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脸红了？

他看着莱安娜近在咫尺的脸庞，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办，有什么能糊弄过去的办法吗？不，他想不出来，而且太容易引起怀疑。

那要吻下去？但要是他表露出厌恶……他肯定掩盖不住，如果被莱安娜捕捉到一丝这种情感，他就暴露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满头大汗，血液在脑中嗵嗵乱撞，心脏几乎要从胸膛跳将出来。

不能再拖了，他心一横，把脸靠上去。

他在极近距离下观察着魔女的面孔，看着她狭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尖、润泽的嘴唇与柔和的下颌。

莱安娜的嘴唇离他越来越近，他能感受到她轻柔的呼吸喷吐在自己脸上，下一刻，他们的唇瓣就将贴在一起……

空气突然晃动起来。

他周围包含莱安娜在内的事物全部开始扭曲，变得模糊不清，一切从他身边迅速抽离，将他抛下深不见底的虚空。

他不断地坠落、坠落，直到被彻底的黑暗包围。

罗兰从床上睁开眼，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窗外传来歌鸫清亮而短促的鸣叫。

他喘着粗气，衬衫被冷汗打湿，不舒服地黏在身上。

他掀开羊毛毯，坐起身，感到口干舌燥，脑后阵阵抽痛。

罗兰多么希望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做的噩梦，但他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被人拉进梦和自己做梦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不可能搞混。

还好危急关头莱安娜醒了，否则不敢想象会出现什么后果。

她那副温柔体贴、与现实截然不同的样子依旧停留在他的脑海里，久久无法消散。

多么讽刺，罗兰露出苦笑，他最憎恶的存在却对自己抱有这种情感，而他偏偏还肩负着刺探对方秘密的任务。

由于从未预想过这种情况，他有点手足无措，几乎忘记了任务。

但在梦境中时，他还是粗略地观察了一下，没发现任何线索。

秘密在梦中的出现方式是独特且醒目的。

比如，他曾被拉入一个男人的梦境；

在梦里他拿着一只镶嵌宝石的金杯，对方不停地抢夺，可不管被抢走多少次，金杯还是会回到罗兰手里。

第二天那个男人就被吊死了，罪名是盗窃教会财产。

至于为什么男人会梦到他，大概是他在前一天多看了男人几眼，所以对方认为罗兰发现自己偷了东西，但罗兰看他只是因为他脸上的一堆麻子。

总之，如果秘密在梦中呈现，他一定可以发现。

不过从过去到现在的经历来看，线索不会每次都出现，甚至有可能很久都不出现。

罗兰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长期潜伏的打算，他从不认为这是个轻松的任务。

即使出现了今天这样的意外，为任务增添了许多难度，他也不会放弃。

他要消灭所有魔女。一如既往。

他走下床，来到窗户边，拉开厚厚的帘子，阳光瞬间填满了暗沉的房间。

窗外，太阳爬上了东方的天空，轻轻擦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将半边天染得血红。

时候已经不早了。

他来到浴室，用木桶里的水洗漱了一下，然后前往厨房准备早餐。

早餐是小麦面包，水煮鹅蛋，还有洋葱培根煎鱼。

当他端到大厅的长桌上时，莱安娜刚好打着哈欠从楼梯上走下来。

“早上好。”他说。

她摆了摆手，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依旧是打扮得一丝不苟的仪容，依旧是孔雀般趾高气昂的态度。

但在经过罗兰时，她假装不经意地迅速瞥了他一眼，却没有漏过他的眼睛。

莱安娜和罗兰分别坐上椅子后，便在沉默中开始进餐。

他注意到她今天换了发型，长长的银发用缎带挽了起来，绕过脖子从右肩前滑下。

这副打扮与昨晚梦里的她一致，提醒着他发生过的一切。

莱安娜表面上似乎波澜不惊，但罗兰发现她看向自己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平时注意力全部在食物身上的她，今天却罕见地表现得对早餐没太多兴致。

就在他以为早餐就会这样结束时，她突然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

“我昨晚做了个梦。”

罗兰再度紧张起来，冷汗从背后渗出，他强迫自己不表现出异常，用平时的口吻问：“什么梦？”

莱安娜的视线移向他，有一段时间，她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罗兰。

正当他以为已经暴露了时，一缕霞彩从她的脸颊缓缓爬上了耳根。

“我梦到你为我做了蛋糕，不像昨天，这次有茶，而且味道非常好。”

她的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傲慢笑容，不过他注意到她笑得很勉强，并且不敢直视罗兰的眼睛。

“我会努力朝那样的自己靠近。”他说。

我会努力找到消灭你的的弱点。他想。

莱安娜拿起第二根面包，正要塞进嘴里时，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一脸凝重地站起身，放下手里的面包，朝大厅外走去。

她的举动很奇怪，平时无论任何急事都不能打扰她吃饭；

看上去好像也和罗兰没什么关系，一头雾水的他只好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大门外，一阵冷风迎面袭来，让他打起了哆嗦。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远方的铁灰色山脉层峦叠嶂，破碎的浮云高高漂浮在天上。

天空仿佛被撕破一个窟窿，暗淡的太阳从中显露，像巨人的独眼般俯瞰着大地。

莱安娜的目光落在了罗兰身后。

他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耸的黑塔。

砌成它的石材表面坑坑洼洼，颜色暗沉，塔身高而瘦削，仿佛一根被时间遗忘的石质脊骨，从大地里直接生长了出来。

它是魔女的住所——被称作“图书馆”的魔法塔。

莱安娜的视线落在一处狭窗上，窗沿上站着一只乌鸦，罗兰惊讶地发现乌鸦也在看着莱安娜。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段时间，直到乌鸦一拍翅膀，飞向天空，留下一根漆黑的羽毛，慢慢飘落下来。

“我们今晚之前必须启程。”她严肃地说。

“发生什么了？”

“一周前，乌提诺斯进攻了巴尔伦，”莱安娜走向大门，“魔女协会为此召开紧急集会。”

乌提诺斯帝国位于南方的坎特大陆，而巴尔伦作为阿德拉王国的城市，是扎在帝国北部的一根刺。

所有人都知道乌提诺斯对巴尔伦虎视眈眈，进攻是迟早的事。

仅仅这样不会使魔女如此紧张，莱安娜鲜少表露出此种神情，事情一定没这么简单。

走到门口时，莱安娜忽然回过头，眯着眼看向罗兰。“是时候了。”

“什么时候？”他问。

她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你成为护法的时候。”