况下。
太监好像察觉到什么，忽然转头看向厢房方向。
赵明澜连忙拉上窗缝。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屋里是谁？”太监问。
门外亲兵答：“是大小姐的闺中密友，昨晚借宿。”
“开门，咱家要查验。”
门被推开了。
太监走进来，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视屋里。他看到赵明澜，又看到站在她身后的林安安，眯起眼：“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姓什么叫什么？哪儿的人？”
林安安低头福了一礼：“民女姓林，京城人，南下探亲路过湖州，和明澜姐姐有旧交，所以借住。”
“京城人？”太监走近两步，细细打量她的脸，忽然笑了，“咱家怎么觉得，姑娘有几分像一个人？”
他慢慢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像展开——又是林安安的画像，但这一张更精细，连她耳垂上的小痣都画出来了。
“六皇子府上的林安安林姑娘。”太监的笑容变得阴冷，“太子殿下找您找得好苦啊。”
赵明澜挡在林安安身前：“公公认错人了。这是我表妹……”
“赵小姐，”太监打断，“令尊现在自身难保，您还是少管闲事的好。”他一挥手，“来人，把这位‘林姑娘’请走。”
四个侍卫冲进屋子。
林安安后退，手摸向腰间——那儿藏着从废墟带出来的青铜碎片，边儿锋利，能当短刀用。
就在侍卫快要抓住她的瞬间——
“慢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老妪拄着拐杖站在院里，穿着粗布衣裙，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清明锐利。她身边跟着两个中年仆妇，看着普通，但站姿隐隐透着练家子的沉稳劲儿。
太监皱眉：“你是什么人？敢阻挠太子殿下办事？”
老妪不答，从怀里取出一枚铁牌，高举过头。
铁牌黝黑无光，正面刻着一朵茉莉花，背面是一个“墨”字。
墨家人！
太监脸色变了变：“原来是墨家的老夫人。但这丫头是太子殿下点名要的犯人，您……”
“这丫头对墨家有恩。”老妪——墨老夫人缓缓道，“昨天晚上要不是她拼死带回七叶灵芝，我墨家族人的命就难保了。这个恩，墨家得还。”
她顿了顿，拐杖重重一顿：“今天谁要带走她，就是和墨家作对。”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太监显然知道墨家的分量——墨家虽然隐居，但在江南工匠、漕运、甚至部分军队里还有很深的人脉。得罪墨家，太子在江南的布局可能处处受阻。
僵持了一会儿，太监忽然笑了：“既然墨老夫人出面，这个面子咱家得给。不过……”他看向林安安，“林姑娘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别人身后。三天后，湖州城西‘望江楼’，太子殿下想和姑娘见一面。到时候姑娘要是不去，恐怕……会连累更多人。”
说完，他不再纠缠，带着侍卫押着赵庆怀走了。
院里恢复了寂静。
墨老夫人走到林安安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丫头，跟我来。”
府衙后院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柴房。
墨老夫人推开柴堆，露出一道暗门。门后面是向下的石阶，通往一间地下暗室。暗室里点着油灯，桌椅床榻都有，居然是一处秘密住所。
“这儿原本是前朝一位知府的藏银窖，后来废了，被我墨家改造过。”墨老夫人示意林安安坐下，“安全，暂时。”
赵明澜也跟了下来，这时候终于忍不住问：“老夫人，我爹他……”
“赵知府暂时没有性命危险。”墨老夫人平静道，“太子要的是库里的遗物，在东西没到手之前，不会轻易杀一个四品知府，平白惹人议论。但皮肉之苦恐怕免不了。”
赵明澜眼圈红了，咬牙道：“我要去京城告御状！那道圣旨分明是太子假传的！”
“告不赢的。”林安安摇头，“太子监国，有权代拟圣旨。就算皇上事后追究，也能推说‘情报有误’。而且……你爹确实调兵封山了，这是事实。”
赵明澜颓然坐下。
墨老夫人看向林安安：“丫头，婉儿和那位竹影护卫，已经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了。沈墨的别院今天早上遇袭，死了七个人，好在他们提前撤走了。”
林安安心头一紧：“沈会长他……”
“他没事，但受了点轻伤。”墨老夫人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信是沈墨亲笔写的：
“林姑娘见字如面。别院遇袭，来的都是死士，武功路数很杂，有江湖手段，也有军中杀招，恐怕不止一方势力。墨云山抢走两个木匣后不知去向，我已经撒出人手追查。另外，京城传来消息，六殿下昨天晚上离京了，行踪隐秘，但太子已经派了‘影卫’沿途截杀。江南已经成了棋局，你我都在棋盘上。要是需要帮忙，可以凭扳指去城东‘老茶铺’找一个姓徐的瞎子。保重。”
信末附了一张简单的地图，标了老茶铺的位置。
林安安把信收起来，看向墨老夫人：“老夫人为什么救我？”
“三个原因。”墨老夫人伸出枯瘦的手指，“第一，你救了婉儿。第二，你带回了青儿的钥匙和灵芝，让云深走得……不至于太遗憾。”
她眼里闪过痛色，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第三，”她直视林安安，“墨家需要一个机会重见天日。隐居十年，族人四散，年轻一代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负墨家血脉。这样下去，墨家迟早要没了。而你……也许能成为那个机会。”
“我？”林安安苦笑，“老夫人太看得起我了。我现在自身难保，连江南都不一定能走出去。”
“那就杀出去。”墨老夫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卷薄绢，在桌上摊开。
是一张湖州城的布防图，详细标了城门守卫换岗时间、巡逻路线、甚至几条很少有人知道的出城密道。
“太子要在望江楼见你，无非两个目的：要么逼你交出库里遗物的线索，要么拿你当诱饵，引六殿下现身。”墨老夫人指着地图上望江楼的位置，“这座楼临江而建，三面环水，一旦被困，插翅难飞。但是……”
她的手指移到楼后面的江面：“楼下的水道和城里暗渠相通。只要你能拖住太子的人一刻钟，墨家可以安排船只在暗渠出口接应。”
“太子不会让我轻易离开。”
“所以你需要筹码。”墨老夫人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倒出三颗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这是‘三日醉’，吃下去以后像喝醉了酒，脉象乱糟糟的，像中毒又不像中毒。你要是在宴会上吃下这个药，太子为了留活口，肯定会先救你，顾不上别的。到时候墨家死士会制造混乱，帮你从密道脱身。”
计划听着可行，但风险极高。
“要是太子不管我死活呢？”林安安问。
“那你就真死了。”墨老夫人说得冷酷，“但你不会死——六殿下南下的事儿，太子已经知道了。他一定会留你性命，用来威胁六殿下。”
萧景珩……
林安安握紧扳指。玛瑙表面微微发烫，好像感应到她的不安。
【系统提示：触发重要选择！请宿主决定三天后望江楼之行的策略：A.按墨老夫人计划行事，吃“三日醉”制造脱身机会（成功率估计：45%）；B.拒绝赴约，马上想办法出城（可能遭到全城搜捕）；C.赴约但另找破局办法（需消耗150生存值兑换“急智推演”技能）。请在一炷香内选择。】
生存值余额只剩120点，不够选C。
而选B……以她现在的伤势和处境，逃出城的概率可能更低。
“我选A。”林安安深吸一口气。
【选择确认。任务“望江楼之局”发布：请按计划赴约，并在吃下“三日醉”后一炷香内脱身。任务奖励：生存值+200，解锁“演技精通”，太子势力情报x1。惩罚：要是被抓，将在太子面前表演《咸鱼翻身舞》完整版（含劈叉、后空翻等高难度动作，系统将提供BGM及灯光效果）。】
林安安已经懒得吐槽了。
墨老夫人把药丸和地图交给她，又取出一枚墨玉令牌：“这是墨家‘客卿令’，拿着这个可以在江南三十六处墨家暗桩求助。但只能用一次，慎用。”
“谢谢老夫人。”
“不用谢我。”墨老夫人起身，“墨家帮你，也是在帮自己。只希望事情办成之后，你能替墨家向六殿下求个情——要是他能平安回京，请奏请皇上，赦免墨家当年‘欺君之罪’，让族人能光明正大地活着。”
林安安郑重接过令牌：“我会的。”
墨老夫人点点头，又看向赵明澜：“赵小姐，府衙已经不安全了。你愿不愿意跟老身去墨家暂时避一避？”
赵明澜摇头：“我要留下来。我爹被押走了，府里人心惶惶，我要是也走了，这个家就散了。”她看向林安安，“三天后望江楼，我会想办法混进去。万一……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林安安想劝，但看到赵明澜眼里的决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个人商量妥当，正要离开暗室，地面忽然传来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马蹄声。密集得像打雷一样的马蹄声，从府衙正门方向传来，越来越近，夹杂着兵甲碰撞声、呵斥声、百姓惊叫声。
“出什么事了？”赵明澜脸色发白。
墨老夫人侧耳细听，神色骤变：“是军队！至少三百骑兵！把府衙围了！”
林安安冲到暗室唯一的通风口——那是墙壁高处一个隐蔽的气窗，只有巴掌大。她踮脚往外看，只见府衙前院已经涌进大批骑兵，清一色玄甲红缨，军容肃杀。
而领头的人，端坐马上，玄色披风在晨风里猎猎飞扬。
那张脸——
“萧景珩？！”
林安安失声惊呼。
怎么可能？！赵明澜不是说他要三天后才到吗？而且他怎么会带兵直接围了府衙？！
马上的萧景珩面色冷峻如冰，眼圈底下有浓重的阴影，下巴绷得紧紧的，显然是连日奔波没睡觉。他抬手，身后骑兵齐刷刷勒住马，动作整齐划一。
一名将领上前，高声道：“奉六皇子殿下令，湖州府衙所有人等，不得擅自离开！违令者，斩！”
话音未落，府衙外忽然又传来另一阵马蹄声。
又一队人马赶到了，大概一百多人，服色杂乱，但领头的人林安安认得——是李文士！他居然还活着！
李文士在府衙外勒住马，和萧景珩遥遥相对。
“六殿下，”他扬声，语气带着讥讽，“您无诏离开京城，私自调动兵马，围困地方府衙……这是要造反吗？”
萧景珩看都没看他，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搜。”
玄甲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府衙。
而李文士的人也同时动了起来。
两股人马在府衙大门处撞在一起，剑拔弩张！
混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