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荷宴回来后的几天,听竹苑恢复了往日的安静,甚至比之前更静了。林安安像个受惊的蚌,把自己缩回壳里,除了完成系统越来越“刁钻”的日常任务(比如“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说三句鼓励的话”或者“帮春桃完美地绣完一朵花”),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去小花园溜达都省了。
生存值慢慢悠悠地涨到了138点,这让她在面对周嬷嬷每天例行公事的探望和看似随意的闲聊时,多了点底气——至少短期内不用担心饿死或者触发奇葩惩罚。
萧景珩自打那天之后就没再露过面,好像忘了听竹苑里还住着这么个人。但林安安知道,这种“忘了”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她的一举一动,恐怕还是通过春桃、张嬷嬷、周嬷嬷,甚至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事无巨细地汇总到那位王爷的书桌上。
她乐得清静,抓紧时间梳理原身的记忆,学学这个世界的常识,甚至开始偷偷用树枝在地上练繁体字——原身认字不多,她得补上这个短板,免得将来露馅。
平静的表面底下,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等着另一只靴子落地。她知道,赏荷宴上的“表现”,不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无论是萧景珩,还是外头那些投来的目光,都不会允许她继续做一个真正的透明人。
这天下午,林安安正靠在窗边,翻着那本快被她翻烂的旧风物志(试图从里头找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线索),周嬷嬷来了。这一回,她的脸色比平时郑重了几分。
“林姑娘,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林安安的心猛地一跳。来了。
她放下书,起身理了理身上素净的裙子,深吸一口气:“麻烦嬷嬷带路。”
这是她第二次进萧景珩在别院的书房区域。跟上回去临水轩不同,书房所在的院子更幽深肃穆,守卫明显森严了好几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书房里陈设简单,可处处透着不一般。紫檀木的书案后头,萧景珩没像上次煮茶时那么闲适,而是端坐着,面前摊开几卷文书。他今天穿了件靛蓝色的直裰,衬得脸色还是苍白,可眉宇间少了点刻意示弱的温润,多了几分沉静的锐利。
“民女见过王爷。”林安安按礼数行礼。
“起来,坐。”萧景珩抬了抬手,目光从文书上移开,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打量,“这几天,住得还习惯?”
“谢王爷记挂,一切都好。”林安安在下首的椅子上小心坐了半个身子。
“习惯就好。”萧景珩端起手边的参茶,抿了一口,慢慢说,“今儿叫你来,是有几件事要跟你说明白。”
林安安屏住呼吸。
“头一件,关于你。”萧景珩放下茶盏,目光深了些,“你的身份,本王已经跟林尚书打过招呼了。你救驾有功,又‘受了惊吓’,需要静养。林尚书体谅,同意你暂时住在本王别院,直到‘养好’。对外,你还是本王母族远亲,因为点缘故寄住。尚书府那边,短期内不会再来打扰你。”
林安安心里一震。这意味着,她暂时不用被嫡母拿捏,也不用回那个让人窒息的家里去了?这当然是好事。可“直到养好”这个期限,模糊又充满变数,等于把她的去留完全系在萧景珩一念之间。
“多谢王爷周全。”她低声道谢,心里警惕却没减。
“第二件,”萧景珩接着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你既然暂时住这儿,整天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本王身边,正好缺个……处理点文书杂事、打理书房典籍的帮手。你既然识字,心思也算细,就暂时担着吧。平时可以自由出入书房外间,整理卷宗,抄抄文书。周嬷嬷会告诉你具体该干什么。”
林安安猛地抬头,眼里藏不住惊讶。让她进书房?处理文书?这……这简直是把她从边缘观察对象,直接提到了“近身”的位置!虽然可能只是接触些不太要紧的东西,可这象征意义和实际能摸到的信息量,跟困在听竹苑完全不同!
他是想进一步试探她?观察她的能耐?还是……真的只是“缺个人手”?
“王爷,民女才疏学浅,恐怕担不起……”林安安本能地想推掉。离权力中心越近,危险也越大。
“没事,都是些简单活儿。你先做着,不懂就问周嬷嬷,或者……直接问本王。”萧景珩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怎么,林姑娘不愿意?”
林安安对上他那双好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拒绝的余地。她垂下眼睫:“民女……遵命。一定尽心尽力,不辜负王爷信任。”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点艰难。
萧景珩好像满意了,语气缓和了点:“第三件,也是最后一件。”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似乎更专注了些,“赏荷宴上,你救了刘家小姐。刘夫人心里感激,前天递了帖子,请你过府坐坐,当面道谢。本王已经替你应下了,三天后,让周嬷嬷陪你走一趟。”
刘家?户部刘成义?林安安想起那个粉裙子小姑娘和那位着急的夫人。这倒出乎她意料。一个看着简单的道谢邀约,可在京城这个人情往来盘根错节的地方,背后的意思可能不简单。
“王爷,这……会不会太打扰了?”林安安斟酌着问。
“没事。刘大人是朝廷栋梁,刘夫人也是懂礼数的人。你以本王远亲的身份过去,礼数到了就行。这也是你融入京城闺秀圈子的一个机会。”萧景珩淡淡道,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多认识几个人,总没坏处。”
林安安心里念头转得飞快。萧景珩让她去刘府,真的只是让她去接受感谢、拓展交际?还是另有目的?比如,通过她,观察或者传递什么信息?她这个“远亲”的身份,或许正是一个不错的中间人。
“民女明白了。一定谨言慎行,不辜负王爷所托。”她只能再次应下。
“嗯。”萧景珩重新靠回椅背,好像有点累了,摆了摆手,“下去吧。具体事情,周嬷嬷会跟你交代。明天开始,就来书房当值。”
“是,民女告退。”
走出书房,被初夏微热的风一吹,林安安才发现自己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短短一番谈话,她的处境已经天翻地覆。从被“暂时养着”的客人,变成了需要“当值”的属下(尽管名义上是帮忙),还要代表萧景珩的“脸面”去赴官员家眷的邀请。
这变化太快,太突然。
周嬷嬷陪着她往回走,路上低声交代着书房工作的注意事项,以及去刘府要准备的礼仪和说辞。林安安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萧景珩的话和眼神。
回到听竹苑,春桃已经知道了消息,脸上又是担心又是好奇:“姑娘,您要去王爷书房做事了?还要去刘大人家做客?”
林安安点点头,走到窗边,望着院里那棵沉默的老槐树。夕阳给它的枝叶镀了层金边,明天,她就要走出这个院子,走向一个更陌生、也更复杂的天地。
【叮——检测到宿主生存环境与任务模式发生重大变更。第一阶段‘潜伏观察期’结束。第二阶段‘有限参与期’开启。】
【新阶段主导任务发布:在‘有限参与期’内,于书房工作及社交活动中,累计获取至少三条对萧景珩或其势力有价值的‘有效信息’(需系统判定),并成功维持‘可信赖、低威胁’的助手形象。任务时限:三十天。任务奖励:生存值+50,解锁系统新功能‘简要背景分析’(对接触人物/事件进行浅层信息提示)。失败惩罚:生存值-100,并触发‘深度怀疑’状态(大幅增加被萧景珩识破异常的风险)。】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像最后的盖章认定。
林安安看着面板上那高达50点的奖励和严酷的失败惩罚,心情复杂。果然,咸鱼的日子到头了。系统所谓的“战略性咸鱼”,本质就是让她在刀尖上跳舞的同时,还得努力给“老板”创造价值。
获取对萧景珩有价值的有效信息?这谈何容易?她不被反向榨干信息就不错了。维持低威胁形象更是如履薄冰。
可……她没退路了。生存值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而萧景珩,是目前唯一能提供庇护(尽管危险)的人。
她必须往前走。
夜色渐浓,林安安坐在灯下,开始认真预习周嬷嬷留下的书房规章和文书格式。既然躲不掉,那就尽量做好。至少,掌握点技能,多了解这个权力中心运作的门道,或许……也是增加自己筹码的方式。
窗外,月明星稀。
书房里,萧景珩没在处理公务,而是站在窗前,望着听竹苑的方向。暗卫刚汇报完林安安回去后的反应——先是震惊,接着是琢磨,最后是认命般地开始准备。
“倒是识时务。”他低声自语。
把她放到书房,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必须走的棋。这个变数,他需要放在更近的地方,看得更清楚,也……用得更好。刘府的邀请,同样是一步试探——试探她的应变,也试探外界的反应。
他很期待,这个时而胆小、时而机灵、时而又会做出点出人意料的“善事”的女人,在更复杂的环境里,会怎么应对。
是继续藏着,还是慢慢露出马脚?
不管怎样,游戏,进了新的回合。
听竹苑的灯,一直亮到深夜才灭。林安安知道,从明天起,她的“暂住”生活会彻底改变。她要踏进风暴眼的更深处,在系统的鞭策和王爷的注视下,开始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求生”和“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