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水云巷的影

第二天辰时三刻,雨后的京城街道还湿漉漉的反着光。

林安安坐在王府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上,透过稍微掀起的车帘缝,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春桃坐在她旁边,一身浅绿丫鬟衣服,神情警惕又专注。

「临时能力生效倒计时:七个时辰。当前能力:中级洞察、中级敏捷。危机预警被动技能已激活,范围十丈。」

系统的提示让林安安感觉特别敏锐。她能清楚听到车外小贩的叫卖声、行人脚步的轻重缓急、甚至远处茶楼隐约传来的说书声。视线扫过街边店铺招牌时,那些字的墨色浓淡、木头纹理都格外清楚。

马车在东市入口停下。按规矩,除非有特许,马车不能进市场。林安安戴上帷帽,薄纱垂到肩膀,遮住大半张脸。春桃拎着个小竹篮跟在后面,篮子里放着几样绣线和布料样本——这是她们今天的“采买凭证”。

守卒检查通行令的时候,林安安注意到那个兵卒多看了令牌两眼,但没多问就放行了。她心里明白这令牌不一般,普通商户的通行令绝不会让兵卒是这种态度。

走进东市主街,人声鼎沸。绸缎庄、香料铺、首饰店、茶楼酒肆一家挨一家,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新染布匹的植物浆汁味、烤饼的焦香、女人身上的脂粉香,还有雨后青石板蒸腾起来的微腥味。

“姑娘,锦绣绣庄在前面第三条巷子右转。”春桃小声说,她显然提前记熟了路线。

林安安微微点头,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透过帷帽薄纱,快速扫视四周。

「危机预警:左后方七丈,灰衣男人,视线停留超过三秒。」

她心里一紧,但没回头,只自然地在一家脂粉铺前停下,拿起一盒胭脂端详。余光瞥见那个灰衣男人也停在不远处的茶摊前,假装喝茶,眼神却不时飘过来。

被跟踪了。是谁的人?三皇子?还是其他势力?

“这胭脂颜色太艳了,不合适。”她放下胭脂,对春桃说,“去前面看看。”

主仆二人继续往前走,拐进第三条巷子时,林安安故意让帷帽的薄纱被巷口竹架子勾了一下,她停下整理,趁机侧身——那个灰衣男人果然跟进巷子了,见她停下,就装作看路边摊位的竹编东西。

「危机预警:右前方五丈,绣庄二楼窗口,有人在偷看。」

双重监视。林安安后背发凉,但心里反而冷静下来。既然有人盯着,说明水云巷确实有问题,也说明她的出现已经引起了某些人注意。

走到锦绣绣庄门前,她抬头看了一眼。铺面不大,但门楣上“锦绣”两个绣金大字挺精致。二楼窗户半开着,刚才偷看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姑娘要看什么绣品?”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面相和善,手上却满是密密麻麻的针眼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做绣活的。

林安安摘下半边帷帽,露出易容后略显暗沉的肤色和微调过的眉形——药粉效果让她看起来像个普通小户人家的女儿。

“想看看苏绣的帕子和屏风样子。”她声音放轻,“听说老板娘这儿常有精致的江南绣品。”

老板娘眼神动了动:“姑娘是听谁说的?”

“家里姨娘提过。”林安安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块旧帕子,上面绣着半幅兰花,“姨娘说,这样的针法,只有锦绣绣庄的师傅会。”

这是萧景珩给她的“信物”——帕子上的兰花针法,和苏文远妻子擅长的绣法一样。

老板娘接过帕子细看,脸色变了变,抬头仔细打量林安安:“这帕子……姑娘从哪儿得来的?”

“姨娘给的。”林安安答得含糊,“她说要是需要好绣品,可以来这儿找。”

老板娘想了想,忽然笑了:“巧了,前两天刚收了几件苏绣精品,在后头库房。姑娘要是想看,跟我来吧。”

她掀开通往后院的布帘。林安安和春桃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后院比前面铺子宽敞,晾着几架刚染好的丝线,太阳底下泛着七彩光。老板娘领着她们穿过天井,来到一间厢房前,却没推门,而是低声说:

“姑娘不是来买绣品的吧?”

林安安心头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老板娘为什么这么说?”

“那帕子上的兰花,是我三年前教给一个人的针法。”老板娘看着她,“那人姓苏,是位官家夫人。她最后一次来,说要是以后有人拿着这帕子来找,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敌人。”

她顿了顿:“姑娘是哪一种?”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春桃的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

林安安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是朋友还是敌人。我只知道,有人想找苏夫人,或者她的女儿。而有些人想害她们。”

这是实话,也是试探。

老板娘盯着她看了好久,忽然叹了口气:“苏夫人半年前病死了。她女儿……确实在京城,但不在我这儿。”

“在哪儿?”

“我不能说。”老板娘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几天已经有三拨人来问过。一拨是官差打扮,一拨像富贵人家的管事,还有一拨……”她压低声音,“像是江湖人,身上有血腥味。”

林安安心往下一沉。三拨人,恐怕分别对应三皇子、太子或其他朝堂势力,还有……专业杀手。

“苏姑娘安全吗?”

“暂时安全。”老板娘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银簪,簪头是朵细雕的茉莉花,“你要是真来帮她的,今晚戌时,去城西观音庙后巷。巷口第三棵槐树下,埋着这个。”她把银簪塞给林安安,“她见到簪子,才会信你。”

「触发支线任务:戌时去观音庙后巷,接触关键证人苏婉。任务奖励:生存值+20,“证人保护”临时权限(可向系统申请一次紧急庇护)。失败惩罚:证人被其他势力抓走,主线剧情重大偏移。」

林安安接过银簪,摸着温凉。她看着老板娘:“您为什么信我?”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没有杀气。”老板娘苦笑,“那几拨人,眼里都带着算计或者贪婪。而你……你眼里有犹豫,有警惕,但没有杀意。”

这判断简单却准确。林安安把银簪收好,认真说:“我会尽力。”

“快走吧。”老板娘掀开另一侧门帘,“从这边出去,是另一条巷子。小心点,巷口可能有人盯着。”

林安安道了谢,带着春桃快步离开。走出后门,果然是条窄窄的夹道,两边是高墙,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她戴上帷帽,和春桃一前一后快步走。

走出夹道,眼前豁然开朗——居然是水云巷的另一头。她快速扫视巷子,七号院就在斜对面,院门关着,门环上落着薄灰,好像没人住。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隔壁绸缎商家的二楼时,敏锐地捕捉到窗后一闪而过的人影。

有人在监视七号院。

「危机预警:左侧六丈,挑担货郎,脚步沉重不像普通小贩;右侧四丈,补鞋匠,手里的锥子从来没真正落在鞋上。」

巷子里至少有四个眼线。林安安收回视线,装作随意逛着,走向巷口的绣庄前门方向。经过七号院时,她脚步没停,却用余光扫过门缝——缝里没有光线透出来,但门槛处的灰尘有被轻轻拂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最近推门进出过。

有人进去过。不是苏婉,就是其他搜查的人。

她心里记下,继续往前走。在绣庄前门买了条普通绣帕作掩护,就和春桃离开水云巷,回到东市主街。

那个灰衣男人还在茶摊。见她们出来,他放下茶钱,不远不近地跟上。

林安安不动声色,继续买了几样无关紧要的东西,直到巳时三刻快到了,才往东市出口走去。

马车已经在等了。上车后,她吩咐车夫绕道西市,在人多的地方转了两圈,确认甩掉跟踪的人,才返回王府。

回到听竹苑,已经快中午了。林安安卸掉易容,洗干净脸上的药粉,对着铜镜,脸色有点苍白。

“姑娘,今晚真要去观音庙?”春桃忧心忡忡,“那地方偏僻,戌时天都黑透了,太危险了。”

“必须去。”林安安看着手心里的银簪,“苏婉要是落到其他人手里,那本册子要么被毁,要么被利用。不管哪种,都不是好事。”

她顿了顿:“而且王爷既然把这任务交给我,就是考验。要是退缩,之前就白忙活了。”

春桃不再劝,只说:“奴婢陪姑娘去。”

下午,林安安去墨韵斋回话。萧景珩正在里间和一个黑衣男人低声说话,见她来,挥手让那人退下。

“怎么样?”

林安安把水云巷看到的详细禀报:绣庄老板娘、银簪、七号院被监视、巷子里的眼线,还有今晚戌时的约定。

萧景珩静静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老板娘可信?”

“至少她没害我,而且给了信物。”林安安拿出银簪,“她说苏夫人半年前病逝,苏婉还在京城,最近已经有三个拨人找她。”

“三拨……”萧景珩冷笑,“动作倒是快。”他接过银簪细看,“茉莉,是苏婉的小名。这确实是苏家旧东西。”

他抬眼看她:“你决定今晚去?”

“嗯。”林安安迎上他的目光,“这是目前唯一能接触苏婉的途径。”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桌下拿出一支细长的竹筒,大概手指粗细,两头封着蜡。

“要是见到苏婉,把这个交给她。”他把竹筒推过来,“告诉她,这是她父亲生前托付的,她一看就知道。”

林安安接过竹筒,拿着有点沉,里面好像卷着细细的东西。

“王爷认识苏文远?”

“见过一面。”萧景珩语气平淡,“他是个耿直的人,死得冤枉。”

这话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惋惜。林安安忽然意识到,萧景珩重生前,也许和苏文远有过交集,甚至……可能曾经试着救他但没成功。

「线索串联:苏文远之死和漕运案有关,萧景珩前世可能已经关注这个案子,但没能阻止悲剧。今生他提前布局,想借册子翻案。」

系统提示让她心里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权力争斗,对萧景珩来说,或许还包含着对前世没能伸张正义的弥补。

“奴婢一定把这东西送到。”她郑重地收起竹筒。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说:“今晚我会派人在观音庙外面接应。但庙里后巷窄,他们不方便靠近。要是有变故,吹响竹哨,三十息内会有人冲进来。”

“是。”

“还有——”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袖子里拿出一枚小小的护身符,红绳系着,雕成如意形状,“戴上。”

林安安愣住了。护身符是最普通的桃木做的,市面上就几文钱,但从萧景珩手里递出来,却显得特别突兀。

“王爷这是……”

“求个心安。”萧景珩语气依旧平淡,“你要是出事,我这些日子的布局就白费了。”

又是这么现实的理由。但林安安接过护身符时,碰到他微凉的手指,心头莫名一跳。

她把护身符戴在脖子上,和竹哨并排挂着。

“奴婢会小心的。”

离开墨韵斋时,天色已经近黄昏。晚霞像血一样,染红了半边天。

林安安回到听竹苑,开始准备。易容药粉还能用两次,她小心收好。烟雾弹检查没问题。又把萧景珩给的竹筒用油纸包好,藏在贴身暗袋里。

春桃已经备好了夜行用的深色斗篷,还有两把短刀——她果然会武功。

戌时快到了,夜幕彻底笼罩了京城。

林安安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坚定。

“走吧。”

主仆二人悄悄从王府后门离开,融入夜色。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离开后不久,墨韵斋里,萧景珩对着烛火,展开一张纸条。

上面是密探刚送来的消息:

“三皇子府死士六人,申时出城,去向不明。疑往观音庙方向。”

烛火跳动,映出他突然冷厉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