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四份副本与悬在头顶的剑

林安安是在离京城还有五里地的官道茶棚被截住的。

两拨人马差不多同时到——一拨黑衣劲装,马身上挂着东宫的牌子;一拨灰衣服简简单单,腰里别着三皇子府的铜牌。他们一左一右堵住茶棚出口,掌柜的和茶客早就吓得躲后厨去了。

陆昭下马,拱手行礼,语气却一点没商量:“林姑娘,太子殿下有请。”

另一边,三皇子府带头的管事也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三殿下也想请姑娘过去坐坐,说说青云观的事。”

林安安坐在长凳上,慢悠悠喝完最后一口粗茶。怀里的账册和密旨紧贴着心口,烫得像块火炭。

“要是我不去呢?”她放下茶碗。

陆昭眼神一冷:“那就得罪了。”

他的手按上刀柄。三皇子府的人也同时上前一步。

茶棚里空气好像凝固了。

就在这时候,官道远处尘土飞扬。一队玄甲骑兵飞奔而来,马蹄声像打雷。带头的那个玄衣墨发,正是萧景珩。他身后,居然跟着四皇子萧景琛和赵明萱。

“本王府上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请’了?”萧景珩勒马停在茶棚外,目光扫过陆昭他们,声音不大,却压得所有人不敢动弹。

陆昭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坚持:“六殿下,太子有令……”

“太子有令,父皇也有令。”萧景珩翻身下马,走到林安安身边,把她护在身后,“本王奉父皇口谕,带林姑娘进宫问话。怎么,陆统领要拦?”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陆昭不敢硬扛。皇帝的话,谁敢不听?

三皇子府的管事更识相,已经退到一边去了。

萧景珩不再理他们,扶着林安安上马,自己坐在她身后。玄甲骑兵调转马头,把东宫和三皇子府的人马隔开。

“抱紧。”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一夹马腹。

骏马扬蹄,绝尘而去。

回王府的路上,没人说话。

林安安能感觉到萧景珩身体的紧绷,也能感觉到身后萧景琛和赵明萱凝重的目光。直到进了王府书房,让其他人退下,那份压抑才稍微好了点。

“账册拿到了?”萧景珩关上门,转身问道。

林安安点头,从怀里取出油布包裹。萧景琛和赵明萱围过来,看着那本泛黄的账册和明黄绢帛,呼吸都轻了。

萧景珩先看了密旨。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刻进眼睛里似的。读到“朕负天下,不负卿”时,手指微微发抖。

“所以……我娘的死,果然不是病死的。”他声音沙哑。

赵明萱忍不住问:“殿下,先帝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先帝知道盐税案是错的,知道自己害死了很多人,但他回不了头。”萧景琛接过话,脸铁青,“所以他留下这份证据,交给端贵妃,希望将来有人能……替他弥补。”

“弥补?”萧景珩冷笑,“几十万条人命,怎么弥补?”

他翻开账册,一页页看下去。那些名字,那些钱数,那些红批,像一幅血淋淋的画,在眼前展开。

当他看到太子萧景琰的名字时,瞳孔骤缩。

当他看到自己舅舅家的名字时,闭上了眼。

当他看到赵家军十七位将领的“罪状”时,萧景琛一拳砸在桌上,木屑乱飞。

“畜生。”萧景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都是畜生。”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很久,萧景珩合上账册,看向林安安:“赵秦氏呢?”

“死了。”林安安低声道,“陆昭杀的。她说……她活了七十三年,够了。”

萧景珩沉默,手指摩挲着账册封面。

“王爷打算怎么办?”林安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浮现,四个选项还在闪。但她知道,萧景珩不会选其中任何一个。

果然,萧景珩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清明。

“抄四份副本。”他说。

萧景琛一愣:“什么?”

“原本交给父皇,这是先帝密旨的意思——提醒后世的皇帝。”萧景珩语速平稳,显然已经想清楚了,“副本一,给太子;副本二,给三皇子;副本三,给四皇兄你;副本四……我留着。”

赵明萱不明白:“殿下,这是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分散出去……”

“就因为重要,才不能只掌握在一个人手里。”萧景珩看向窗外,皇宫的方向,“盐税案的真相,不是用来报仇的武器,而是悬在所有人心头上的剑。每个人都得看着这把剑,记住自己或者自己的家族,曾经干过什么。”

他顿了顿:“父皇看了,会知道先帝的错,也会警惕自己别犯同样的错。太子和三皇子看了,会明白他们的权力根基,沾着多少人的血。四皇兄看了,会记住赵家军的仇,也会明白——仇恨不能吞掉理智。”

最后,他看向林安安:“而我留着,是为了提醒自己:要是有一天我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绝不能变成这样的人。”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林安安看着萧景珩,忽然觉得,这个重生回来一心报仇的男人,在这一刻,真的变了。

他不是放下了仇恨,而是把仇恨变成了责任。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人物‘萧景珩’完成人格升华。隐藏剧情线‘明君之路’已解锁。】

【宿主的选择间接促成了这一转变,奖励生存值+200,获得称号‘历史见证者’。】

【主线任务‘决定账册给谁’自动完成,判定为最优解(不是ABCD任何一个选项)。额外奖励:技能‘高级洞察术’——现在您不光能看出别人撒谎,还能看出春桃昨天偷吃了三块点心。】

光芒在眼前闪过,林安安却没有太多高兴。

因为萧景珩的这个决定,意味着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四份副本在当天夜里抄完了。

萧景珩亲自带着原本进宫,在养心殿跪了一个时辰,才见到皇帝。没人知道父子俩说了什么,只知道萧景珩出宫时,脸白得很,但眼神坚定。

第二天早朝,皇帝说病了没出来,让太子管着。

可就在早朝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四份副本,同时送到了该收到的人手里。

东宫书房里,太子萧景琰看着账册上自己的名字和那八十万两白银,手里的茶杯碎了一地。

“他怎么敢……”他喃喃道,然后大笑,“好,好一个老六!这是要逼所有人摊牌啊!”

三皇子府,萧景铭看着账册上外祖父陈国公的名字,脸铁青。他一把将账册摔地上,又赶紧捡起来,手指发抖地抚平皱褶。

“备车!”他对心腹低吼,“去陈贵妃宫里!”

四皇子府,萧景琛把自己那份副本锁进密室。他对着赵家军十七位将领的牌位,跪了整整一夜。

而皇宫深处,躺在龙床上的皇帝,看着先帝密旨和账册原本,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

“父皇……”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您这是给儿臣,出了一道要命的题啊。”

三天后,皇帝病好了上朝。

满朝文武都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太子一派的、三皇子一派的、四皇子一派的官员,都脸色凝重,彼此间眼神碰上的时候,多了点复杂的意味。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三个儿子,慢慢开口:

“朕最近翻旧档,看到景元年间江南盐税案,挺有感触。这案子牵连太广,虽然是先帝定的,但时过境迁,也许有能再商量商量的地方。”

他顿了顿,满朝安静。

“朕决定,重新审盐税案。由太子、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一起管,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帮着办。凡是有冤屈的,都可以递上来。”

话说完,朝堂上哗然。

太子脸色变了变,三皇子握紧了拳头,四皇子眼神锐利,只有萧景珩,平静地站出来领旨:

“儿臣遵旨。”

皇帝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又说:“另外,漕运案可能跟盐税案有关系,一块儿彻查。江南商会的人,凡是跟这案子有关的,都可以进京说情况,朕……免他们的罪。”

这是明目张胆地鼓励翻案了。

散朝后,萧景珩在宫门外被三位哥哥围住。

太子看着他,眼神深沉:“六弟,好手段。”

三皇子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所有人?”

四皇子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萧景珩的肩膀,转身走了。

萧景珩看着三位哥哥的背影,对旁边的林安安轻声说:“现在,剑悬起来了。”

林安安抬头,看着皇宫高高的屋檐,忽然想起赵秦氏的话:

“真相不该是一个人掌握的武器,而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剑。”

这把剑,现在真的悬在每个人头上了。

而接下来的,就是腥风血雨。

一个月后,盐税案重新审理正式开始。

江南各地的旧案家属、商会代表、甚至一些隐姓埋名三十年的证人,开始陆陆续续进京。京城的客栈都住满了,茶馆酒楼里全在议论这案子。

太子和三皇子明争暗斗,都想在复审里掌握主动权。四皇子则全力为赵家军平反奔走。萧景珩反而低调,大多时候只在王府书房处理文书,偶尔跟林安安讨论案子的细节。

这段时间里,系统发布了新任务:

【长期任务:帮着审盐税案】

【任务描述:盐税案复审得花几个月甚至几年,请宿主在这期间,帮着萧景珩平衡各方势力,确保真相能出来,同时别让朝廷垮了。】

【阶段奖励:每完成一个关键点,奖励生存值+30~100点。注:本任务可随时领取‘加班补贴’——比如半夜突然想吃桂花糕时,可以召唤春桃(限三次)。】

林安安接受了任务。她知道,这条路难走,但必须走。

一天午后,她正在书房整理江南送来的陈情书,萧景珩忽然说:“江南传来消息,苏婉有下落了。”

林安安手一顿:“她还活着?”

“活着,但不太好。”萧景珩眉头微皱,“她被商会的人藏在苏州乡下,身上有伤,记性也有些乱。不过……她说想起来父亲临死前的一句话。”

“什么话?”

“茉莉花开的时候,故人该回来了。”萧景珩看着她,“这话,赵秦氏说过,苏婉也说过。而昨天,江南商会的暗桩送来消息——他们找到了先帝留在江南的最后一处密库,入口的标记,就是茉莉。”

林安安心头一跳:“密库里有什么?”

“不知道。”萧景珩摇头,“但商会的人说,那里面藏着的,可能是比账册更重要的东西——先帝的‘罪己诏’。”

罪己诏。皇帝向天下认错的诏书。

要真有这东西,那盐税案的平反,就名正言顺了。

“你要去江南?”林安安问。

“必须去。”萧景珩说,“但京城这边,复审才刚开始,我不能离开太久。”

他看向她,眼神里有犹豫:“所以我想……让你替我去。”

林安安怔住。

“苏婉信你,商会的人也认得你手里的血茉莉。”萧景珩认真道,“而且你比我更会……跟人打交道。”

他说的是她那些“正能量任务”磨练出来的交际能力。

林安安沉默片刻,系统适时跳出任务:

【分支任务:去江南】

【任务描述:前往苏州,跟苏婉碰头,探查先帝密库,找可能存在的‘罪己诏’。】

【任务奖励:生存值+150,解锁‘江南风云’剧情线。失败惩罚:失去‘初级鉴谎术’技能——之后春桃撒谎说点心没了您可能真会信。】

她抬头,迎上萧景珩的目光:“好,我去。”

萧景珩眼里闪过如释重负,又有一丝担心:“江南现在很乱,太子和三皇子的人都在那儿活动,你要小心。”

“我知道。”林安安点头,“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萧景珩从怀里取出一枚新的令牌——不再是白玉的,是玄铁做的,上面刻着茉莉花纹,“这是赵家军的调兵令,能调动江南所有赵家军老部下。必要时候,能保命。”

林安安接过令牌,沉甸甸的。

“还有这个。”他又递过来一个锦囊,“遇到解决不了的困境再打开。”

锦囊绣着简单的云纹,里面好像装着纸。

林安安收好,忽然问:“王爷为什么信我?”

萧景珩看着她,很久,才轻声说:“因为这世上,我还能信的人,不多了。”

窗外,秋风起,黄叶飘零。

第三卷的故事,在这一刻,画上了暂时的句号。

但江南的风云,才刚开始。

而朝堂上,那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正在慢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